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花园》鹿孤

2、无尽夏 学校回

　　学校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长街，娇艳的芍药、富丽的牡丹或者更珍惜的品种都能在这里看见踪迹。
　　被称作彩云之南的滇省随处可见这样的市场，滇省首府有很多专业的培育基地，全国各地都会从这里采购鲜花，周遭的洲市也有不少这样的基地，整个省份都好像花团锦簇的洞天福地。
　　“每次走这条路都很开心。好多花呢，让人看了心情都能变好。”梨笑转了个圈，裙摆的向日葵飘飘荡荡摇曳生姿。
　　她在赏花，却不知道赏花的人也在赏她，年轻有活力的女孩子本就是美好的，谁会拒绝面对美好呢，更何况她还有比花娇嫩的脸庞，比枝条还要柔韧的身姿。
　　简西垂首，鸦羽的阴影投在眼眸里，晦暗不明，入目处是和梨笑一样的向日葵裙摆，笑笑是小太阳的话，自己就是永远向阳的向日葵吧，为了她的升起欢欣鼓舞，为了她的消沉垂头丧气，永远只会让她看到自己绚烂的一面，却不肯她触及花瓣之后累累的卑微又细小的伤痕。
　　一片阴影翩然而至遮蔽了日光，而她的小太阳却来到她的面前执起她的手，“那边绣球开得很好，我们去看看吧。”
　　卖花的阿姨抬头就看见两个花骨朵似的女孩子蹲在她的摊位前，都那样好看，还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裙子，其中一个女孩子指着一丛绣球笑得甜蜜蜜：“姐姐，这个绣球怎么卖呀，还有没有一样的，我们想要买两份。”
　　“哦？喔……那个是无尽夏，我车上还有，10块钱一份。”卖花的阿姨回过神，多惹人喜爱的小姑娘，她叫自己姐姐诶，看人的眼神诚恳又亲热，虽然自己四十多已经到了能当阿姨的年纪，可是女子谁不希望自己年轻呢，卖家又热切几分，一面为小姑娘包装着鲜花，一面交代着注意事项。
　　“小姑娘，你们是双胞胎吗？”卖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呀是呀。”活泼的小姑娘把头挨在另一个小姑娘旁边，“我们像不像？”
　　卖家犯了难，虽然都很好看，但是一个冷清一个活泼，长得也不是很相似……
　　看出卖家的为难，小姑娘笑着解惑：“不像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啦，我长得像爸爸，妹妹长得像妈妈。”
　　原来这样啊，卖家频频点头，难怪一直都是这个小姑娘在说话，当姐姐的很照顾妹妹啊，妹妹也很依赖姐姐，姐妹俩关系真好。
　　开心的把花分给简西一份，就看见对方戏谑的眼神：“姐姐？”
　　心虚的缩了缩耳朵，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属狗，你属猪，我比你大一岁耶，叫姐姐怎么了？”
　　缩耳朵的样子真是像极了飞机耳的小狗狗呢，简西莞尔。
　　“记得我们小学的时候吧？”看见简西笑了，梨笑马上又抖了起来，“有一次我们也是穿了一样的衣服路过武警部队宿舍楼下，那些武警叔叔也说我们是双胞胎呢。”
　　因为孩子们玩得好，两家的家长也成了不错的朋友，两位妈妈更是经常一起逛街，给孩子们买衣服的时候互相参考，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经常有同款的衣服包包，同款的小皮鞋，同款的书本文具……
　　随着年纪的增长梨笑皮肤也养白回来，体型相似，衣着相仿的两个人在外经常被人误会是双胞胎。
　　今天向日葵连衣裙也是同款，只是一个是橙黄一个是嫩黄，是妈妈们送给她们的初中毕业礼物。
　　出门前梨笑磨磨叽叽地特意要求简西穿上，又是撒娇又是卖萌，费尽了心机，理由是等开学了穿校服就不能穿漂亮的小裙子了，结果等到出了门，反而是梨笑扭扭捏捏——
　　自从小学穿着裙子去上学被坏孩子掀裙子以后，她就再也没穿过裙子了。
　　不过爱美之心还是抵过了那丝别扭，一路上像只昂首阔步的骄傲小孔雀脚步轻快。
　　“西西头发卷起来了，开学前要拉一下吗？”在分别前梨笑拿起一撮简西的头发绕啊绕。
　　简西一头自然卷，不是那种碎碎膨胀的卷，反而像人为的大波浪，有种倦怠的迷人，为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上学的时候她总是要拉直，然后梳得一丝不苟绑起来。
