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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侠者杀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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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和死,就在那么一线之间。
何曦缘这下没有任何犹豫,他用最大力气把猜剑插到客栈的地板里,然后用劲一拳打在猜剑上,无穷的气波从猜剑的裂缝里涌出,超高频的声波明明听不见却让在场众人全身上下如同如同巨钟被木锤敲打似地震痛,何曦缘也不能避免,他是距离最近的那个,也是直接把拳头打在猜剑上的那一个。一般人这样用内力打在玉刚上一拳早就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带经络都震碎了,但是何曦缘却只是吃痛的把手赶紧收回来。
听到这股声音的人就没何曦缘那么好运了。最惨的是明翠,虽然离得远但受创反而最深直接捂着头七窍开始流出血来,不一会儿就昏死过去。其次则是“金绍”,很显然金绍并没有内力,但是挡在她面前的丝线让气波受到干扰,虽然金色的丝线被这气音震得支离破碎,但她本人只是呕出一口鲜血受了点内伤而已。再次是尔单和南山错,南山错捂住自己的胸口用力护住自己的心脉才没有受内伤,全无准备的尔单则是连站都没能站稳直接跪在地上,不过没有受伤。
“抱歉,紧急情况才用这个方法。”
“你用之前先提醒一下啊!”南山错叫了一声,那雄浑的内力在他胸口不断地徘徊好一阵才被冲散。
“你有心脏问题?”
“不用你操心!”南山错挥着大刀,再一次朝着“金绍”砍了过去,这一次“金绍”再没有丝线挡住,还受了内伤只得掏出逃命用的轰鸣弹朝着南山错扔了过去。但轰鸣弹还没爆开就被南山错一刀切开失去了作用。
“金绍”连连后退,但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的惊慌,来到角落随即又飞射出几根丝线绊住南山错的脚步,让南山错总是看着她在近在咫尺的位置逃走。不过捉到“金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金绍的轻功再好,内伤不去医治也只是徒劳,何况金绍的轻功只能用普普通通形容。
“你们怎么不出手啊!”南山错气得大叫,却看见何曦缘皱起眉头,瞬间拔出猜剑朝着南山错的位置丢了过去。
南山错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却看着自己眼前一道银色的光芒正好接在了猜剑上,要不是有猜剑挡住这一下,没注意的自己早就被割下头了。
“是谁!”随着愤怒的话语声,银光伴随黑影落到地上,但身形并没能稳住,是啊,毕竟她的腿被何曦缘打折了。
看见刀脑髓没有站稳,“金绍”赶紧冲过去扶住快要倒在地上的刀脑髓,刀脑髓抬起头看向这个女人急切地哭着叫出来:“姐姐你快走,我来拦住他们!”
她没逃走啊,何曦缘反应过来,当时可能刀脑髓是躲进屋子或者隔壁房间了,他也没时间去做搜查,只以为刀脑髓人从窗户溜出去了,看来她是真心想要为姐姐报仇。
这样说,她一定听到了刚才自己说的话,于是以为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姐姐了——这一弄就把事情弄得更怪了,刚刚也说过,这个“金绍”有可能也是杀害剑心骨的凶手,为什么刀脑髓会认为她是自己姐姐呢?
比如说,她们之间有什么一定能够辨认彼此的方式?总不能是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吧,这可说服不了何曦缘。
“我不会走,我不会丢下你。”“金绍”亦或是剑心骨扶住刀脑髓,用坚定地目光看向眼前的众人,刀脑髓刚刚那一击未中,现在她人已经成了累赘。
尔单摸了摸头,用带着口音的声音说:“要不还是把她们两个绑起来,等小二回来再做定夺?”
