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故人何以

3、蒋丞在抖

　　“嗯……”还没到山脚蒋丞就醒了，抬头出了声。

　　“醒了？”顾飞微微偏头问。

　　下一秒蒋丞的脑袋就搭拉在顾飞的肩膀上了，用还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顾飞：“我怎么睡着了？”

　　“大概是累了吧，还没有到，要不再睡会？”顾飞提议到。

　　“不了，你背着我走太累了，放我下来吧。”蒋丞拒绝，自然垂在顾飞胸前的双手抬起来按在了顾飞肩膀上，两只脚蹬了蹬，准备从顾飞的背上下来。

　　“哎……”顾飞双手稍微用了力，脚下踉跄了下，才把背上的人给控制住了，“没多远了，你就好好待着吧。”

　　他说着手往里收了收，颠了颠背上的蒋丞，把人背得更紧了：“这都跟没重量似的，还好意思说自己重，”

　　他停了下来，微微朝后转了转头，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蒋丞的半边脸，“以后可得好好吃饭了，听见没有。”

　　“嗯……”蒋丞重新把头放回了顾飞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进顾飞的耳朵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啊。”

　　“那你就一直闻着。”顾飞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走着，“不走了吧？”

　　蒋丞没有说话，顾飞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剩下的路不长，没多一会就到了，顾飞把蒋丞放了下来，两人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上了小船。

　　小船是人工手划的，顾飞和蒋丞并肩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船夫坐在船尾慢慢地划着桨，小船受力，慢慢地朝湖中心的方向飘去。

　　蒋丞侧着腰把手放水里，水从手指间的缝隙流过，划出一道道波浪，他看着自己的手，抿着嘴轻轻地笑了笑，顾飞看着他的动作，拉着他的另外一只手。

　　“小心点，一不注意栽下去了怎么办，不怕凉吗？”声音里有着担忧。

　　“还好，感觉不大出来。”蒋丞头也不回的回答到。

　　“你也不看看你的手冷到什么程度了。”顾飞皱着眉头说到，握着他的手搓了两下。

　　“我就是喜欢，想多玩一会。”蒋丞反驳到。

　　顾飞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他多说要多玩了自己还能拦着他不成，抓着他的手扣着他的手心，两个人一个盯着前面看，一个低头弯着腰看着手在水里的样子。

　　看了一会，蒋丞目光上移，盯着自己手腕的位置发呆。

　　嗯，完全看不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顾飞拉的，都是另外一只手，他松了口气。

　　感觉手心被顾飞扣得微微发痛了，他才把浸在水里的手拿了起来，直起了身子，把顾飞手里的手抽了回来，说了声：“痛……皮都快被你扣没了。”

　　顾飞听着歉意地笑笑：“想事情去了，没控制住力道。”把蒋丞的手拉过来掰开一看，手掌心果然有两条红红的印子。

　　蒋丞把手指收拢盖住了手掌心，轻声说到：“你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问吧问吧，别扣我手掌心了。”

　　顾飞听了蒋丞的话，沉默了一会，他要问吗，他怕自己问的问题，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过了一阵他还是开了口：“叔叔阿姨……还好吗？”

　　“挺好的。”蒋丞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没有起伏。

　　“那……他们放你出来……”

　　蒋丞不在意的说道：“六年了，他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拿我没办法，就只有妥协了。”

　　什么法子，他们能想出什么法子，顾飞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转头盯着蒋丞，后者脸上还是冷漠淡然不在意的表情，顾飞从他的脸上猜不出来什么来。
　　“你……”他握着蒋丞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打住，别瞎想，也别抖啦，他们的法子无非就是劝我，用他们那一套理论来开导我，我没什么事，最多就是心里难过一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的蒋丞，云淡风轻，算是好好的吗？

　　“那你来找我……”

　　“他们知道，他们不管了，管不了。”蒋丞打断了顾飞的话，“我来找你，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有没有移情别恋，如果有，我就当来送祝福了，看你过得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顾飞搂住蒋丞，在他耳边说，“你放心什么，你不能放心，你就那么不相信我，才，才2000多天，怎么就会忘了你。”

　　蒋丞咬紧牙根，放松身体，抬手在顾飞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我知道，我就是个缠人精，你就是个深情人，我主要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他提醒到自己，这是顾飞，这是顾飞，是他爱着的顾飞，不是别人。

　　“你怎么了？”

