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者异闻录》南云北钥

6、第6章 云城之变6 聂李二人初

　　第二天一大早。

　　聂晟泽早早就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惊醒了，看了眼时间，8:00整，自律男人的生活，一丝不苟到连时间都精确无疑，他按下闹钟，扒拉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头发，起身走进浴室。

　　聂晟泽的家格局跟305，大同小异，三室一厅的分布，大小适宜，客厅的落地窗，让整个房间充满了光亮，房间的风格单调而简约，色调以灰黑深色为主，客厅的一角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运动空间，跑步机、沙袋和小型单杠简而有序的分布于其中。不多时，聂晟泽就穿戴整齐了，进厨房快速烤了几片面包，边吃边摆弄着手机，给李菌香发送时间地点，吃完面包，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牛奶，一口气喝完，一顿早饭完毕。

　　出门上锁，他看了看对门的305室，整个走廊还沉静在早晨的静谧与祥和中，305的主人应该还在熟睡，聂晟泽神情严肃，思考着邻居的事情到底要如何解决才好，不过原定跟李菌香去MNC娱乐探访李雀的时间快到了，也只能回来以后再做定夺。

　　他抿了抿漂亮的薄唇，指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指，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他嘴唇微动，一张一翕间，符纸从软塌塌耷拉的状态竖然挺立起来，而后从上方开始烧起蓝色火焰，直至符纸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金黄色的烟，将305室一圈一圈像茧一样环绕起来，如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后，他背着黑色的背包，一手插着兜，快速向电梯走去。

　　大白猫已经重新变成小白猫的样子了，正憨憨的在毛茸茸的猫窝里面，打着小呼噜舒服的睡着，许是梦见了好吃的零食，还时而吧唧一下小嘴，突然它像是感受到什么动静了似的，倏地竖起了耳朵，昏头昏脑的抬起头，迷迷茫茫的望向门口的方向，古特此时正穿着一身玉白色的长袍，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边喝着茶边非常沉浸地看着电视里面的综艺节目哈哈直笑，感受到小白猫的反应，安抚地对小白猫说道：“好心人罢了，继续睡吧。” 小白猫静静感受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遂又继续趴倒下去，呼呼睡了起来。

　　聂晟泽和李菌香在MNC娱乐碰面的时候，已经快要临近中午了，虽然李菌香和李雀的经纪人确认过，大明星今天确实会到公司处理事情，但具体什么时候能过来，并没有获得具体的信息。于是聂李二人先到了前台打听情况，前台的小妹与经纪人做了进一步确认，得到告知说，李雀要1点左右才能到场，二人遂决定找了个附近的小餐馆解决午饭问题。

　　等菜间隙，聂晟泽把一个小黄鸭的小挂件朝李菌香递了过去，说：“你闻闻这上面的味道，是你在昏迷案件当事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吗？”

　　李菌香有些疑惑的接过小黄鸭挂件，拿近鼻子前闻了闻，表情有一丝惊异，似乎有一些不确信，又凑近仔细闻了闻，说：“具体味道我也说不上来，但那种奇怪的感觉非常像，晟泽，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聂晟泽沉声道：“昨晚回家的时候，在我们小区里，遇到了3个鬼魂在跟一男一猫一灵对峙，男人是我的邻居，这个物件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什么？？” 李菌香不敢置信。“3个鬼魂？？还有一个灵？？都是什么来头，知道吗？”

　　“3个鬼魂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半魔，主人还没有死，只是失去了理智，把我的邻居当做了攻击目标，一猫一灵应该是邻居的帮手。”

　　李菌香忍不住比了个牛逼的姿势，说：“你们天师都这么牛逼的呢？随随便便一个邻居都不是普通人。” 末了又收起调笑，继续说：“3只半魔袭击你邻居的原因，知道吗？”

　　聂晟泽想了想，说：“昨天情况太紧急，没来得及问，不过据我分析来看，估计是因为他的灵魂。”

　　李菌香示意了一下手上的小黄鸭挂件：“引魂咒？”

　　“对。” 聂晟泽接着说：“一个小小的云城，在这么短时间，出现了这么多起同样性质的引魂咒案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引魂咒变得这么容易激发了，恐怕这个事情不简单。”

