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澄秋》零下十度的桔子

4、第 4 章

　　陈一山到底还是给了Asher这个面子。
　　各种颜色的灯光交织，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着令人头脑发涨的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陈一山坐在卡座灯光最昏暗的边缘位置，但一起喝酒的几人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更多地投向他。
　　陈一山俨然是这场酒局的焦点。
　　这时，一个看起来略显年轻的人端着酒杯凑到陈一山面前，喊了一声：“陈哥。”
　　陈一山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抬眼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生面孔，而后不悦地带着质疑的意味看了身旁的Asher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陌生人？
　　Asher则一幅委屈的样子，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顾晨背着我叫来的。”
　　那人此时又开口道：“陈哥你好，我叫林央，最近手头有个房地产项目，陈哥，你看你爸……”
　　“爸”字音节还没说全，陈一山就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那看起来涉世未深的林央被吓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听到动静赶来的顾晨拉走了。
　　顾晨是个人精，一看陈一山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那陈家公子面前提不得他爸，这些年他爸一直想让他管公司，他却一心搞画画，弄得父子俩关系一直闹得很僵，这林央竟然还想靠他引荐去攀附陈家，真是痴心妄想。
　　顾晨小声地教训了林央几句，“带你来是让你认认人，别尽想些有的没的，那陈家公子面前不能提他爸，给我记住了。”
　　而后他又陪笑着来到陈一山面前，“一山，你别介意啊，他是我堂弟，什么也不懂，我替他给你赔个罪啊。”
　　陈一山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作声，而后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失陪。”放下酒杯，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喧闹的酒吧。
　　今晚天气凉爽，有微风吹过，吹散了几分陈一山身上的醉意。
　　他倚在酒吧门口的外墙上，点了一根烟。
　　白色的烟雾缭绕，陈一山感觉他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摸出手机，看到信息后有些吃惊，而后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橙子：小猫伸爪.jpg】
　　【橙子：昨晚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要不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陈一山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打字回复。
　　【Liam:不用】
　　【橙子：不不不，还是要感谢一下的，当时如果不是你，我就完蛋了】
　　陈一山依旧只回了两个字，【Liam：不用】
　　【橙子：那你要是没时间吃饭的话，我这有一瓶朋友从法国带来送我的petrus，你感兴趣么？】
　　陈一山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姑娘怎么这么……执着？
　　不知怎的，他感觉这会儿醉意又有点上来了，他抖了抖领口，然后继续低头回复。
　　【Liam：想请我喝酒啊？】
　　【Liam：行啊】
　　然后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Liam：来吗？】
　　他又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这种邀请，她一定不会再执意说什么感谢了吧。
　　想到这，陈一山转身进了酒吧，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自来水流过他的指尖，他捧起撩到了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好像没有奏效。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镜子里的他面颊微红，好像把他平日里惯有的那种冷硬的气质都削减了不少。
　　这时，他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橙子：可以啊，我离那挺近的，20分钟就能到】
　　这条信息距离他刚刚问隔了十分钟才发来，好像是在犹豫。
　　陈一山看到时明显愣住了，而后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敢相信，明澄真的大半夜因为他一条随便的邀请微信来请他喝酒了。
　　操，真敢来啊？
　　他倚在卫生间的墙壁上，微闭上眼，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跟她解释。
　　不出一会儿，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Liam：别来，刚刚逗你的】
　　【Liam：不好意思啊】
　　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又给明澄拨了个语音通话，她也没接。
　　陈一山揉了揉眉心。
　　不会已经在路上了吧？
　　他走出卫生间，没回卡座，而是又去了门口。
　　他又打了个电话，但明澄还是没接，于是他索性直接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就20分钟么，坐这等一会儿。
　　此时街上很平静，连风也没有，只有头顶一盏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
　　陈一山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醉意渐渐蔓上头脑，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昏暗。
　　明澄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在酒吧门口睡着的样子。
　　她上前叫了一下，却没有叫醒陈一山，反而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明澄不禁有些好笑，要她出来请喝酒，他却把自己先喝醉了。
　　她又叫了两遍，陈一山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吃力地抬起头，半眯着眼睛，仔细辨别着眼前的人，而后含糊不清道：“这大晚上的，真……真敢来啊，不都说……说了让你小心点儿吗。”
　　什么小心点？
　　明澄有些摸不着头脑，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昨天晚上他在宴会厅跟她说的话，明澄登时有些无语，这都哪跟哪啊？
　　她没接话头，转而开始犯愁该怎么处置这个醉酒少爷。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却看到了刚刚陈一山不让她来的那条微信。
　　别来？在逗我？
　　明澄被气笑了。
　　她还在那犹豫半天到底要不要去，结果说是在逗她？
　　她突然有种想把陈一山抛尸街头的冲动。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她放弃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要管的。
　　她给Asher拨去了电话。
　　“喂，橙子？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儿啊？”Asher那边有些嘈杂，他说话的声音很大。
　　“我现在跟陈一山在一起，他醉的厉害，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哪啊，我给他送回去。”
　　“什么？你等一下啊，”Asher好像换了个地方，听筒那边安静了不少，“你是说……一山现在跟你在一起？”他那语气很不可置信，谁能想到半夜喝酒喝到一半的陈一山抛下兄弟，是去人姑娘那了。
　　“对，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Asher报了个地址后，明澄道过谢就把电话挂了。
　　Asher想半天也想不出来为什么陈一山现在跟明澄在一起，他觉得可能是今天喝的有点多了，脑子迷糊所以想不出。
　　其实Asher更想不出的是，那两人现在就在他所处酒吧的门口。
　　明澄正把陈一山连拖带拽地塞进了她的车里，而后她自己也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她启动车子，往陈一山的住处去。
　　车窗开着，车里的酒味并不重，陈一山睡得很沉。
　　一阵铃声响起，明澄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苏妍。
　　她偏头瞥了一眼陈一山，见他没什么反应，而后接起了电话。
　　“橙子！”苏妍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激动，“礼物你拆了吗？”
　　苏妍说的是今天四人在咖啡厅见面时Asher送给她和明澄的见面礼。
　　明澄不解道：“怎么了？”
　　“他送的是我去年设计的那款‘HELLO’！”
　　苏妍是个在业内比较出名的珠宝设计师，就在苏爸爸的公司工作。
　　作为一个富二代她没念MBA，是因为上头还有个哥哥，她可以不用管公司。
　　去年年初，她设计了一款名为“HELLO”的项链，一经上市就受到火热追捧。
　　明澄挑挑眉，“真的？”
　　送对方自己设计的项链做礼物……心机颇深啊。
　　“千真万确！”苏妍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
　　陈一山好像是被吵到了，闷闷地哼了一声。
　　而此时苏妍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安静几秒钟后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橙子，我怎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我是不是打扰你欢度春宵了？那我就先挂了啊，拜拜。”
　　“不是，你听我……”苏妍没听明澄的辩解，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对面的忙音，明澄无奈扶额。
　　这下可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