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4、引导人 将异种当同

　　华音不喜欢这类瞪羚异种。

　　它们是食草动物，经常会把他的小伙伴吃掉，而且一吃就是一大片，想要重新再长回去又得消耗很多能量。对他而言，这只羚羊和它的人类一起死掉反而是件好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现在还很虚弱，正是需要汲取营养努力生长的阶段，这一人一羊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美食。

　　[你是人。人是同伴，不是食物。]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好吧。每次在他想要尝尝鲜的时候总会冒出来这个扫兴的声音。他已经习惯了。

　　华音想了想，将那少年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安眠曲，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发，他的头发发梢微微卷曲，蓬松柔软。

　　随着他的抚摸，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过了一会，或许是华音的安抚起了点作用，少年因疼痛颤抖着的身体放松了些，他睁开眼，一眼便看到正垂眸看着他的漂亮青年。

　　对方就像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混乱世界的人，恍然间让他有种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已经升天见到天使了的错觉。但随即脚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好好地活在这个地狱般的人间。

　　在怔愣了一会后，那少年立刻抓了把脚边的土想要抹到华音的脸上，但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又停了下来，将手收了回去。

　　华音对他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心帮他，他竟然还想拿土丢自己脸上，真是恩将仇报。

　　“现在遮掩恐怕也晚了，他们应该都看到过你的样子了。”少年颓然叹了口气，“你不应该这样不做一点伪装就出来的，这些流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华音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事？”

　　“看来你的锚点基地将你保护的很好。”少年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检查起怀里小羚羊的伤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我是来自86号锚点基地的林岚，你叫什么？”

　　“华音。”锚点基地又是什么？华音感觉自从自己醒过来以后真是没一件事是能搞明白的。他本想追问下，又有点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于无知有点掉面子，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转移视线看向笼子外。

　　由于这次狩猎成果过于丰厚，流匪们已经开始了今夜的庆功宴，欢呼着吵嚷成一团，酒筹交错，非常热闹。

　　几颗头颅被随意的丢在桌上，里面装着红色的酒液。桌上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食物，大概就是一些可食用的异种胡乱煮熟了。华音注意到这些“食物”中还有很多明显是人类肢体的一部分。

　　“人是同伴，那为什么他们会杀人，还吃人？”在看到这一幕时，华音对自己经常会听到的那个声音产生了质疑，忍不住询问出声。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倒是一旁的林岚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解答了他的疑问，“人也并不全都是同伴。这些所谓的人，已经是‘异种’的一部分了。你看到他们身边的狼了吗？”

　　华音看向那些正在狂欢的人身旁的雪狼，它们仍然冷静的巡视着周围，对于这群流匪的庆祝毫无兴趣，那只头狼朝最上位的仇毅叫了一声，仇毅便将一串钥匙递给其中一个小弟，让那人打开笼子。

　　笼子一经打开，里面的三个俘虏就立刻朝着门口拼命狂奔，但随即就被几只小狼崽练习狩猎一样追上去扑倒，咬住脖子，拖回到了餐桌旁。

　　一阵欢呼声响起，身为同类的“人”非但不觉得可怕，反倒为那几只狼崽喝彩。

　　猎物被咬断了喉咙，鲜血从门口一路蔓延到了桌前，狼群与匪群享用起各自的晚餐。

　　林岚朝那群野兽抬了抬下巴，问华音，“你觉得他们之间，谁是主人？”

　　华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了眼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小羚羊，问林岚：“那你是这只小羚羊的主人吗？”

　　林岚愣了愣，看向怀里的小羊。它在之前的消耗战中也受到了不小的伤，之前林岚昏迷时一直紧绷着想要叫醒他，但在看到林岚恢复了些精神后再也支撑不住，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怜爱的摸了摸小羚羊的被毛，“不是。它是我独一无二的伙伴。”

　　华音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稀奇又古怪。人将异种当成同伴，却视同类为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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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半巡，一个光头流匪醉醺醺的扫视着铁笼里的战利品，在扫到华音和林岚所在的铁笼时，摔开手中的酒杯，不怀好意的朝笼子走去。

　　林岚下意识将华音挡在身后。在他看来，那个瘦弱青年看起来实在是比现在受伤的自己还要弱，作为执行者，保护城民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那光头刚想把他身后的华音扯出来，却突然听到身后的老大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光头瞬间酒醒了大半，随后啐了一声，伸出的手转而拽住林岚的头发，将他拖出了铁笼，“之前几次都让这只死小子给摆了一道，这次总算给逮着了！看老子不给他点好果子吃！”

　　由于断了条腿，加之身上伤势过重，林岚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对方虐待。但在对方想将怀里的羚羊拽出来时还是拼命反抗起来，但随即便被一记重重的肘击打得弯下了腰，怀里的羚羊也再也护不住，被光头丢给了身边一直在转圈的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狼。

　　那独眼雪狼也跟着一口咬住羚羊，羚羊哀哀叫了一声，挣扎着蹬了几下腿。但独眼狼似乎并没有要直接咬死它的意思，只是咬着它的脖子，将它拖到狼群中。

　　“悠着点，别那么快弄死了。”仇毅居高临下的看着那B级执行者狼狈的模样，心中忍不住起了一阵快意。在被执行者赶出基地后，他曾在荒原上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拾荒人，只能靠捡尸体，捡垃圾吃来活命，风餐露宿东躲西藏，还要时常担惊受怕生怕遇到高阶异种就此殒命。