　　李菌香深以为然。这时饭菜也陆续出锅上桌了，二人快速草草吃完饭，向MNC娱乐大楼走去——希望能从李雀这里获得更多突破性的线索吧。

　　说来也巧，二人刚回MNC公司不久，李雀就被一群助理簇拥着进入了大楼。夸张的发饰、浓唇艳抹的妆容，一副另类的镶钻红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白绸镶金边的旗袍看得出来是精心改良过的，长度变短了，还加了一些略显贵气的珍珠钻石修边，不仅把李雀婀娜的体态，展现得淋漓尽致，更把她的一些例如腿长、腰细的优势加强的更加耀眼。这样的人，哪怕是丢进人群里，也会显得格外的突出，就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定要在舞台上，极尽展示自我的妖娆，仿佛那才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啧啧，要不能说呢，这李雀确实有点迷惑男人的资本。” 李菌香低声啧啧称奇。两人迎面走上去，跟李雀礼貌打招呼：“李小姐您好，我是云城市公安局的李菌香，这是我的警官证，有点情况想跟您单独做一下了解，请问有时间吗？”

　　李雀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个人，并且还是警察，表现出了一丝抗拒，按照自己目前的咖位，哪怕真涉及到什么案件中了，也完全可以不用回答任何问题，更何况——李雀仔细回想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作为——确实没有跟任何案情扯上关系的可能性，心念电转间，李雀就想用律师的说辞打发掉眼前这两个小警察。

　　聂晟泽看出了李雀脸上的不耐烦，补充说道：“李小姐，是关于付家少爷付培远的一些情况需要跟您进行了解，我们了解到，几天前付培远应邀参加了您在景山小别墅里举办的生日party，回家后没几天就陷入了昏迷，我们想跟您详细了解一下生日会的情况，此外，关于陈深的一些信息，也想跟您做进一步了解。”

　　闻言，本来一副高不可攀的气势，倏地变了脸，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竟有一丝惊慌失措一闪而过，李雀紧了紧肩上搭着的小外套，抿了抿红唇，说到：“这里是大庭广众，人多嘴杂，二位警察同志随我去休息室详聊吧。”

　　李雀的休息室，是整个MNC娱乐独一份的存在，整个休息室是由三个房间打通后，装修而成，布置豪华别致应有尽有，除了配备有常规的休息室、妆发间以外，还设有小型的酒吧台、KTV吧台和一整个大的衣帽间，三人在沙发各自落座，助理把咖啡茶点依次上齐后，悄悄带上了门。

　　“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给你们，所以请抓紧时间，开始吧。” 李雀又恢复到以往高岭之花的模样，说道。

　　李菌香虽然心里很不爽这大明星看不起人的态度，但案情为先，她清了清嗓，说道：“李雀小姐，能说说付培远和您的关系吗？听闻他在猛烈的追求您是吗？”

　　“他啊，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罢了，追求我的男人多了去了，如果每一个我都另眼相待，那我成什么了我？” 说完还高傲的捋了捋头发。

　　“那您知道付培远最近有跟谁不合或者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和付培远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的交情，他有没有仇敌我哪能知道呢？况且，这个小少爷平时就嚣张跋扈的，有几个仇家很正常的事，这事儿吧，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还是去问问他的家人朋友比较好。”

　　“在您的生日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引起您关注的事情发生呢？譬如说冲突、或者是龃龉。” 李菌香接着问。

　　“不记得了，生日会还挺开心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那么不长眼，在我的生日会上起冲突呢。” 李雀说着，好像发现自己说了一个什么笑话，竟然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李菌香见从李雀嘴里似乎翘不出来有价值的信息，看了眼聂晟泽，聂晟泽端起咖啡，慢慢呷了一口，深棕栗色的头发半遮住乌黑狭长的眼睛，让人觉得神色莫变，他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听闻，付培远在生日会上赠送了一份相当贵重的生日礼物给你？那份礼物你收了是吗？”

　　李雀闻言，笑容微敛，而后可能又觉得有所不妥，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是啊，一份小礼物，付少爷的心意，不收的话大家脸面都过不去。”

　　李菌香听完，心里暗暗嘀咕，这些大明星脸皮厚起来来，真是让人受不住。

　　“现在这份礼物还在您这里保存吗？我似乎听说，这份礼物现在由您的前男友陈深保管着？” 聂晟泽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低沉的声线把“陈深”二字，特意加重了语调。

