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澄秋》零下十度的桔子

2、第 2 章

　　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城市的霓虹闪烁，明澄升起了一点车窗，对苏妍道：“现在去哪啊？”
　　“请你吃饭呗。城南新开了家挺好的日料，吃不？”
　　“一堆生鱼片有什么好吃的，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明澄刚帮了她一个大忙，苏妍现在心情极好，特别顺着她。
　　这要是搁平时，苏妍就直接一脚油门把人带去日料店了。
　　明澄想了想，没接她的话，“诶，你爸今天晚上不整了个晚宴吗？你怎么没去？”
　　“我爸尽邀请些乱七八糟的企业老总，没什么意思。”苏妍又偏过头看她，“你想去啊？”
　　“听说这次的主厨是一个平时有钱都请不来的大师，”明澄舔了舔嘴唇，“我想尝尝鲜。”
　　“啊？我怎么不知道！”苏妍回忆了一下她爸早上跟她说话的场景，她好像当时听到宴会主题跟他的什么投资有关之后，就直接走人了，压根没听后面的有关主厨的内容。
　　苏妍跟明澄确认了一遍：“真的假的？”
　　“真的。”明澄翻出了一张电子邀请函，递给苏妍看。
　　邀请函是苏爸爸的秘书发给她的，这几年因为她和苏妍的关系，苏爸爸一直对她也照顾有加，有时会给她出席这种场合的机会，也帮她拓展拓展人脉。
　　“行啊，现在就去，”苏妍翻看着邀请函，“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两人一拍即合，去了趟苏妍家各换了身礼服后，两人直达晚宴现场。
　　她们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明澄粗略扫了眼全场，有几个面熟的总，基本上都是苏爸爸介绍认识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谈合作见过的小总监之类的人。
　　两人是走侧门进去的，没惊动多少人。
　　“橙子，你先找点东西吃，我去跟我爸打个招呼。”苏妍指了指一旁的餐台。
　　“好。”
　　明澄取了块芒果慕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一边吃一边低头刷手机。
　　她没注意到跟前来了一个人。
　　“明小姐，好巧啊。”
　　独自品尝美食的明澄被打扰感到十分不悦，她不耐烦的抬起头，看到的是闫淇那张油腻的脸。
　　阴魂不散。明澄很不想搭理他。
　　但她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这位毕竟是马上要签合同的甲方了。
　　明澄起身微笑道：“闫总，好巧。”
　　“明小姐今天很美。”
　　明澄刚刚换了身酒红色的露肩长裙，裙摆的开叉一直到了大腿根部，衬得她身材修长，明艳动人。
　　明澄又感觉到了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目光。
　　“谢谢。”她不想再跟眼前这个恶心的人虚与委蛇，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那闫淇却不依不饶，“明小姐，这马上就要签合同了，不妨喝一杯，祝我们合作顺利？”说着，他递来一杯葡萄酒。
　　明澄本想拒绝，但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今天不喝这一杯就别想再签合同了。
　　明澄看着那装在高脚杯里浅玫瑰色的酒，嘴唇微抿。
　　她很讨厌被人威胁着灌酒，但这刚谈成的单子她也不想就这么扔了。
　　就一杯酒的事儿么，喝就喝了。
　　她接过那杯酒，抬手正准备喝下，却感到一股力道按住了她的酒杯。
　　她低头去看，竟然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杯口上。
　　骨节分明的手上戴了枚有些老旧的刻着繁复花纹的银戒，漂亮又神秘。
　　“别喝。”
　　略低沉的嗓音引着明澄沿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那人看着身形有些单薄，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衬衫，头发有些长，有几绺从额前垂下，这副散漫的样子在明亮华丽的宴会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明澄感觉眼前这个人身上有种冷硬的气质，锋利，生人勿近。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阻止她喝酒的人。
　　为什么不让她喝？他是什么人？意图猜不透，身份也猜不透。
　　就在这时，那人覆在杯口的手突然有了动作，明澄看到了不可思议地看到他竟然把手伸进了高脚杯里，手指轻轻搅动，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下一秒明澄就明白了。
　　那沾着红色酒液的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粒淡黄色的小丸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见那粒小丸的那一刻，明澄的心瞬间就紧缩了起来，那闫淇竟然给她下药！
　　而此时的闫淇见自己被揭穿，恼羞成怒地瞪向那人，“哪来的混小子坏我好事！”骂了一句后他转身就要走。
