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吉祥一夏

40、第 40 章

　　夏时令的嘴轻轻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话，她的声音虚弱的如同刚出生的小猫一般，乔生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靠近夏时令的嘴巴，听见他很小声地说，“我这一生就没有后悔过遇见你，现在还能死在你的怀里，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你以后可不要对谁都这么善良了，我不想任何人伤害你。”

　　明明是自己害死了他，可是她到死都还在担心着自己。

　　乔生感觉自己的心脏疼痛难忍，身边徐法师跟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他只觉得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再也不会有阳光了。

　　乔生紧紧地抓住夏时令的手，她的手越来越凉，此时他只想要抓住她的手，仿佛那样夏时令就不会离开他了一样。一开始他还能感觉得到夏时令的手在他的手里，可是现在他根本抓不住她的手，他的手在往下滑，他努力的想要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她的手，他就不会离开自己一般。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有抓住她，他的手无力地跌落到自己的腿上。

　　夏时令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这个贱人终于死了。”苏姮的语气十分恶毒。

　　乔生什么都听不见，可是这句话在他的心里却如同抛下一颗炸弹，瞬间在他的心里炸开，他抬头看着苏姮狰狞的脸，开始后悔自己救了她。

　　真的像夏时令说的一样，他就是妇人之仁，最后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她有什么好的？你们都那么喜欢她?你，彭军都是如此。她不就是有一个开国将军的爷爷吗？那老头也死了呀，她还有什么资本在我苏大小姐的面前叫嚣？”苏姮这话十分刻薄，乔生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在逼自己马上杀了她。

　　乔生瞪着眼睛看着苏姮，瞪到自己的眼睛都开始痛了。他尝试着捡起夏时令丢在地上的刀子，就是他劝她丢下刀子的。可是当杀了苏姮的想法出现时，他的心脏狂跳，他的手不听自己的使唤。他依然无法真的对苏姮下手，徐法师毫不犹豫地用符咒封印了苏姮。他瘫坐在地上，和夏时令躺在一起。他恨自己没有用，即使苏姮杀了夏士林，他依然无法对她下手。

　　“小伙子，人死不能复生啊。你想开一点吧，你在这里待着。我设法送萧红的魂魄入轮回，我送走这个祸害就送你回去。”徐法师匆匆忙忙说完这些，就开始施法了。

　　乔声木讷地看着他施法，他的脚有节奏的来来回回跳跃，左一下，右一下。不知在做什么，没有任何规则，但是又诡异的合理。他的手里摇晃着一个小铃铛，铃声飘摇。如同来自遥远的深空。

　　等到他施法了好一会儿，一团黑雾在二人的面前升起，乔生抱着夏时令，不愿抬头看一眼这团黑雾，但他知道只要这团黑雾就消失了，他就能送萧红入轮回了。

　　“许法师，请您一定要尽力。”乔生低着头说道。

　　他与夏时令做了那么多，不能功亏一篑。

　　法师只是继续跳着诡异的舞步，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看来他是心有成竹。

　　铃声又响了一会儿，那黑雾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它似乎是受了刺激一般开始疯狂的往外冲。然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困住了它。他急地不断变化形状，试图找到出口。然而，都是徒劳。

　　有什么东西牢牢地禁锢着它。

　　“乔生，我们都是苦命人，你竟狠心对付我。你知道我生前遭遇了什么吗？你凭什么阻拦我?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手软吗？我告诉你，彭老头就是我杀的！老李也是，她无辜吗？她是很无辜，那又怎么样？我那是刚修成邪灵之身，控制不了自己，不小心杀了她。她能为我的复仇之路添砖加瓦，也是她的荣幸。”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萧红。

　　这是乔生第一次听见萧红的声音，她的声音并不像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看来强行留在人间，消耗了她的生命力。