　　蒋丞在抖。

　　“可能太冷了。”蒋丞胡扯到。

　　顾飞听到这话，松开了蒋丞，把衣服搭在他身上：“现在知道冷了，刚才还玩水呢。”

　　蒋丞笑笑，没有反驳，抬头望天，明明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却被云层挡住了阳光，连天气都会随着心情变化的吗？

　　顾飞也看了看天，说道：“我们回去吧，在这儿，这个季节的天，说变就变。”

　　“嗯。”蒋丞点点头。

　　两个人刚一跨进门，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丝毫没有任何预兆。

　　“还好我们运气好，”顾飞说道，“要不然就成落汤鸡了。”

　　“这雨怎么下这么大。”蒋丞望着外面，这样的鬼天气，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个地方这个季节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好了，你先回房间休息休息，我待会来找你。”

　　“好。”蒋丞动了动，身上确实不舒服，他想洗澡。

　　在蒋丞转身之后，顾飞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眉头微微皱着，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摸出手机找到了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顾飞的耐心被耗尽，他没有给电话那边的人打招呼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把问题丢了过去。

　　“蒋丞怎么了？”

　　“顾……顾飞？”电话那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才恢复了安静，“顾……顾飞吧？”

　　“嗯，是我。”

　　“卧槽，你吓死我了，六年了你舍得出现了啊？”

　　“别废话，你只要告诉我，蒋丞这六年怎么过的就行。”

　　“卧槽，”潘智骂了几句，才说道，“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还用等你来问吗？早就告诉你了好吧，你们一个个的，要不是换电话就是打不通，玩我是吧？”

　　顾飞听见这话想起来了，他有段时间这个电话确实打不通，等他把电话补回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这茬了。

　　“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蒋丞这几年怎么样的吗？”

　　“他爸妈都不让他跟我联系，我去哪儿知道去？”

　　“他现在在我这儿，”顾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快把手机捏碎了，冷静了会，才说了后面的话，“不过他不太正常。”

　　“什么？丞儿去找你了？不可能的啊？他爸妈同意了？”

　　“按蒋丞的说法是妥协了。”

　　“什么狗屁说法，等等……我去他家找过他几回，可邻居说他爸妈早搬走了，说带着孩子去治病……”

　　“治病……”顾飞感觉呼吸都停止了，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去……什么地方？”

　　“据说是什么疗养院，就纠正性向的那种，哎……你还是百度吧……我不大想说也说不下去。”

　　“我去找了几次，都说没有这个人，我也是在网上百度了下，他爸妈要是真那么做了，也太狠心了，我得提刀剁了他们。”潘智恶狠狠地说道，“对了，我过来看看他……”

　　顾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过来……你想想，他要是想见你，会不来见你吗？你等一等，后面再过来……”

　　顾飞说到这儿把电话给掐断了，他不怕潘智会过来，他都这样说了，按潘智的聪明，就暂时不会过来。

　　他打开浏览器，按了两个键之后手指又停下了，放下了抓着手机的手，回到了房间，才把手机打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疗养院三个字。

　　往下翻了一会，他发现正好有一个帖子记录了他家人在疗养院的经历，还注明了心脏脆弱者不要点进去。顾飞看着这句话，手在上面停了很久，才按了下去。

　　单单是这样一个动作，他心里已经是掀起惊涛骇浪了，感觉像要窒息了般。

　　他盯着还在打转的网页，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平静。

　　等网页跳出来，刚才的所想的就全被自己抛在了脑后，他才看了一句话，就害怕得把网页关了，手机就好像蛇蝎般，也被他一把丢了出去。

　　［人现在已经没了。］

　　这句话在顾飞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一瞬间将他身上的力量都抽干了，他靠着墙，慢慢滑落坐到了地上，右手抓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着。

　　他想大喊出来，可是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原来，伤心到极致是真的发不出声音的。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顾飞一会捶墙，一会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很久之后，才发出了压印着的，低声的嘶吼。

　　他只要想到那句话，哪怕现在蒋丞就在他身边，他也觉得很痛苦。

　　他们不过就是爱上了和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啊！爱情这东西，是能控制的吗？

　　看到了这个结果，他根本不敢想他的蒋丞，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蒋丞，在同样父母不支持的情况下，变成现在这样，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的结果也会是那样子吗？

　　要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象，天底下真的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会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地狱，要是他6年前，没有这么轻易地离开他就好了。

　　顾飞的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闪过6年前他和蒋丞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和蒋丞父亲和他说话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