　　李雀倏地一下有些变了脸色，本来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姿态，突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不她还是尽力掩饰着，轻轻掩嘴、像小家碧玉一般微微一笑，用尽量轻松的语调，在调侃着：“这是哪个八卦媒体给你们透露的消息？没有这回事，礼物我放在家了哈，并没有在别的朋友那里保存。”

　　“那能说说你跟陈深的事情吗？据了解，你们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李雀闻言，表现出了抗拒和挣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急急回答道：“我和陈深现在就只是普通朋友，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望二位警察同志不要过度猜想。”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李雀看了眼屏幕，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她如临大敌，侧身接起手机，半遮半掩的小声说道：“喂，深哥...啊，对对对，我今天来公司了....晚点我就回去...是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按时回家...嗯，拜拜。” 挂断电话，深深舒了一口气，似乎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一样，同时，竟然完全忘记了还有两位陌生人在场的事实！

　　“你很害怕？” 聂晟泽低沉而平静无波的声音，给这句简短的问话，染上了一些威严，看上去是问句却感觉非常确定。

　　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李雀这才突然想起来，现在在与两位警察做调查，她正了正身子，企图找回刚才的气场，然而微微抖动的拿着手机的右手，泄露了她心情的不稳定。

　　“电话的对面，是陈深，是吗？你很怕他？” 聂晟泽紧追不放。。

　　“没...没有...我怎么会怕他呢..哈哈..哈哈哈.” 李雀尴尬笑道，笑声略显干涩。

　　“但是你的身体出卖了你，你很怕他！” 聂晟泽下定论道。

　　“你跟陈深本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挚友，你在大学时期突然走红，继而进入演艺圈，但即使面对突然爆红的人生际遇、娱乐圈权钱诱惑的名利场，你们俩的感情依然维持稳定，直到4年前，你突然高调宣布恢复单身，而在此之前陈深正斥巨资为你筹备着婚礼，并因此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陈深奶奶因为这件事情住进了医院，并于不久后离世，而陈深不得不远走他乡避祸。之后你的事业节节高升，感情生活虽然再无公开男友，但更加如鱼得水，然而不久之前陈深突然又回到云城，荣归故里，你们又重新取得了联系，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李雀看聂晟泽把自己和陈深之间的那点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终于发现这两名警察是有备而来的，心里防线本来就在陈深电话打进来的那一刻，有了一丝松动，现在更是有一点承受不来的小崩溃感，她捂着脸说道：“我和深哥...我和深哥...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

　　说着吸了口气，又接着说：“我当时太小了，不懂事，哪里见过娱乐圈这些纸醉金迷，被迷了双眼...我跟深哥说，我可能不爱他了，想跟他分手，可是，他太爱我了，他不能失去我，他甚至说可以纵容我任性妄为，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跟提他分手。”

　　“...于是，我们就这样畸形的过了几年，期间我跟很多男人都有过关系，有好几次我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深哥就在隔壁的房间，我知道，他甚至...他甚至在我的房子里面装了监视器，我跟任何男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李雀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情绪的起伏竟然有些微微发抖，她两眼目视前方，似乎在看向很久之前的自己，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接着说：“他每次跟我做的时候，都会特别兴奋的用我跟其他男人用过的姿态招数，然后问我...问我...是他比较强...还是其他男人，他每次都这么问...我竟然...我竟然也很兴奋这样的感觉。”

　　“我真的觉得我病了，而且病得不清，后来，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在我25岁生日前，就再次跟他提了分手，这一次我提得很决绝，我们闹得非常不愉快，差点...差点...就要鱼死网破的那种，多亏了我干爹出手帮助，得以帮我摆脱...”

　　“但我其实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了筹备婚礼...去借了...高利贷，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会及时阻止的...我也可以花钱把这些账给还上...你们知道的，我很有钱...很多男人甘愿为我花钱...”

　　“那么，陈深这次回到云城是想和你再续前缘？” 李菌香好奇地问道。

　　“...三个月前，我在横店拍戏，那部戏即将杀青了，导演和我关系比较好，有几个相熟的投资人正好来横店看项目，导演就叫上我一起，去跟投资人吃个饭...”

