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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讨债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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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房山的舞厅不大不小,正合适举办家庭规模的小型聚会,胖厨娘和女佣人已经将应用之物一并送来,女主人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不放心地指挥着,直到布置满意为止。
大家喝着咖啡,品着香茶,听着契科夫悦耳的琴声,看着司契潘在舞池中间呼嚎狂喊,纵情踢踏,时不时打着口哨;还有叶列娜小姐那差强人意的小碎步、挥动手绢笨拙的舞姿。
安娜重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把杯子放在嘴边,却感觉咖啡有些凉了,便走到银壶边将其注满,而后浅浅地呡了一口,打算这就去请霍尔瓦特共舞。
“谢尔盖!谢尔盖!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竟然藏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啦。”突然有人在门厅里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直接闯进来了?出去!快出去!”是佣人阿杰莉娜在阻拦着。
“来的是谁?口口声声说是找谢尔盖的,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啊。”女主人心里在想,麻利地将咖啡杯放在近处的桌子上,迅速出了舞厅要一看究竟。
外面的女人还在高声叫骂着,“谢尔盖!你这丧尽天良、挨千刀的东西,你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我,说给我一辈子的幸福,幸福在哪儿呢?你把我们娘俩扔在赤塔,一声不吭地跑了,十三年啦,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吗?呜呜呜。”然后是伤心欲绝地放声痛哭,“你们别拉着我,我要见谢尔盖,要问问他,问问他还是人不是?”随即传来推搡的声音。
“哪儿来的泼妇?敢到局长契科夫家撒野!”是女主人在训斥着来人。
“我是谢尔盖的妻子,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神甫给我们祝福过的。你是他的什么人?八成是诱惑他的坏女人吧!”又是一阵疯了般的咆哮。
“是欧莉亚大婶,她是谢尔盖大哥的妻子吗?”岳实从对话中听出来人是谁,他不安地向家人和朋友说道。
“疯婆子!我们这里没有谢尔盖,你找错门啦。阿杰莉娜,快把这个人哄出去。”安娜坚决予以否认。
“谢尔盖,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你不要我,也不要你的女儿吗?我们的小妮娜,她从三岁起就没见过爸爸,你的心肠是被狗吃了吗?”来人已经喊得精疲力尽了。
“谢尔盖,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叶列娜已经不再忸怩作态了,她即便再愚蠢,这时也听出个大概,瞪着眼珠子质问道。
“一个疯女人,毁了我青春的坏女人。”昧心的丈夫欲蒙骗过关,“亲爱的,这事我来处理,我这就打发她走。”
“可怜的兄弟,是达尼娅吧?当年多么文静端庄的姑娘啊,如今咋变成骂街的悍妇了?坏女人,难道是她劫跑了伊凡老爷的财宝?我得跟你一起出去问问。”哥萨克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劫走财宝的不是她,另有其人,我的事就不劳你的大驾了。”刚走出几步的谢尔盖立马回身阻拦道。
“那好,那好,我不出去,我们也不想见她,你自己的事情看着办吧。”司契潘阴笑着示意不动。
“欧莉亚,你不要吵啦,都是我的错,我好后悔呀。”谢尔盖出去见来人,非但没有平息对方的火气,更加发展成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了。
“谢尔盖,真的是你,你这花言巧语的坏蛋,骗去了我的身子,用完了,就像一块破抹布给扔了。你还是读过书的呢,书里教的你抛妻弃子,还是教的你贪图富贵?哦,你是攀上高枝了,搭上警察局长啦。”女人又是哭又是叫,哪儿会听别人的劝解。
“哎呀!”一只酒瓶子砸在谢尔盖的后脑勺上,是谁下的如此狠手啊?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现任妻子,又矮又胖的叶列娜,“混蛋,你说什么呢?我看你后悔一个,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我不嫌弃你,没钱,没地位,到头来你还后悔啦!”
谢尔盖就地蹲下身子,痛苦地揉着隆起的筋包,可能是眩晕使其再也站不住了。
哥萨克也快步跟出来,当叶列娜打人时他却没有阻拦,“弟妹,不,小嫂子,干嘛下这么狠的手啊?伤得不轻,看,起了这么大的包。”
“司契潘,你来的正好,我们是老乡,你给证实一下,谢尔盖是不是我男人?”那女人抹了把眼泪向哥萨克央求道。
“哎呀,这不是达尼娅吗?谢尔盖说什么欧莉亚,欧莉亚的,我没想到会是你,十多年没见,你还好啊?”说着话,他不由分说上前与来人又是贴脸,又是亲吻,“我给你证明,达尼娅是谢尔盖的女人,他们是在伊尔库斯克私奔出来的,农庄和工厂里的人都知道。唉,你们不是在一起嘛,怎么后来分开啦?他叫你坏女人,那个夺走伊凡老爷财宝的不会是你吧?”
