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者异闻录》南云北钥

68、误相思15 魔妖屠戮真

　　聂晟泽在金光圈之中，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见章之楠又有复起的态势，便强撑着站起身来，冲着章之楠的方向，掐指念诀，施以了一个雷阵，然而他还有一些疑问需要了解，并不想就此赶尽杀绝，故雷阵新起之时，他同时扔去一张禁锢符纸，这雷阵瞬间便以章之楠为中心，在四周筑起了霹雳雷电交击的高墙，形成了一张无形的雷电牢网，将章之楠稳稳地禁锢于其中。

　　“啊！！！这是怎么回事！！！” 别墅的大门打开，传来两个女佣的尖叫。

　　“这...这...聂先生？？？” 二楼的姚家主人中，蓝丘离最先闻声而来，他首先注意到了伤痕累累的聂晟泽、葛耀明，完全不明白这大晚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丘离，外面怎么了？” “离哥？？” 姚泽栋父女随后而至，看到蓝丘离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前，急忙出声询问。蓝丘离闻言，手把着大门，向屋里摇了摇头，解释道：“聂先生几位在外面...看上去，似乎受了重伤。”

　　姚泽栋听闻，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快走几步来到门前，果然见门口前方的庭院，凌乱狼藉，明显是激烈厮杀打斗过的痕迹，聂晟泽、葛耀明两人满身伤痕，还沾染了些漆黑不知何物的东西，看上去有些恶心恐怖，他们斜斜倚靠在自己的武器之上，形容惨淡。

　　“这...这...” 姚泽栋一时说不出话。

　　“啊！！！小楠！！！你怎么了！！！” 姚欣雯也来到了大门口，与其他人不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别墅侧前方幽暗处的章之楠身影，起初她只感觉一个模糊的黑影趴扶在地上，看上去身受重伤，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像是灵魂受到了击打，再定睛一看，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赫然便是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陪伴左右的发小章之楠，只不过，此时的章之楠看上去凄惨中透出一丝恐怖，他满脸血渍黑迹、又有纵横交错的黑纹，浑身上下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黑雾，在本就阴暗的角落里，更加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姚家其余的众人，在听到姚欣雯的惊呼以后，视线也被吸引到了章之楠的身上，几人这才发现，原来在聂晟泽四人的不远处，竟然还趴扶着一个重伤的熟人，与姚欣雯的感受不同，蓝丘离在看到章之楠此时的狼狈之后，他的心中竟然涌现出一丝快意，似乎心里一直压着的某块大石头，被移开了一些缝隙，当然，蓝丘离此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就像他一直弄不清楚，为何长久以来，他对章之楠总是抱持着忌惮与恐惧的情感一样。

　　“小楠？？小楠！！你怎么了？？” 姚泽栋惊呼出声，姚欣雯此时已经拨开了挡在面前的众人，想要冲过去查看章之楠的伤势，突然，一声厉喝出声，试图制止他们：“危险！！不要过去！！！”

　　像是在呼应聂晟泽的默契一般，在聂晟泽出声的同时，蓝丘离不由自主地伸手拦住了想要冲跑过去的姚欣雯，姚家众人都被聂晟泽的喊话吸引了注意力，姚泽栋毕竟见多识广，联想起近日以来的种种异象，以及聂晟泽白日里所透露的一些举措，心里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想，不过毕竟是自己几十年朝夕相处的亲人，他更愿意相信章之楠是被那鬼魅脏物附身驱使，而此时他急切地想要跟大师求证，怎样才能救他的义子、他的亲人、他姚家的前途于这水深火热之中，于是，他出声试探道：“聂大师？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今夜又发生了何事？可否详细说来？”

　　聂晟泽沉着眼睛，看了一眼章之楠的方向，说道：“姚总，姚家异象的罪魁祸首已经抓获。” 说着，他指向章之楠，一字一顿地吐出话道：“就是他。”

　　姚泽栋没有料到聂晟泽话语如此直接，吞吞吐吐神色慌张地追问道：“聂...聂大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楠他...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你救救他...”