　　“我没想到...深哥也是投资商之一，那是四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变得沉默了很多，不苟言笑，也很沧桑，但我却觉得...他比之前更有魅力了，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有些害怕，因为他离开云城的时候，我知道了他破产和奶奶去世的消息，我以为他对我的恨已经深入骨髓了。”

　　“没想到，他看我的眼神，依然深情，那场饭局后，我们重新建立了联系，他跟我说他依然爱我，想重新跟我在一起，但也希望能给我自由，不会强制跟我确立关系。”

　　聂甚泽问道：“那你现在跟陈深是处于同居，但未确立关系的状态，是吗？”

　　李雀挣扎了一下，回答说：“...是的...”

　　李菌香和聂晟泽对视了一眼。

　　李雀接着说：“深哥...很爱我...我也是应该...爱深哥的...应该是爱深哥的...” 说话的时候，李雀的眼睛明明充满了哀伤，但表情却又诡异的出现了类似幸福的微笑，看上去非常违和的感觉。

　　“滴滴滴...滴滴滴...” 李雀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是闹铃的声音，像是做梦突然被惊醒了一样，李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她匆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容貌，又重新恢复到之前那种光鲜亮丽盛气凛然的状态，仿佛方才的脆弱无助迷茫失落都是一场幻影。

　　李雀清了清嗓子，对聂晟泽二人抱歉笑笑：“不好意思，二位警察同志，我的时间到了，后面还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今天就只能跟二位聊到这里了。”

　　聂晟泽和李菌香闻言，只能起身道谢，两人前后脚走出休息室，随手带门的时候，李雀正接起一通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深哥...我等会就回去...爱...”

　　两人一路无言，走出了MNC娱乐大楼，直到坐进李菌香的车中，聂晟泽方开口道：“看来，陈深这个人物，必须得好好查一查了。”

　　李菌香看了一眼聂晟泽的侧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李雀的状态明显不正常，这么畸形的爱情，我明明感受到她有很深的恐惧，但从她的表情和语言表达出来的，又是非常的向往和甜蜜，这种违和感太让人难受了。”

　　“李雀的休息室，摆了一个能量非常高的桃花阵，你注意到了么？” 聂晟泽问。

　　“桃花阵？这个我倒是不怎么在行。” 李菌香回答说。

　　“这种桃花阵不像常见的桃花阵的阵型，看上去倒像巫教的一种禁术。”

　　“又是巫教禁术？？” 李菌香一脸无语。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禁术据说需要用少男少女处子之血做引，在房间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用3年、5年、7年、10年的桃树枝布置成请君入瓮格，再需阵主沐浴净身空腹三日后取出的三滴血，放置在阵眼位置。” 聂晟泽说。

　　“听上去果然不像什么好东西。做了这种桃花阵有什么用途？给主人招桃花？” 李菌香不解地问。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阵法最大的用处，是通过吸收别人的阴阳之气，转化为主人的鸿运桃花，为主人带来人脉，正常人在这种邪阵附近呆久了就容易会精虚神衰，刚刚我留意到，李雀休息室的布局和气场，跟那邪阵非常像，而且，你发现了吗？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及她休息室所在楼层的工作人员，是不是比正常人，看上去更加萎靡无力。”

　　李菌香想了想，说：“好像确实是，一个个的黑眼圈都快成熊猫眼了，我还以为是大明星的跟班，比别人会更累一些的原因呢。”

　　“那这么看来，这个李雀也不是什么好鸟了？不过也是，娱乐圈的人，又有几个是好鸟的。” 李菌香补充道。

　　“无论怎么说，李雀这边确实比较可疑，那个陈深更需要关注，我有预感，这个人不简单。” 聂晟泽摸着下巴深思道。

　　“陈深这边，我让刘二狗再去打听一下他的信息，不过这个李雀，倒是有点让人头痛，我们局人手本来就少，老张头现在人还被扣在北京总部林局那边，其他人又还在出任务，没人来盯李雀这边的动向了。” 李菌香边拨弄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场，边对聂晟泽说道。

　　聂晟泽正想回答，“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聂晟泽接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了充满元气的年轻男人清亮的声音：“喂，聂先生吗？我是周灵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