　　余光扫了一下散落胸前的发，放假的时候懒得打理，果然卷度很明显了，“嗯，要拉一下。”
　　“那吃完晚饭我来找你哦，我帮你拉！”少女挥挥手告别好友，一脸马上要干大事的兴致勃勃。
　　一开门就撞进妈妈好奇的眼神里，爸爸坐在客厅里看杂志，听见开门声也扬声道：“笑笑回来了？分班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还是跟西西一个班。”话音刚落妈妈的脸色就由好奇变为了挫败。
　　“妈妈怎么了？”换上拖鞋抱着花走进洗手间，耳边是爸爸得逞的笑声，“你妈妈和我打赌，说这次你们不可能继续在一个班了，我说肯定能她还不信。”
　　妈妈很快缓过了情绪，虽然赌约输了，但是笑笑能跟西西继续在一个班当然更好啊。
　　她看见进门时梨笑抱了绣球，也跟着进了洗手间：“要妈妈帮你找个花瓶吗？”
　　“不用，老板说绣球花当鱼养就好了，我打算拿鱼缸把花泡起来。”
　　“那好，要帮忙的话跟妈妈说哦。”妈妈摸摸梨笑的头出去了。
　　梨笑吐吐舌头，她都已经上高中了，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不过当小孩子真的很快乐，有人不求回报地爱着你。
　　那边简西也进了家门，有些意外地看见桌边有个人影，这个时候妈妈是不会在家的。
　　人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动也不出声，静默得好像一尊雕像，只是这尊雕像的发丝染上了灰白被风轻轻吹动。
　　简西有些心疼，轻轻把花放下又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妈妈。
　　雕像醒来，又成了那个坚毅的母亲，触及眼前的温水眼眶闪过温热，很快又在看到桌上的花时消失殆尽：“妈妈很辛苦知不知道，你不要成天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回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妈妈不想多说，但是你自己要学会控制好自己。”
　　妇人紧握住少女的双臂，用力过猛的指甲嵌进白嫩的肉里。
　　“嗯，妈妈我知道的。”简西眼都不眨，笑容依旧：“这花是笑笑给我的，没有花钱。”
　　没花钱啊，妇人脑子捕获了这几个字，那就好，松开手依旧跌落在椅子里。
　　窗外艳阳依旧，却照不进这个客厅的小小角落。

　　捏碎泡澡粉，涟漪幻化成星辰，梨笑快快乐乐地躺进浴缸，摊成一条咸鱼，开始幻想起美好的高中生活。
　　能和西西一个学校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继续做同班同学，那以后作业还能进行名曰讨论，实际拷贝的小活动了。
　　今年一中的校服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在梨笑还小的时候，一中校服就成了衬衫加格裙的样式，小小的梨笑就指着小姐姐们的裙子跟妈妈念叨，自己以后也要穿这样的裙子，当时妈妈是怎么说的？
　　当时妈妈好像笑得一脸一脸高深莫测，说什么那你可要好好加油了。
　　仔细想来妈妈让她看到穿校服的小姐姐，根本就是早有预测吧？
　　可恶。
　　梨笑憋住呼吸，沉入水底，假装自己是被女巫蛊惑的小美人鱼。
　　半晌又闷闷不乐地抬起头，哪有小美人鱼在海底还要屏息的啊。
　　擦着半干的头发，梨笑在镜子前的瓶瓶罐罐的挑拣：“妈妈，你又买了新发喷啊！”
　　妈妈探出半个脑袋：“那个啊，前段时间你爸买的。你爸知道我很喜欢蒂普提克的ROSE，看见有同名的发喷就买回来了。”
　　好似混不在意，可仔细听却能发现语气里的甜蜜。
　　向着虚空一按，香氛的小精灵四下逃散开，把头凑到下面，精灵们就嬉笑着落在了乌发上。
　　甜美的、魅惑的荔枝玫瑰的气息渲染成了夏日关于爱的吉光片羽。
　　不顾妈妈“把头发吹干再出门”的念叨，梨笑把发喷塞进睡衣口袋里就向六楼跑去。
　　“噔噔噔”三声后还没等梨笑敲第二轮，门就“吱呀”一声拉开了，露出简西浅浅笑着的面容。
　　梨笑从缝隙里溜进去，轻车熟路地跑向顶楼的小阁楼，好像从渔网里回到大海的小鱼，熟悉又自在。
　　梨笑和简西的家，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个位置，不过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六楼，为了补偿一楼的潮湿，附带了一个小小的院子，而为了弥补顶楼的暴晒，则多了一个迷你阁楼。