这似乎是个比较好的办法,但就在何曦缘将要答应下来的时候,胡哨却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然后说道:“不必了。”
众人皆回头看向胡哨,刚刚谁都都没有注意胡哨这个武功不行人品一言难尽的人,但此时再一看却发现这个身上都是没用肌肉的男人居然是唯一一个默不作声地吃下了何曦缘气波的人。他不仅没有像是明翠那样七窍流血到晕死过去,而且身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好似隐形了一样,就连气息也消失现场,就坐在那板凳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现在他已经站了起来,何曦缘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比起真的胡哨矮了有一指节的长度,其扮相、脸型、身姿却都和胡哨一模一样。可是胡哨是肌肉男啊,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小二,他哪里来的那么多肌肉——不对,小二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平时穿的衣服松松垮垮,很难说他到底身材如何,但是又仔细一想,小二不仅身高和自己一模一样,就连体型也几乎相差无几,用自己的身体和胡哨对比一下,似乎也差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怪不得小二不见了,他并没有不见,他只是故意给周围人营造了一种他人不见了的错觉,这样才会有人上钩。何曦缘想着,这么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觉得胡哨这个位置一点用也没有,要保安的话,自己不是比胡哨好到哪里去了吗,小二身边多一个胡哨少一个胡哨又如何?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何曦缘意识到胡哨是被刻意安排进来的,一个长得不像,身高有差距,气质完全不一样,脸也不一样的人,绝不会被怀疑是同一个人,所以小二他准备好了一个替身,他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就在这里。”小二向前走了几步,瞬息之间就来到所有人的前方,他双手后背,黑瑕的眼珠子里露出一股极强的蔑视,他每把眼前的东西放在眼里,连烦人的虫子都算不上,眼前的金绍和刀脑髓露出愚蠢的姿态,黏在一起仿佛发了臭烂肉,谁被这种眼神看着都会觉得心寒又自卑,而金绍露出了那痴愚的眼睛,那歪曲的嘴唇明明没懂,但在场众人都看得出“金绍”在说什么。
“你怎么敢这么看我。”
小二轻松撕下脸上的脸皮,脸皮之下自然是小二的脸,没人因为小二会易容术而觉得奇怪或者惊讶,不如说他如果不会才奇怪,小二眨了眨眼,丢下手上的脸皮继续说了下去:“我现在就可以定夺。”
“你以为你可以决定我的命运吗?”“金绍”嘴角越来越恶毒,她把刀脑髓抱得更紧了一点,“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唉。”小二发出一声轻叹,不过他叹的对象不是眼前的两人,而是走到了他身边的何曦缘,“何曦缘,你脑子转的虽快,但是结论得出的太快,关于这个结论你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既然你自己都察觉是错的,那就不应该讲出来。”
“是,对不起。”何曦缘站在小二身边的何曦缘垂下头,不过他并不会因此而后退。
“现在你想明白了吗,还需要我解释吗?”
“这,我还是没明白。”何曦缘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想要让小二失望,但是小二在这方面就没对他抱过什么希望,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了。
“那我就先从你的错误开始说起。”
“呜!”何曦缘呜咽一声,这算是当众批评吗?他看着都要哭出来了,但是小二并不理会他。
“明翠并不以为这个金绍是假的,不是吗?整个客栈里就她最了解金绍了,她却一点也没有怀疑,金绍和剑心骨只相处了一个星期,伪装却如此完美。她是如何做到的?”
“可是,自凶杀案到现在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不一定会暴露啊。”
“这个金绍连金绍喜欢什么明星都知道,连山是武林练习生第二季,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这个金绍是昨晚替换的,凭借剑心骨和金绍的交流频率,她是怎么知道金绍最喜欢的明星是谁的?”
“呃,这——”
“还有,这么几天金绍全然没有出过客栈,在凶杀案发生之后,我就全全把客栈搜查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剑心骨以外的尸体。如果有人要代替金绍,那金绍的尸体该怎么处理?”
“唔嗯——”
“另外,无论怎么说杀人都要有动机,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杀了金绍又杀了剑心骨,那么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客栈里布满机关,四处还有我在把守,还有个老板娘在客栈里神出鬼没,她又怎么敢就这么混进来?如果说这个人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入侵的客栈,那为什么从之前她作为剑心骨进入客栈之后就没有对你采取什么动作,为什么非要扮成金绍?”