　　而现在，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那些从前眼高于顶瞧不起他的执行者也成了他的阶下囚。

　　这个B级羚羊异种的能力在于辅助，警觉性非常高，经常会护送运货队伍，无数次带领队伍逃脱过流匪的追捕，只是这次运气不太好，先是遇到A级异种，侥幸逃脱后又遇上了成群的天敌，又加上护送队伍过于庞大无法迅速撤退，这才导致在与狼群打了五天消耗战后被活捉。

　　人类引导人及其稀少，通常一座锚点基地中也就只有五六个，更何况他的共生体是这种辅助能力强大的B级羚羊异种，如果能为“狼烟”所用替他们寻找路过的走货队伍……念及此，即便仇毅并不喜欢执行者，但心中对于这个执行者的态度还是拉拢大于抹杀。毕竟在这片危险的白色平原上，多一个助力就能更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你就是86基地那个‘羚羊’吧。这样。如果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替我们找出走货人的位置，我就放过你。”仇毅循循善诱，“甚至可以提拔你作为‘狼烟’的二把手。吃香喝辣，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怎么样，考虑一下？”

　　“让我助纣为虐替你们这群人渣放哨？”林岚呸了一声，怒道：“想都别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这个羚羊的能力对于他们来说非常有用，但也并不是非要不可。见对方完全没有投靠的意思，仇毅冷笑了一声朝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抬了抬下巴，“既然这样不懂事，那这家伙就送你们了。”

　　仇毅命令光头将林岚丢到下方，居高临下道：“好好享受吧，羚羊。”

　　狼群一拥而上，撕咬着男人身旁的羚羊异种，而一旁的流匪们也嬉笑着靠近了那一脸愤怒的年轻引导人。本就伤痕累累的一人一羊很快就被鲜血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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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铮站在堆叠成小山的尸堆上，甩了下热能刀上沾着的血。

　　脚下似乎仍有人没死透，一只手颤抖着往上伸着，他瞥见了，手中光刃一竖，直直扎进去。

　　于是脚下的“土壤”再度恢复了平静，一动不动。鲜血蔓延开来，将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几个小时前还繁华热闹的街道此刻宛如炼狱，脏器血肉铺了一地，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这些人在异变前没有任何征兆，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整条街道的人都被感染成了畸变体。好在驻扎在此地的执行者在被感染前及时通信给核心母城求救，作为指挥官的秦铮也恰好在附近的锚点基地能及时调度赶到，否则损失的就不止是这一个街区了，整座92号基地恐怕又要沦陷。

　　大部分异变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突然发生的，根本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

　　一旦基地被摧毁……重建一个锚点基地可不是件轻松的事。钢铁，水泥，人口，食物等等，都是昂贵的成本。更何况每个锚点基地位置都很特殊，一旦其中一个覆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相对安全的运输路线以及物资产出布局都会被打乱。

　　热能刀刀刃的光源熄灭，刀柄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模块，收覆在秦铮的机械右臂内侧。他浑身上下都被黑色军服裹得严严实实，就连面部也套着机械战术面罩，只能隐约看到深邃的眼窝以及那双毫无温度的浅灰色瞳孔。

　　“F-179清道夫小队，清理尸体。D-263后勤小队，取样本送去医疗部检测。”他快步走下尸堆，通过通讯芯片熟练指挥着各个部门的运作。声音低沉平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毫无波动起伏。

　　见秦铮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一个短发女人走上前，递给他一个银色方块状的通讯器，“86号基地B级引导人羚羊失联。失联前最后定位位置是在西南方，接近103号锚点基地与A级禁区[花海]。他接手的是B级任务[护送物资至103号基地并将等价菌肉带回86号基地]。”

　　“又是103号。”秦铮接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中林岚最后发出求救信号的光点位置，面无表情，“最近有关于这个基地还有什么消息。”

　　“已经接连三个执行者在接收到与103号基地相关的任务后无故死亡了，据102号基地执行者协会传来的消息，从三个月前开始，103号基地的执行者就已经与他们断联。运货团也只能进不能出，菌肉是103号基地特产作物，其他地方都没有产出，现在储备耗尽，已经供不应求……多个锚点基地都要求执行者协会尽快解决这件事。”

　　“断联……”秦铮从通讯器中调出记录，投映到面前，形成一片全息地图，地图中各个代表锚点基地的绿点与中心处的母城连成一片密集的绿线，距离母城最远的103号上也有一条，看上去很稳定，“但母城还是会定期接收到103号的安全信号。”

　　“最近白色平原西南方有个名为‘狼烟’的流匪团非常猖獗，会不会是他们切断了103号与外界的联系？他们的共生体虽然只有D级，但数量庞大，据目击者说，光看到的就起码有七只。”

　　秦铮摇摇头，否定了她的判断，“桑怡。D级异种即便数量多到100个，也做不到垄断整座城市，况且那里还有理慧坐镇。”

　　“确实……如果真的只是这个流匪团的问题，理慧不可能坐视不管。难道理慧……”名为桑怡的女执行者说到一半，又皱起眉，“不应该啊。理慧传来的生存信号很安全，她不仅没有受伤，甚至仍然处于巅峰期。”

　　“要安排A级执行者去调查一下情况吗？”

　　“不。”秦铮的目光从103号锚点基地上移开，落在它附近标识的[幽灵花海]处。思忖片刻后，他收起通讯器，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遥遥看向103号基地所在的方向，“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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