　　聂晟泽摇了摇头，对姚泽栋解释道：“姚总，这件事情并不如大家想象的那般简单，其中的一些缘故，我也尚待追查清楚。不过，为了防止大家心生恻隐，着了魔人的道，先跟各位说清楚，这章先生恐怕并不如大家看到的那般人畜无害，据我观察，他应该是入魔已久的老妖了，现如今虽然被我用雷阵困缚住不得动弹，但他有没有后招我们尚不清楚，大家先不要靠近才好。”

　　姚家众人听闻，俱是心神一震，面露惊讶，姚欣雯从小到大跟章之楠关系就好，此刻听见聂晟泽的断言，心里更是涌起了一股愤怒，她对聂晟泽横眉冷眼，大声地质问道：“聂大师，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楠可是我们姚家的家主继承人，平日里对姚家诸事殚精竭虑，怎么突然就成了妖了！！！他如今这番模样，一定是被妖魔附了身，你不谈如何救他，反而直说他就是罪魁祸首，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我看你就是一个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为了钱财，专门来坑害小楠和我们姚家！！其心可诛！！！”

　　姚泽栋、蓝丘离闻言，脸色一变，蓝丘离看了下聂晟泽四人的面色，有些踟蹰地拉着姚欣雯的手紧了紧，迟疑地安抚道：“雯雯...不要激动...先听聂先生讲完，他这么说总有他的道理...如果...如果，小楠真是被脏东西附了身，这里能救他的也只有聂先生几人了...你说是吧？” 姚欣雯甩过头满眼怒火地看向蓝丘离，然而对于他的话，她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气鼓鼓地转过头，僵着脖子凝视前方，不发一言。

　　葛耀明环顾一眼姚家众人，爽朗开口，缓解气氛，说道：“哈哈，大伙别激动，我师弟也并非是要给姚家泼什么脏水，他这人说话直，习惯怎么简单怎么来，咱们先来捋一捋事情的前因后果嘛，这其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呢。”

　　姚泽栋见状，也觉得颇有道理，这一顿打闹之下，众人深夜云集在这别墅庭院前，什么缘来由去都还没弄清楚，就双方一顿指责，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这么一想，他紧绷的神经便缓和了下来，向聂晟泽、葛耀明问道：“二位先生能否为大家解惑一番呢？”

　　聂晟泽站定了身体，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后深吸一口，恢复了点力气。他先如此这般向众人解释了夜间方才发生的事情，包括章之楠如何深夜潜入聂晟泽的卧室欲行不轨之事，几人如何从屋中打到庭院，众人在院子中如何激战等等。

　　周灵宸的金圈光罩早已消失不见，他的能量支撑不了太久，在姚家众人出来之际，金光圈就几乎隐隐欲灭，见庭院环境还算安全，周灵宸便一早收回了至纯之光，所以此时聂葛付周的头上，都已经没有了金圈光护的保护。

　　聂晟泽靠着寻音，稍稍向章之楠的方向移动了一些距离。章之楠此刻稍微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浑身的狠厉与嗜血，在姚家众人出来以后，收敛了很多，此时正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聂晟泽出声唤回了他的注意：“章先生应该很奇怪吧，明明在你的老巢之中，为什么力量会如此轻松地，就被我们这些凡人给耗尽了呢？”

　　聂晟泽的询问吸引了章之楠的注意，他从沉思当中醒来，虚眯着眼睛，一脸晦涩不明地看向聂晟泽。

　　聂晟泽呵呵一笑，转而说道：“说来，我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导致章先生需要耗损如此多的能量和精力呢？？如果没猜错的话，姚家家仆的连环失踪溺亡事件，都是章先生为了获取人类精气来补充自己的能量而制造的，是吧？”

　　姚家众人听到聂晟泽的话头，脸色俱是一变，两名女佣更是吓得后退几步，浑身震颤连连。

　　聂晟泽接着说：“也多亏了章先生的虚弱，我们得以发现了樟树的秘密，从我们入驻别墅以来，几次三番深陷幻象，遭遇黑雾藤蔓攻击，想来，应该都是出自章先生的手笔吧。”