“什么财宝?伊凡老爷的财宝?我怎么会知道?”女人被这意外提问给弄蒙了。
司契潘又从裤兜里掏出那些字据,“是伊凡老爷放到谢尔盖这里寄存的,这里有收条,他说是坏女人给劫走了。”
“没有,我不知道,十三年前他就抛弃了我,我这些年从来没看见过他。财宝!他会给我财宝?嗤,我们都快要饿死啦。不是在火车站看到你和玛丽娅小姐,我还真的不知道他在哈尔滨。司契潘,你把玛丽娅小姐叫出来。”女人又擤了把鼻涕,往舞厅里呼喊着,“玛丽娅小姐!玛丽娅小姐!你们伊凡家的事你得管呀,你堂兄不能这么卑鄙无耻吧?妮娜可是你的亲侄女,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别喊,别喊,玛丽娅在逃亡的路上受了惊吓,刚刚还犯病了呢,她现在可不能见你。”哥萨克惊慌地阻拦着。
“你到底有几个女人?不要脸的东西!老伊凡的财宝你没都交出来呀,还藏了一部分啊?给谁啦?你快说呀,给谁啦?”叶列娜狠狠地踹了丈夫一脚。
“叶列娜!你闭嘴,冷静些。”契科夫大喝一声,屋里的人都涌出来了。
做妹妹的见到了哥哥,顿时委屈得声泪俱下,“哥哥!看你把我嫁给什么人啦,还说你们在伊尔库斯克是好朋友呢,知根知底,你和他叔叔做过生意,原来是个人渣,人面兽心的家伙。对了,他没有把老东西的宝贝全交给我,藏了一部分给了坏女人。”她突然面向欧莉亚大喊道,“你是来要钱的吧?我一个卢布也不会给的,你给我滚出去!”娇惯坏了的大小姐二话不说直扑上去,与对方厮打在一起。
“住嘴!什么财宝?我们是没看到啊,叶列娜住手!”安娜再想喊住她已经晚了,酒瓶子又重重地砸在欧莉亚的额头上,女人一声未吭地瘫软在地上。
“欧莉亚大婶!欧莉亚大婶?”
“欧莉亚,欧莉亚。”
是岳志一家在救护着受了伤的女人。
“岳志,你们认识她啊?哦,是你们把她引来的吧?”谢尔盖这时缓过神来,是一肚子的晦气没处撒,他阴阳怪气地问道。
“谢尔盖,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知道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她不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嘛,是看到了营长和男爵小姐。你说是我,我也不怕,你这个无耻之徒。”老爷子厌恶地回敬了一句。
“你懂什么?你尝过忍饥挨饿、走投无路的滋味吗?我那也是没有办法呀,说我无耻,还有比我更无耻的呢。”他斜眼看了看契科夫两口子,“老头子,我看你是无知,我就纳闷了,当初你父母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岳志!还不如叫要饭呢,你真是弱智呀。”他的恶语中伤只气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
“谢尔盖,你这是什么话?弱智也比你没良心好。听你媳妇的意思,伊凡老爷的财宝是让你秘下了,是交给叶列娜了吧?不要抵赖啦,赶快把煤矿交给我,我再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你这个无赖。”哥萨克又转向岳志老爷子,“老先生,你们把达尼娅带回家去吧,她需要安静安静,这里全是些心底险恶之人,我怕他们再伤害到她。”
岳家人也是如此认为的,契科夫夫妇也不阻拦,他们便搀扶着女人往家里去。
刘庆东本要一同走的,可是鞋子还没干透,不光鞋带是湿的,脚伸进去一试,鞋里也是湿漉漉的。没有办法,只能再送到厨房去烤,女主人倒是通情达理,挽留他去舞厅暂且休息。
舞厅里坐着霍尔瓦特、两位牧师和小男爵两口子,还有眉头紧锁的商人贾林,契科夫一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不知对发生的事情怎么评说,想马上离开还碍于面子,便各自在座椅上闷头坐着,屋子里只有女佣人阿杰莉娜走来走去,为他们送上咖啡和茶水。
“哼,都是些什么人啊?办的是什么事呀!”沉思良久的司契潘不知想通了什么,他猛得从男爵小姐的身边站起来,“这是欺负我没读过书吗?明摆着的事,伊凡老爷的财宝都被契科夫一家给私吞了,还极力狡辩抵赖,我得去找谢尔盖,非把煤矿要回来不可。”
“兄弟,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这时女主人独自进到屋里,她一只手里端着个碟子,里面是香肠和面包片;另一只手拿着个咖啡杯。
安娜把食物放到茶几上,一边劝着易怒的哥萨克,一边吩咐着伺立一旁的女佣人,“阿杰莉娜,去给玛丽娅小姐兑点热咖啡,这里的不够热,她还没吃东西呢。”佣人麻利地接过杯子,去到咖啡壶前将其接满,又迅速送回来放在茶几上。
“谢谢,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女男爵忧心忡忡地低声回复。
哥萨克一把将茶几上的咖啡杯抓在手里,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他脖子一扬一饮而进,然后气冲冲地走出去,随即便听到他那洪亮的嗓音,“谢尔盖!谢尔盖!哦,你一个人在餐厅里呀,怎么还有心思喝酒啊?我们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放心,我只要煤矿,别的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