“啊嗷——”何曦缘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白痴一样,他羞愧地想要把之前说的话全部收回来。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证据,不过到了此时也不需要任何证据了。”小二再次长叹一声,他看向金绍,“金绍,你太让我失望了。”
金绍唇齿微动,气若游丝,一旁的刀脑髓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这个她以为是姐姐的人呼出一口气,带着断了弦的声音:“不。。。”
“可是、可是——”何曦缘话都说不清了,小二瞪了他一眼,他又马上闭上了嘴。
“其实我也很奇怪,金绍你并不会易容术,不过刚刚刀脑髓跳下来的瞬间,我就意识到了会易容术的人是剑心骨,你和她调换了身份,在她自愿的情况下。”
“的确发生了一次身份调换,不过是在两人都活着的时候发生的,金绍,你在剑心骨来了之后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了什么话让她答应可以和你进行一次身份交换,虽然具体发生的时间已经不可查,但是应该是剑心骨停止教何曦缘武功之后发生的,也许剑心骨单纯觉得有趣就答应了——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像是剑心骨这般好胜心强的人,你恐怕和她赌了一场。”
“你应该是说,你和她交换身份,如果被发现了就给她点什么好处,她答应了下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剑心骨和你发生了身份交换,剑心骨还给你和她自己做了易容。”小二最后再叹了一声,他吹了声口哨,听到口哨声,大黄立刻从院子里跑了进来,亲昵地蹭在了小二的左腿上,“我一开始没想通,剑心骨轻功如此高超的人为什么要专门从后门走进来,她要是悄然无声地进来,翻墙走窗一点也不奇怪,后门有只狗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如果那人真的是剑心骨,那她也准备的太好了,大晚上口袋里装了块给狗吃的肉,怎么想也不对劲,而且剑心骨怎么知道只要给点临时大黄就不会叫的?”
小二眯起眼睛,抱起地上的大黄,然后把大黄的嘴朝着金绍,霎时间,大黄就露出了了凶利的牙齿,对着金绍吠叫起来,真是一只通灵性的狗啊,不愧是老板娘选出来的,小二心想。金绍被大黄吓得连退几步,但没来得及靠在墙上,就被留着泪的刀脑髓用刀抵在了脖子上。
“大黄,是个好狗,他知道谁干了不该干的事情。”小二轻轻地抚弄着大黄的头,大黄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露出狗狗才有的笑颜。
“你需要引起我的注意,需要狗叫但是不能把所有人都引过来,所以你带了块给狗吃的肉,你和我聊天,然后把我劝去睡觉,太多破绽了,这么多破绽的方法,你居然敢用,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小二放下了手中的大黄,又看向刀脑髓,“你放下刀,她是客栈的叛徒,理应由客栈处置。”
“我要为姐姐——”话没说完,小二人动都没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丝线缠到了刀脑髓的腰上,把她用力一拖,全身吊在了空中,然后五花大绑,她要是敢挣扎,那又细又利的丝线至少稍微用力就够割得她浑身血口。
“你刚刚还仇人当成你姐姐,这里没有你这种蠢货讲话的资格。”小二的话语就像是寒冽的溪水一样,语气不带一丝情感,但是流到耳朵里的时候却能让人冷得浑身发抖。
“就这样,剑心骨,在没有意识到你真正意图的情况下,正准备和你换回身份,却被你勒住了脖子,在确定剑心骨气绝之后,你没杀她,而是先把她吊在房顶上,然后等早上起床的时候,你放下事先安排好的机关,直接割断剑心骨的喉咙,把剑心骨从房顶上‘扔’下来。”
“你不会武功,没法正面杀害剑心骨;剑心骨很有警惕心,连偷袭都做不到;就算怀疑你,何曦缘第一反应也是你调换了身份——你甚至可以为了吸引刀脑髓注意,帮刀脑髓制造逃脱机会,不惜把明翠这个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纯洁女孩拉下楼梯,要是当时没有人接住她,明翠的确是有可能没命的。”
“可是她是金绍不是剑心骨,为什么要帮刀脑髓啊?”何曦缘不解,歪着头问道。
“因为她想要别人以为她是剑心骨——不,应该说,她想要别人以为她是金绍以外的人。”小二解释道。
而这个解释,被金绍驳回了。
“你错了,小二。”金绍的手爪扭曲了起来,她开始抓自己的脸,不仅用力地抓下了妆还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不是别人,只是你。”金绍说着,声音都嘶哑了,“只是你!只是你!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你!”