　　“第一次，在别墅中的幻象，我想可以解释为，你想要试探我们的实力，所以，并未动用你的根基力量，置我们于死地。”

　　“第二次，在酒店，你布下八方幻象，深夜袭击小远和乐书颜，招招致命处处杀机，这...又是为何呢？我想...” 聂晟泽说着，话语一顿，目光看向姚欣雯的方向，正待说下去，章之楠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废话，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里，要杀要剐赶紧，你所指控的这一系列罪状，都是你们的胡编乱造，信口雌黄的小人之语，我没必要听下去。” 他的声音一扫往日的清冷镇静，变得有些低沉嘶哑...还有些苍老的味道，但语气中的狠厉和嗜血，却隐藏不住。

　　面对章之楠的指责，聂晟泽不为所动，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章之楠格外在意的棕色木盒，他晃了晃手上的盒子，冲着章之楠邪魅一笑，继续问道：“章先生这么在意这个小东西，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这盒子中的小娃娃，如果我了解得没错，应该是你送给姚小姐的礼物吧？本应该在姚小姐身上的佩戴之物，却在前天晚上出现在了乐书颜的房间...” 说着，他将棕色木盒凑近鼻子，佯装微微一嗅的姿态，笑着继续说道：“你看，这娃娃周身香气，竟然与你身后的那棵大樟树，具有一样的灵味，真是奇怪。我在刚捡到这娃娃之时，它周身遍布浓重的阴厉之气，而这气味，我却也曾在另一人身上偶然见过，你猜，她是谁呢？” 聂晟泽拖着长尾后音，一脸带笑的看向姚家众人的方向，章之楠因为聂晟泽的话语，神情变得十分激愤，周身的黑气肆意，似乎在努力地想要挣扎出雷阵的困束。

　　聂晟泽拿着棕色木盒，慢慢地走向姚家众人。姚泽栋几人见状，都面露紧张，但却一动也不敢动。最后，他终于在姚欣雯的面前停了下来，姚欣雯有些摸不清楚聂晟泽的意图，不由地吞咽了下口水，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往蓝丘离身后靠了靠。

　　聂晟泽薄唇微启，沉稳的声音流淌而出，问道：“姚小姐在戴上这个木娃娃之后，身体状况是不是好转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嗜血了？”

　　姚欣雯听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如聂晟泽所言，自从有了那木头娃娃以后，她整个人的身体气色都变得更加有活力了，好像也不再一直被饥饿感所困扰，想到这里，姚欣雯看向聂晟泽，微微点了点头。

　　聂晟泽见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果然如此，那么，姚小姐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聂晟泽的话，刚一落地，姚欣雯还没来得及回答，围困章之楠的雷阵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火焰和爆炸声响，葛耀明、周灵宸几人一惊，立马摆出防御的姿态，聂晟泽也面露惊讶，神情戒备地看向雷阵的方向，此时那处黑烟缭绕，只能依稀看出来有一团黑色人影半立在地上。

　　“蓝丘离！！！你还在等什么！！！” 一道血红的光，从雷阵中射向天空，聂晟泽心里暗道不好，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他面前的蓝丘离突然神色一变，双目染血，面露狰狞地向聂晟泽袭击而来。蓝丘离的双手瞬然间长出了尖刺长甲，脖子到下颚处，开始出现斑驳的黑纹，好在聂晟泽身形敏捷，在尖爪抓袭而来的同时，向后腾空翻去，险险避过了蓝丘离的袭击。

　　章之楠用尽全部的戾气，将雷阵豁出了一个裂口，他踉跄着从雷阵当中走出来，看见蓝丘离与聂晟泽激烈缠斗，便也想上前加入战斗，姚家众人见此变故，都纷纷惊恐不已，完全没明白为何刚刚还温和理智的姚家姑爷，怎么突然之间就发了狂，与聂晟泽斗打起来。