　　可明澄却不准备放他走。
　　这几年因为苏妍她也混进了这S市的上层圈子，那些肮脏的事儿她也有所耳闻，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也会落在她的身上。本来她以为就喝一杯酒的事儿，忍一下就算了，可他竟然敢给她下药，明澄不敢想象，如果她喝下了那杯酒，会有怎样的后果。
　　闫淇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明澄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合同忍气吞声当作无事发生。
　　她抬手抓住了闫淇的肩膀，同时抬腿踹上了他的膝盖窝，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加之闫淇没有防备，直接被踹得跪在了地上。
　　明澄拿起那杯红酒，顺着闫淇的脑袋浇了下去。
　　语气冰冷，带着怒意。
　　“闫总。”
　　“这酒还是您留着自己喝吧。”
　　明澄闹的动静有些大，虽然这里比较僻静，但也有不少人闻声关注了过来。
　　被当众浇酒的闫淇又羞又愤，踉跄着起身转头就要像明澄扑过来。
　　明澄侧身躲了一下，但他却没有扑上来，而是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是苏妍听见动静带人过来了。
　　“先把他带走，”苏妍低声吩咐道，而后走到明澄身边，“橙子，你没事儿吧？”
　　明澄拉着她走到一边，“我没什么事儿，你这边好处理么？”
　　这会儿冷静下来后，明澄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冲动了，多多少少给苏妍惹了点麻烦。
　　“还好，闫淇本来名声就差，大家都挺烦他，你今天当众给他难堪，应该还有不少人挺高兴的。”
　　此时苏爸爸手底下的几个副总上去敬酒缓和气氛，围观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闫淇刚刚也被苏妍的人半强迫地搀扶着带走了。
　　那阻止明澄喝酒的男人也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宴会厅。
　　今晚天空晴朗，月光明亮。
　　他走出宴会厅后，随便找了个花坛旁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而后笼着打火机微微晃动的火苗，点燃。
　　修长的手指上还有未干的酒渍，他没在意，就那么夹着烟，浅浅地吸了一口。
　　他眉眼间透着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管这个闲事，他管得了一个，能管得了所有吗？明明自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明明这些年已经看惯了这圈子里各种肮脏的手段，怎么偏偏就今天看不下去了呢？
　　一口烟被他闷了好久才慢慢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升腾，眼前的景物朦胧起来，好像有一抹红出现在了视野里。
　　烟雾上升，扩散，最后完全消散。
　　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靠近，也变得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她啊。
　　他又低头笑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她长得比别人都好看吧。
　　“你……你好。”明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而后从台阶上站起身，直视明澄，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今晚的事，谢谢你啊。”
　　“没事儿。”他转过身，倚在了旁边的一个矮栏杆上，脊背弯出了一道弧度。
　　他特别瘦，在明澄的角度看，隔着薄薄的布料，脊柱的轮廓很清晰。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那里面的人没几个好东西，以后可得小心点啊。”他的语气很随意。
　　明澄也站到栏杆前，但没有倚上去，她回道：“嗯，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降温的缘故，站到他旁边后，她倏忽感到一阵冷意。
　　“你……”明澄想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
　　真是麻烦。
　　他把烟头捻灭在栏杆上，而后看向明澄，“我先走了啊，回见。”
　　他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明澄一眼。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很深，幽黑的瞳仁映着月光，明暗交织，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直到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月色，明澄才缓缓回过神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