“嗯,这样啊。”小二不会因为金绍的疯狂而动摇,他脸上的表情和刚刚一模一样。
“我就是受不了,我不比你差,我不比你弱,你做得到的,我也能做到!这个客栈,我能管的比你更好,你的工作,我能比你更强!我不服,就因为你是老板娘的儿子,而我是个野种,是个孤儿,所以——所以——”
“你错了。”小二平静地像是在湖心亭饮茶下棋。
“我没错,我就是比你强!我就是,我明明,马上就要骗到你了!我马上就能够证明——”
“不是说这个。”小二走过金绍,他始终没把金绍放眼里,他握住何曦缘扔出去的猜剑,然后用内力提了起来,好重!小二提了之后才意识到,何曦缘一天到晚居然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他怎么没有一脚一个坑的。
“你又无视我!你又小瞧我!你不明白吧,你果然不明白吧!我就是不愿意输给你,我不想要输给你!”
小二把剑捡回来,递给何曦缘之后又对着金绍说:“并没有,我原本挺看好你的。你若是想要做我的工作,可以直接给我说,稍微培训一段时间,你也能做。”
“你——”
“我说你错了,是因为我并不是老板娘的儿子。”小二没让金绍继续说话,他稍微触碰了一下何曦缘的手,这是他之前为何曦缘治疗的手,现在上面一点伤痕也没有了,但就在不久之前,这个手已经差不多完全烂掉。
“就像是明翠不是老板娘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妹妹。”
“胡哨只是我的准备好的替身,也不是我的仆从。”
“金绍你觉得自己是野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这个客栈里,都是些举目无亲的人,但是老板娘却把我们视若己出。”
“因为如此,你才觉得我是老板娘的儿子。”
“因为老板娘把我们当成家人看,所以我把明翠当成自己妹妹看。”
“你本来也是这种待遇。”
“这次,若你没对客栈里的人动手,我应该留你一条活路。”
“你嫉妒也好,怎么想也好,我可以告诉你,我全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多在乎,我也不在乎这些工作,我做好这些全是因为老板娘需要我这样做,我保护老板娘的心血,她也保护我们。”
“而你从来就不曾明白过。”小二不再看金绍一眼,而是拍了拍何曦缘的肩膀。
“杀了她。”小二对何曦缘说,何曦缘产生了迟疑,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崩溃了,杀这样一个人真的好吗?
小二知道何曦缘会迟疑,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他会毁灭何曦缘的迟疑。
他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那通电话结束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
他会帮何曦缘斩断一切迟疑,让他成为真正的一代大侠,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哪怕付出性命也无所谓。
“何曦缘,如果你不杀她,而是由在场众人或者说我来了杀了他,你就是让我去承担这段杀孽,我对金绍的感情还有回忆比你更多,我若是动手,痛苦的就是我。”何曦缘躯体一震,他不希望小二痛苦,不,不仅是小二,他不希望天下任何人痛苦,而这个时候,阻止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杀了她,为侠而杀,这就是你将要走上的道路,若有一刻迟疑,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而且会害死你身边的人,甚至,天下人,在我的心里,侠者就是要为天下苍生承担必要的杀孽,你永远要记住,你在杀人,为天下杀人,你不是杀手,你是侠者。”
“你不能回头,无论发生了什么,何曦缘。”小二凝视着何曦缘的眼睛,何曦缘向前走了一步,他知道这个时候,何曦缘将会因为这句话而染上黑色,他曾经是青天白日,但很快就不再是了。小二觉得心痛,但是这又是必要的,如果不这样做,何曦缘是无法在江湖上生存下去的。
有信念不见得能做到,但是没有信念就什么都做不到,杀人吧,何曦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