　　“你走吧。无论恩恩怨怨到这里就结束吧。”乔生说道，他抱着夏时令，不愿再理会外界的任何事物了。

　　“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可不会对你心软。放了我，我替你报仇，杀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这老秃驴可舍不得杀了这位娇滴滴的姑娘，我帮你杀了她。封印她可不管用，过几年你心一软，又给救活了。”那黑影诱惑着乔生。

　　乔生心头咯噔一下，听他这话的意思。术法是封印，他是为了过几年再将她放出来吗？

　　他猛的抬头看向徐法师，发现对方也在朝自己看过来。徐法师吓了一个机灵。立马大喊。“我可不是这样想的，你别听她瞎说。”

　　这女人的嘴总是比男人更利索，徐法师生怕乔生信了萧红挑拨离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了我，我立马帮你杀了苏姮。”萧红的声音像鬼魅一样诱惑着乔生。与此同时，她的的身影逐渐朦胧，乔生若是再不出手她就彻底入轮回了。到那时便没人能为乔生报仇了。

　　而乔生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最后一眨眼的功夫了，乔生再不做决定，便没有机会了。

　　他猛的站了起来，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摔倒了，他抱着夏时令蹲着太久，根本站不起来，他原本还想着要阻止徐法师做法的，结果自己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更加怨恨自己，无能了。

　　不是心软无法下手，就是腿软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摔倒的瞬间，苏姮彻底消失了，没有人能为他杀了夏时令了。

　　“小家伙，我说了不会解除她的封印，就不会解除她的封印，你担心什么呀？”徐法师叹了一口气。

　　还好最后送走了这瘟神，不然全白费。

　　乔生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夏时令，他想别人的死活与自己有何关系，夏时令都没了，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啊，什么都没有了。爱他的人，恨他的人都没有了。

　　乔生深陷痛苦之中，有人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快乐。

　　“小家伙，你听我说。我学术法这么多年，不瞒你说，还是第一次收到妖怪。我杀了无数的妖怪，第一次送人入轮回做好事呢。你不知道那种生命重新启动的感觉，自己亲手送出去的感觉，太有成就感了！好感动啊！我不做别的轻松的职业，我就要做这个职业。没办法，我爱我自己的职业。”

　　徐法师说的激情四射，可惜他的这些话一句都没有进乔生的脑子。他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以后他要怎么办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夏氏别墅的，他只知道自己到了夏氏别墅的门口，自从夏氏式微，别墅就被别人霸占了。

　　乔生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夏氏别墅，他好希望自己从未重生过，就这样死了便好，得到又失去，再得到又失去，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小伙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你找人?”扫地阿姨看见乔生，推了推他问道。

　　乔生听而不闻，继续呆呆地看着夏氏别墅。

　　“原来是个傻子呀！”阿姨提着扫帚转身走开了。

　　阿姨刚刚转身走开，它的主人就走了过来，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它的主人似乎十分气愤。但是乔生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他在心里慢慢描摹着别墅的一草一木，门前的那棵雪松，夏石林刚刚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是借着那颗雪松跳下窗户逃走的，他记得最终他还是被夏时令带了回来。

　　还有门口的西式画风的凉亭，就是在那凉亭里。他们并肩作战对付妖物的，如今妖物没有了，消失了，可是夏时令也不在了。

　　那主人不知和老太太说了些什么，气愤的跑过来。推动着乔生想让他走，乔生充耳不闻，他想也许是他的样子太狼狈了吧，待在这样漂亮的别墅里，实在不合适，可是当时的夏时令却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却将她害死了。

　　那主人怎么推乔生都没有用，他仍然站在原地，主人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乔生就这样站在门口，站着站着，眼前一黑，他晕倒在了地上，等他醒来时，自己还在晕倒的地方。他慢吞吞的爬起来，继续站着。此时太阳已经升起，似乎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他又从早上开始站到晚上，实在站不住了。眼前一黑，又晕倒在了地上，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晕的太久。他打起精神，跪在地上继续看着面前的下水别墅。跪在地上继续看着面前的夏氏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