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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豹与野梨|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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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是春天为青山下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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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白豹之前没这么沉默的啊。”
说话的是前「螺愚那六」总长荒师庆三,在东西关东统一之前,和统帅「煌道联合」的我是死对头。
“我认识他的时候,阿若似乎就一直很沉默了。”接话的是如今坐上日本第一不良宝座的男人佐野真一郎,就是这个连架都不会打的男人统一了不良界的东西关东,创建了初代黑龙。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沉溺其中的方糖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就是他口中的「白豹」,可能因为那时的我是白发白衣,再加上在战斗中如同猎豹一般惊人的速度,就得到了「白豹」这么个称呼。
“白豹以前也没这么不近女色的,反而身边的女人换的比他……鞋都勤快。”可能因为是公共场合,荒师庆三话到嘴边的不雅词汇有生生改了口。
佐野真一郎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我,“是吗?我可没看出来啊,我以为阿若和我一样呢。”
我终于忍不住抬了眼,旁边的明司武臣率先吐槽,“不,你们完全相反,阿若是看不上周围的异性,而你,是被周围的异性看不上。”
刚刚经历过第十七次表白失败的佐野真一郎大睁着眼睛,明显受到暴击,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的指着明司武臣,半天“你”不出一个字来,看样子气的不轻。
抿了一口加了四块方糖依旧苦涩的咖啡,我终于开口说了这场下午茶中的第一句话,也是全程最劲爆的一句。
“我曾经……也喜欢过一个人。”
“是真的喜欢。”
“很喜欢。”
放下手中的杯子,我没有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任何一眼,只是望着餐桌上用来作为装饰的白色绢花陷入回忆。
现在想起那个女孩,我只觉得恍若隔世。
*
那时的我还是「煌道联合」的总大将。和她相遇的时候是在夜晚的一场斗争——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斗争。对方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家里吃饱了撑的纨绔子弟,站在「煌道联合」整齐划一的面前,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必胜的斗争向来索然无味,看着那些骚包的富家子弟被打的鼻青脸肿,我无趣的转过身,靠在一棵梨花树下闭目养神。
他愿意答应这场斗争纯属那群人傻钱多的富家子弟们开出的赌注着实很难拒绝。
那就陪他们活动活动好了。
“喵呜~”
不知何时,一只白猫扑到了他的脚边,围绕着他转着圈,用身体去蹭我的裤腿,又用尾巴勾住我的脚腕……
这个季节的猫一般都在脱毛,弄到衣服上很难打理。我弯下腰拎住它命运的后颈皮,白猫瞬间就老实了,耷拉着细长的尾巴,蜷起了身子。
是只母猫。
想起刚才它在我脚下搔首弄姿的模样,该不会是因为同是猫科动物之间的相互吸引吧?我知道我自己的模样出众,但我没想到居然连只猫都对我抱有这样的想法了吗?
我惊恐的把这只轻浮的母猫放回地上,倒退了几步和它拉开距离。
“我们,是不可能的。”
白猫感觉到了我的疏远,“喵喵”叫了几声,妖娆的摇着尾巴扭头离开了,走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下,开始翻滚。
我的目光从白猫到了它旁边的白靴上,顺着那细长的美腿到了她的裙摆,再到……我的脸上忽然烧热,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阵猛咳,咳的几乎嗓子冒出血腥味才停止。
我再次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挪向长椅,然而不知何时那只白猫停止了翻滚,跳跃到了椅子上,一脸鄙夷的看着我。
这真的是只猫可以有的眼神吗?
我瞪了那猫一眼,随后把目光越过它继续看那个长椅上的女孩,从修长的脖颈到……看了个寂寞。
女孩的脸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口罩,几乎从下睫毛到下巴罩的严严实实。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大型群架现场,左手拿着逗猫棍在脚下晃的漫不经心,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只白猫早就离开又回来,再跳上了她所坐的长椅。
「煌道联合」的成员穿着统一的黑色特攻服,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相反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富家子弟浑身上下可谓是炫彩夺目,衣服上的亮片柳钉碰撞发出类似于风铃一样的清脆声响。
我走到那条长椅的身后,女孩并未有所察觉。
小姑娘家家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怎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
伸出手,从后捂住了她的双眼。
长长的睫毛扫过手心,痒痒的。不受控制的,我的脸上又是一阵灼热。
要了命了。
女孩察觉到视线遮挡,想要回头查看,却被我用另一只手阻止,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按压着的头顶,生怕弄乱了她一根发丝。
“不可以这么盯着看哦,会有麻烦的。”
我说。
女孩尾音上扬,发出疑惑的声音。
旁边的白猫冷着脸看我,似乎又那么一点点的哀怨。
哦,是觉得我摸了女孩的头发而觉得偏心了吗?
我嘴角不由自主勾出一抹顽劣的笑容,挑衅地在女孩的发顶上又揉了一把,细细软软的,手感不错。
白猫开始在椅子上磨爪子了。因为被捂上了眼睛,其余的感觉更加灵敏,女孩很快察觉到身边的白猫,丢了逗猫棍伸手摸了过去。
在女孩的指尖触碰到白猫的那一瞬间,白猫瞬间安静了下去,乖巧的趴在椅子上享受着女孩的抚摸。
“我头发要乱啦。”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在女孩发顶上停留,感受着那柔软的手感,我忽然就耍起了无赖,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揉着她的头发。
没有向下沉重的压力了,少女转过了头,我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撞入了她那双宁静似水的茶色眼眸里。
“砰!”
