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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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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我疼……”
“我知道你疼,可你要是不想,它就不会疼了。”
“……我还是疼……”
“哎,你太重了,你要是瘦点儿,没准儿现在我已经把你背到医院了。”
“那医院到底还有多远?”
“……应该很近吧,出了球场到了公路上有车就能载你去医院了。”
“我疼……”
“哎,我知道,破那么大一口子。”
“呜……”
“别哭啊,小弟弟……对了,我好几次都看见你一个人在球场踢球,为什么啊?”
“因为教练他们去新球场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
“呜……因为他说我踢的不好……”
“谁说的,我觉得你踢的不错呢,这么胖还跑这么快!”
“呜……我会瘦下来的……”
“好好好,祝你减肥成功!”
……
“好了,小弟弟,我可是把你安全送到医院了哈,再见啦!”
“再见……”
不!
不!
别走,别走!
陆凡!
……
“阿焕!阿焕!阿焕!……”
阿焕挣扎着双臂,茫然地睁开眼睛,是阿英……
“……妈妈,你怎么来了?”
“哎呦,我的傻孩子!”阿英摸着阿焕的额头泣不成声:“可把妈吓死了……你昏迷了一整天,哎呦,难受死我了……你学什么不好,学坏孩子去酒吧,我这是什么命啊,宝贝儿子无缘无故就被人打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无缘无故?不,不是无缘无故,“妈妈,陆凡在哪?他在哪?”
“谁是陆凡?”阿英不解道。
“陆凡,陆凡他是……妈,还有谁在?还有谁在医院?”
“你爸爸,他去买晚饭了……”
“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还有谁和我一起进医院的?妈妈!妈妈!……”
阿英已经跑出去了,甚至忘了病床旁就有紧急呼叫器。
阿焕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见门旁忽然多了一人,那人手打着绷带,只是淡淡地看了阿焕一眼,还未等阿焕叫出他的名字便转身走了。
伍晓航,他在这里,那陆凡呢,不行!我一定要去问他,于是阿焕挣扎着起身,胸口却一阵疼,他只得大叫道:“伍晓航!你回来!”
伍晓航没有回来,一名医生和几个小护士涌进病房有条不紊地帮阿焕做检查,阿焕被按在病床上,他无助地流着泪看着焦心的阿英道:“妈,去追刚才打绷带的那个男孩儿,问他陆凡在哪里!妈,快去啊,是陆凡救了我,他救了我!”
检查过后阿英告诉阿焕,伍晓航说那个叫陆凡的男孩儿还在警局接受调查。阿焕喊道:“妈妈你去找人救救他吧!他是为了救我才说谎的,刀子本来在我手上!”
阿英方从一悲一喜中沉浸下来,却不知儿子在胡说些什么,只得也信口邹道:“我怎么救他呀,我们家哪认得省城的大官?”
阿焕登时大哭:“那你带我去自首吧,人是我杀的!不是陆凡啊,我的刀子,我杀的!”
阿英终于觉得事态并非如警察所说的阿焕只是被卷入一场械斗的无辜者那么简单,她惊慌道:“儿子你可不能瞎说,妈妈现在就找你爸爸想办法救他,你快闭住嘴,不能再胡说八道了!”
阿焕吸着鼻涕点点头,阿英拿着面纸给他擦净了脸又安抚了一番,才匆匆出了病房。
阿焕闭了眼,泪水依旧不住地向外涌,他不要陆凡死,若早知会落得如今下场,他绝不会在赶去酒吧的途中报警,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的陆凡被抓到警局,他不要陆凡替他顶罪,死都不要!
“别哭了,小花猫。”一只大手,不,是那只大手,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
“陆凡?”
阿焕扑进陆凡怀里,两人都碰在痛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
“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不就坐在这里吗?”
“呜……伍晓航说你被关到警察局了。”
“咳,那哪能是关啊,那是协助警方调查。”
“那……那我捅死那人呢?”
陆凡捧着阿焕哭花的脸说:“谁告诉你那人死了?他也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就你那把小水果刀要是能捅死个人,彪子早该在我当初那一拳之下就结束了他年幼欠操的生命!”
阿焕茫然道:“谁是彪子?”
陆凡意识自己说漏了嘴,就赶紧重新把阿焕搂在怀里道:“彪子就是个聚众打架斗殴的小流氓,他在公安局有底子的,这回可得进班房小憩一段儿日子了。”
阿焕哼唧了一声说:“是你。”
陆凡诧异地看着他。
“是你说那人死了,你说是你杀了他……”
陆凡笑的尴尬,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过再荒唐的人生也倒还没遇见过持刀伤人的,所以当时也是被吓呆了,只知道保护阿焕,却不知伤者轻重。还好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吧。
两人又卿卿我我了一会儿,确定对方都没什么大碍,才算放下心来,陆凡看到手机在响,那跳跃的名字让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对阿焕说他出去接个电话。
在医院走廊里,陆凡对着电话那端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伍晓航叹气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你……”然而这话他自己说出去都觉得心虚,因为在彪子要陆凡把“肇事者”阿焕也交出来时,陆凡是死活不从的,他不停地道歉,又不停地承受着拳打脚踢,那时被钳制的伍晓航跪下来求陆凡叫阿焕出来,横竖就是挨顿打,但是陆凡被这么无节制地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陆凡不理他,他就求彪子让他给阿焕打电话,陆凡瞪着晓航破口大骂,几乎眼眶嘴角都要炸裂,但伍晓航已经不管不顾地拨出了陆凡家的电话……他知道打从阿焕接通的那一刻起,他就和陆凡再也不可能有交集了……
“好,我谢谢你。”陆凡淡然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不,等等!”晓航没想到陆凡竟然如此平静,他急忙说道:“保研的事我听我爸说你们院里要取消你的资格,我可以帮你……”
陆凡笑了,他不知道伍晓航能不能听到其中的笑意,因为他只是咧了咧嘴角,但这笑意里没有任何的嘲讽或冷酷,真的只是云淡风轻的一个微笑:“我已经不需要了……真的,谢谢你。再见。”
伍晓航听着电话那端“滴”的一声,冗长寂漠,就像走廊那端到走廊这端,他看着那人的音容笑貌,看着那人因苦痛而微微蜷起的身子,看着那人合上手机疾步走回房间……他知道他是永远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