　　葛耀明提起自己的破军大刀，一个狠劈拦住了章之楠的去路。章之楠此刻已经有半张脸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不辨真容，只剩下另外半张脸，一只眼睛，看得清明，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出击、躲避、踢闪、攻陷的架势，两方人马，似乎又陷入了彼此僵持。

　　蓝丘离的招式狠辣，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普通人所具备的能力，他的双手已经几乎完全染黑，周身都笼罩在一股巨大的嗜血魔气之中。聂晟泽与之对敌，完全不敢像对待章之楠一样，放开手脚力战，这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聂晟泽心里有苦难言，只能尽力左闪右避，找寻机会，期望一击制敌。然而，蓝丘离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所出之招，招招狠辣，且每一次的攻击，都似乎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而他的目标，仅仅只是要夺取聂晟泽手上的木盒。

　　“灵宸，大樟树的禁锢被破了，快！！想办法阻断他们的能量输送。”

　　周灵宸听到聂晟泽的喊话，立马快速向大樟树的位置跑去。章之楠见状，分出了一丝与葛耀缠斗的心神，对周灵宸施以强击。周灵宸感觉到侧面横扫而来的冷冽寒气，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向另一旁的地面扑去。葛耀明正好这时抽开了手，快速冲过来拦截了章之楠下劈的黑手。付培远站在一米开外的地上，立马合掌念诀，从地上支起一个巨型高墙，阻隔断周灵宸与章之楠的空间。

　　周灵宸得此间隙，果断从地上爬起身来，继续向樟树跑去。葛耀明加快了攻击的招式，试图转移章之楠的视线。付培远在外围帮助周灵宸建立保护隔墙。就这样，在两方配合之下，章之楠哪怕以一当十、力量超群，也没来得及阻止周灵宸的步伐。

　　周灵宸来到离樟树不远的地方，果然见樟树周围的地面上，隐隐有一圈暗暗的红光，是由某种鲜血写下的符咒，应该就是聂晟泽所说的禁锢了，红圈靠外的一侧，有一处豁口，已经呈现出焦黑的状态，周灵宸明显地感觉到从那焦黑的豁口处，铺面袭来浓浓的寒气，割得他皮肤生疼。

　　他将琅玕比于胸前，口中念诀，闭眼冥神，用意识牵动心轮的至纯之光，从琅玕处射出金光白线。周灵宸尝试将至纯之光，化作一面高能屏障，加固在焦黑符咒之上。至纯之光甫一与魔邪之力相撞，空气中立马出现了剧烈的火花碰撞。周灵宸感觉到自己有如被置身于巨大的冰库中，全身上下便体刺骨冰寒，他体内的气血涌动，像是有点承受不住，这一股巨大的暗黑能量的冲击，血腥味渐渐弥漫了他的喉咙。

　　然而，他咬牙坚持，从丹田运气，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体内的至纯之光激发到最大，樟树结界之上的新生光护，在明暗两股势力的斗争中，渐渐显出了优势，至纯之光终于得以慢慢压制住泄露而出的魔气，一点一点在焦黑结界之上编制出浓密的隔罩。

　　聂晟泽一路左闪右躲，渐渐察觉出蓝丘离的式微，他眼中精光一闪，一跃到空中，找准时机，拿出一张紫色符纸，嘴唇翕动，趁其不备立刻将符纸往蓝丘离的额上一帖，蓝丘离突然像被施加了定身法咒，站在原地再不动弹，眼神当中的血红戾色，也渐渐退去，慢慢开始恢复清明。

　　葛耀明这边就没有聂晟泽那般好运了，这章之楠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怪物，招数阴毒至极且招招致命，让老葛同学应付得几近吃力，哪怕有付培远在一旁帮忙助攻，施以盾抗，葛耀明身上也少不得多了好几处流大血的伤口。聂晟泽暂时解决掉了蓝丘离的事情以后，便转而调头来帮助老葛和付培远。终于，在三人的夹击之下，章之楠没有了樟树为其输送魔气，渐渐露出了疲态，最终被聂晟泽几人制服，他胸腹中了老葛数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