不知是谁用力过猛,把一个模样骚包的花衬衫踢到了长椅上,长椅剧烈的抖了一下,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女孩面容依然平静,直直地看着我那双早已慌乱不已的眼睛,丝毫没有要去看一眼那个花衬衫的意思。
最终是我别开了眼,放下了那只在她头发上为非作歹的爪子,从后绕到长椅的前面,在女孩的注视下,就像刚才拎猫一样揪住了花衬衫的后领,然后一脚把他踹回了战场中去。
“你是他们中的人吗?”
女孩问,目光落在我与众不同的白色特攻服上,月光昏暗,她眯着眼看不清我衣服上的绣字。
我忽然有了躲避的意思,站起身来背对着月光,“不,我不是。”我勾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轻柔的如同四月的风,“我路过。”
“路过……”女孩细细品味着,目光再次投向了混战的人群中,那些富家子弟已经快输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倔强挣扎。不出一会,这最后的倔强也将被彻底按在地上摩擦。
意料之中的事。
特攻服长长的衣摆被拉扯,我的目光回到女孩的脸上,女孩眉眼弯弯笑得动人,我的心不可控制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她的口罩在动,好像在说话。
可是我听不见,在她笑得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她,在瞬间占据了我的全身心。
没有得到回应,女孩歪了歪头,似乎露出了几分遗憾。
不知何时,我的双手已经撑在了长椅的两侧,把她困在我的臂弯之间,距离之近,我几乎可以数清她颤抖的睫毛。
真的要命。
浑身上下燃起了燥热。我飞快的松开了两条胳膊放开了方寸间的女孩,迈开步子往那棵梨树走去,抬起手,折下一支梨花。
我再次来到她的面前,把梨花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我说——
“跟我走吧。”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几分雀跃,“带我私奔吗?”
这一句话更是惹得我浑身发麻,我侧过身,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脸上温热。
白猫嘶叫,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如同卡壳的机械一样缓缓的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轻吻了我。
虽然隔着口罩,但也足够令我内心疯狂。
“私奔的话要赶紧啊,不然来不及了哦。”她说,一双狡黠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往不远处插着钥匙的机车奔跑,就仿若真的一对私奔的情人。她侧坐在我的后座,软若无骨的手环住了我的腰。
感受身后贴来的温暖,大脑濒临崩盘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我的车速上,排气管轰鸣,她死死地搂着我,口罩的边缘蹭的我耳根发痒。
“你要带我去哪……”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对于速度的恐惧,反而带着狂热的兴奋。
我嘴角上扬,“把你拐到我的巢穴里啊!”
她把脸埋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浑身上下好像有电流通过,我知道,我的耳朵肯定是红了。然而很快,我们在城市里超速的疾驰引来了交警的追逐,交警拉着警笛,大声对我们发出警告,勒令我们减速停车。
我们置若罔闻。
身下被改装过的机车很快就把交警甩在身后,就像是一对逃命的鸳鸯。
“我们到了,野梨花小姐。”
我这样喊。
她从我的机车上蹦下,被我揉过的发丝此刻更是凌乱。洁白的靴踩在海边的沙滩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东京湾。
月光折射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她迈着缓慢的步伐,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留下一串属于她的脚印。
很快,这串脚印成了并排的一对。
我来到她的身边,她无比自然的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此刻的海滩宁静,只听得见海浪的翻涌。我侧目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被海洋染成宁静的蓝。
海风带着咸意,她说,她最爱看海了。
我们相对无言,却又紧紧相依。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如同受到了某种呼唤一样。浪潮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我感受到帆布鞋的潮湿。
低下头,我们已经站在了浪花可及的地方了。她弯下腰,捧起一手海水,紧接着就冲我泼来。
我象征性的躲闪,由着大部分的水在我的脸上碰撞出水花来。
月下,我们在浪花的边缘追逐打闹,我一心想要扯下她那口罩,可她却一直把那口罩捂的严严实实。
“这样才算是一见钟情。”她这样说。
“不然我只会以为你是见色起意。”
我们俩精疲力尽的倒在沙滩上,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
很痒。
我猛然坐起,欺压在女孩的身上。女孩不躲不闪,就那样用直入人心的眼眸看着我,恬淡宁静。我吞了口口水,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去,压上了她的唇瓣。
隔着龙喷布,感受着唇瓣的柔软。
脖子上传来一股拉力,她环住了我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并不亲密的接吻。
海浪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而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再见的时候,能不能别带这么麻烦的家伙了。”我有些意犹未尽的抱怨道。
她笑了。
刹那间,月光暗淡。
“好。”
……
然而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模模糊糊一觉醒来后的海滩,却再没了那个女孩的身影,我跨上机车发了疯的在东京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那晚的脚印早已被海水覆盖,了无痕迹。
好像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一场白日梦。
交警到底还是抓到了我,对我未成年人驾驶机动车辆超速行驶这件事进行了严肃的处罚,然而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摇摇晃晃。
公园里的白猫依旧在那片空地出没,她丢下的逗猫棍还在原来的位置。我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它捡起。
那夜的肆意是真实存在着的。
从那以后,我拒绝了所有异性的靠近。
*
“今晚月色真美。”
那是我昏昏欲睡之前,她望着我,低喃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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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温柔。
我在心中默默回应。
*
那一夜的奔逃最终是以失败而告终。女孩再一次被拼命阻拦着她与少年的家族阻挠,回到了囚禁自由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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