《拾忆小札》Freesia渊

3、白杨路的梧桐（三）

　　距离这一批高三高考还有不到一个个月，高三的学生们疯狂抓紧时间复习，十二年寒窗磨利剑，六月一朝试锋芒。紧张情绪感染着高一高二的学生，所以人都开始向成为卷王努力着。

　　杨柠背着英语单词，虽然每天都在努力记英语单词，可英语成绩还是那么可怜，即使胡岁的英语很好，但她的每天辅导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自己被杨柠气个半死。时间一长，杨柠便强烈要求胡岁不要来辅导她，美名其曰“长寿之道”，愣是把胡岁拐了。
　　合上小干本，杨柠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背的词。complain，抱怨，compete…
　　杨柠将眼睛睁开，把小干本翻看，无意间瞟了一眼坐在前面两排的张桐。张桐在纸上做着数学题，眼睛架在鼻梁上，微微滑下来，张桐推了推眼睛，又继续做着题。
　　从那次讲话，她就许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每一次看见她，张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还是一句话未和她说过。两个人中间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将两个人越隔越远。而戴薇和一个高二的学长谈起了恋爱，自然没有再黏着张桐。
　　杨柠有一次看见了戴薇和那个学长走在一起，戴薇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冲着她男朋友傻笑。
　　真好啊，杨柠吸了一口手里的薏米水，俊男靓女，果然，是养眼的风景。

　　（一）
　　张桐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来上学了，每次看着张桐空落落的位置，杨柠都有些失落。她去敲过张桐家的门，可不管敲再久，都不会有人来开门。张姨张叔也没有见个影子，连带着张桐也不见消息。
　　她问过爸妈，但是他们嘴巴管得严，口风紧，不管怎么问，都被他们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爸妈越不说，杨柠就越想知道，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瞒着的事，越是吊胃口。
　　杨柠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弟弟杨笙一脸紧张。看到是杨柠，杨笙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姐，我还以为是爸妈回来了。”
　　杨柠看了一眼杨笙，眨了眨眼睛。
　　“你肯定没干什么好事。杨笙，过来，我问你个事。”
　　杨笙挠了挠头，“你问呗。”
　　“你知不知道，张桐家出了什么事？”
　　杨笙看了一眼杨柠，伸出手，“有偿劳动。”
　　送了个白眼给杨笙：“一杯奶茶。”
　　杨笙做了个“OK”的手势，倒了杯茶水，坐在沙发上。
　　“张桐哥家里，出事了。”杨笙收起嬉皮笑脸的欠揍表情，莫名严肃起来。
　　“张叔叔开车回老家的时候，被辆小轿车撞了，车子翻近路边的沟里，张叔叔当场死亡，张阿姨进了医院，前天晚上去世了。”
　　杨柠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张桐哥去处理事情去了，他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所有东西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杨柠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微微的抖：“那…那肇事司机呢？抓到了吗？”
　　“没有跑喔，司机醉驾，后面他家里人来捞他，赔了几十万，还帮忙处理了张叔叔张阿姨的后事，张桐哥就没有追究到底了。”
　　杨笙喝了一口水，“姐，还好那个司机家里人还算有良心。不然…唉，姐你去哪？”
　　“去学校！今天中午我去学校吃饭！你跟爸妈说清楚！”
　　风扑在脸上，凉凉的，杨柠骑着车，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生离死别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向来是遥远的，家里的老人身体都很硬朗，平时间种种菜打打太极，身边人一直都在，一直都好好的。

　　前几天还温柔可亲的张姨张叔叔，笑容也许已凝固在脸上，变成灰色的照片，摆在冰冷的墓碑上
　　张桐，你快点回来，求你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杨柠擦了擦眼泪，张桐，你快点回来。
　　张姨张叔叔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没了，杨柠心里难受。上个月，张姨还答应她，给她带老家种的枇杷。
　　张姨打开她家的门，和杨柠一句一句唠家常。
　　“过几天，张姨回老家，给你带点土特产，自家种的水果，老好吃了，一口一个甜。”
　　杨柠提着从家里“请”出来的杨笙衣领，冲着张姨甜甜一笑：“张姨最好啦。”
　　杨笙扒拉着头发，一脸委屈：“我也要吃…”
　　张姨捂着嘴：“好，好，杨笙啊，别总是和姐姐争…”
　　……
　　杨柠没有吃到那一年的枇杷，杨笙也没有。那一年，一树黄色的果实在树上没有等来主人的采摘，全都烂在了土里。
　　张桐来树下看过，那一树的枇杷，早就已经没了，少年在树下站了许久，眼里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是已逝去的双亲，还是那个吃醋的少女，是少年的梦想，还是……？

　　枇杷树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不知道。
　　它说，我不知道。我听不见，他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