　　梨笑最爱简西家的阁楼，“站得高望得远啊”她总是这么说。
　　单人床上是天窗，而天窗之上是广袤的宇宙。
　　等简西关好门回到阁楼时，梨笑已经拿好电吹风站在床前了。
　　伸手拍拍床沿示意简西坐下，换来对方笑眯眯的一句“笑笑头发也还湿着，先把笑笑的头发吹干吧。”
　　躲过简西想要接过电吹风的手，梨笑插着腰表示：“我又不用拉头发，不干也没事，可是西西头发不吹干就拉头发的话，头发会焦的哦。”
　　简西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番强盗逻辑，乖乖坐到床沿上。
　　站在床前的女孩子小心翼翼掬起一捧湿发，态度虔诚又认真，好像此刻捧得不是一缕头发，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从简西的角度来看，女孩微微垂首，被银河浸染的眼眸盛满的不是星辰，而是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离得很近，甚至能看见白瓷的脸颊上，因为光线变幻显现出的细细绒毛，而身上甜蜜的玫瑰香气温柔而强势地向自己袭来。
　　耳边密集地敲起狂热的鼓点，噗通，噗通，噗通。
　　桃花一样的红唇，此刻嘚啵嘚啵讲个不停，至于讲了什么，被吹风声和心脏跳动声覆盖，简西已经无从分辨。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右手按住左胸膛，想要那颗名为心脏的器官，跳动的不要那么剧烈。
　　梨笑为自己做的这些，都是以前经常做的，明明以前不会有任何异状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好像就是最近吧——
　　梨笑暑假的时候去外省的亲戚家玩了一个月，那是她们从小到大分别最久的时间了。
　　而她回来以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不同了。
　　宽大睡衣难掩玲珑的身姿，修长的天鹅颈下是骨骼分明的锁骨，再往下——是初初长成的青涩桃子。
　　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儿已经成为了那样甜蜜美好的少女。
　　许是简西的动作太过明显，终于引来梨笑的侧目，女孩关了吹风，面带担忧地看向简西：“西西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
　　摇摇头，掩饰般站起来推开天窗：“可能是没通风，感觉有点闷。”
　　梨笑犹疑地看着她，没有完全相信，可是这种事简西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啊，遂没有深究，只是依旧让她坐回去，继续刚才还没做完的事。
　　在简西满足又酸涩的别扭心态中，鼓捣头发这件小事所用的时间，被拉长到无限长，就在简西怀疑自己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天籁般的嗓音，“好啦。”
　　梨笑献宝般拿出镜子，自己也将脑袋凑过来，两张如花的青春面庞映入同一张画卷中，不用任何的装饰就已经是最完美的画作，青春就是她们最美的点缀。
　　看着镜中女孩儿耳边有染上嫣红的趋势，简西受惊般站起来，向着疑惑看过来的梨笑兀自解释：“靠的太近，太热啦。”
　　梨笑也没多想，虽然她没想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从来不怕热的简西居然会觉得热，不过西西说什么就是什么啦，她又不会骗自己，不挨那么近就好了。
　　掏出出门时顺手拿的发喷，往简西上空一喷。
　　在漫天的玫瑰香气里，梨笑展开比花朵还要甜蜜的笑容——
　　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和西西一起分享呀。
　　不远处桌上的无尽夏努力的伸展着腰肢，琥珀的世界里闯进了淡紫的美丽娇客。
　　无尽夏——
　　那被神明也称赞过的无边夏日呀，请这样继续美好的盛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