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语》我是大棒槌

2、第一章 夏二小姐

　　大历四年春，八家之首的夏家，其继任者之一的夏大少爷与其妻徐氏，双双惨死在海湖山下芦苇荡中。

　　人们在不远处还找到他们年纪尚小的二女儿——夏云清。

　　孩儿身死无依傍，除了落了个尸身完整再无其它。

　　夏家悲痛不已，遂将夫妻二人与孩儿收敛，择日下葬。

　　只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敲经的声音还未平息，那幼小孩儿的尸体，却自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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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瞧一瞧看一看嘞！热乎乎的馒头大包子哎！”

　　南城丰县，清晨的喧闹从贩卖声中响起。

　　包子摊小贩穿着喜庆可喜的衣裳，招呼往来的人群，还要和他们说说最近的奇闻异事——

　　“话说那东街柳巷、闲梦茶馆的老板娘杀人了！”

　　“有此事？”买馒头的停下脚步听小贩闲谈。

　　“是呀，死的是东街的柳三爷，啧啧啧，一条白绫勒脖子，狠心的女人哦。”

　　“哎唷，那柳三爷不是她的老相好？怎这么狠心肠哟。”

　　人群中不乏惊异，但更多的是可惜。

　　“那柳巷娘子长得可好看哩！”

　　馒头小摇摇头，“古言道好看的娘子心更狠，你们莫鬼迷心窍！”

　　众人嚼舌根又点头，望向馒头小贩的眼神还带着不怀好意，“那小五哥你可也要小心点咯，你那可是成群的‘鬼迷心窍’哦！”

　　这么一说馒头小贩涨红着脸，“去去去，说什么呢！都给我一边去！”

　　“真的吗？”人群中出现了异样的声音。

　　众人寻去，在摊前见到一六七岁的奶娃娃。

　　娃娃扎着松散的双揪小辫，头发蓬蓬似鸟窝，一张小脸满是泥垢辨别不得，浑身衣物全然不分颜色，脚上更是无鞋无袜，像是沿路行乞的乞丐。

　　不过她的眼睛很好看，又圆又大，璀璨夺目，似是九天星河落入眼中，深远而明亮。

　　她左手拿着小锹，右手提着袋子，胸前还环着一只破竹篓，里面全是各种植物和奇花，有时还会有只松鼠探出头。

　　在场之人没有人不认识她。

　　她便是夏家死而复生的二小姐——夏云清。

　　天天在外瞎晃悠，一心一意来挖坑。

　　挖坑是字面意思，你看她竹篓里的东西就知道，她肯定又去了哪个山头刨土，随后不知是被哪家猪追还是野兽撵，总之过程一定很艰辛，不然容貌也不至如此。

　　夏二小姐爱玩闹，不愿在家中待，总能看到夏家在街上寻人，动辄声势浩大，回家之路十分惨烈。

　　但她以前不这样。

　　温柔可人，善言莺语，总是跟在他人后面甜甜的喊，所以丰县很多人都喜欢叫她“甜甜”

　　半月前身死丰县百里开外的芦苇荡，又莫名其妙苏醒后人就怪了，一开始说些奇言怪语，逢人就问，“你可知我是谁？”

　　谁能不知？

　　夏二小姐以及夏家在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夏家之人岂是街边人群可以随便议论的？

　　所以大家也只是恭敬的喊声“二小姐”，顺便差人去夏府通报一声——二小姐又流落街头找吃的。

　　“请问，柳巷的娘子真的杀人了吗？”夏云清又问，目光灼灼。

　　小贩挠挠脸，略显紧张，“这，二小姐想问什么？”

　　“杀人，是，真的吗？”夏云清一字一句，还不忘问身边人，“柳巷娘子杀人了吗？”

　　众人哑然，没人能切实回答。

　　“咱知道！”馒头小贩理直气壮，“咱是亲眼所见！”

　　“何种亲眼？”夏云清再问。

　　“那日咱和柳三爷做客茶楼，闲聊途中说起柳巷娘子多年债务未清，当然和咱是没关系的。咱出门上个茅房回来，也不知三爷和小娘子有何摩擦，我亲眼瞧见小娘子拿着绳索勒住了三爷的脖子，三爷当场一命呜呼！咱是害怕赶紧逃回家，想第二日找官府的人，可第二日柳巷娘子便消失无踪了！”

　　夏云清沉思，伸出手指，“第一，前后用物矛盾，一说白绫，一说绳索，凶器到底为何？”

　　“啊？”小贩一怔，张口欲辩。

　　“第二，当晚作案，隔日才想着报官，这一夜你想做什么？”

　　“我……”小贩眼睛瞧着众人求救，众人却只知嬉笑。

　　“第三，柳三爷尸身现在何处？”

　　“这，我，这……”小贩慌里慌张，周围人都笑，二小姐又来了，这也是醒过来之后二小姐的奇怪之处——思维特别清晰，简直不像六岁的孩子。

　　“哎呀，小五哥，虽说我们听惯了你的胡言乱语，也知道你大话连篇，但你怎可诓骗夏二小姐？”

　　诓骗？夏云清看着他们在笑，又望向小贩。

　　小五哥脸上一阵青白，讪讪点头。

　　夏云清低下头，骗我……失落……

　　又抬头，倒是无所谓了，从脏兮兮的衣服里摸出五文钱，“我吃肉包子，有我脸这么大的肉包子，五文钱，给你排在这。”

　　小五哥家肉包子最好吃。

　　小五哥有了台阶立刻笑，挥开众人要他们别凑热闹，才对着夏云清道，“哪有脸这么大的肉包子哦。”

　　“那就两个。”夏云清竖起两根手指，又在案板上排了五文钱，一共十文。

　　小五哥一边掀开笼屉，一边感慨夏二小姐真能吃。

　　热气腾腾间人群已经散开，夏云清还在看着小五哥，待人皆走光，她才又开口，“你看到了吗？现场。”

　　小五哥抓着竹屉的手一抖，视线投向夏云清，“二小姐说的是什么？”

　　“有人死了，可我找不到尸体。”夏云清嘀嘀咕咕，“应该是个女人，右手有一枚红玉环，死的应该是她……”

　　“二小姐你说什么？”小五哥递出包子，“二小姐你说什么小人没听清。”

　　夏云清再次抬眸，盯着他瞧，“你看到杀人现场了吗？”

　　小五哥一听慌了，“哎呀，二小姐，小人错了，小人不该胡说八道……但，小人，小人确实瞧见了一些东西，只是太远没看清。街里街坊惯是爱听奇事，所以小人也就多说了几句。”

　　夏云清啃着包子等他说。

　　“您知道的，柳巷是花街，那条路上什么都有，小人在一家姑娘家偷欢，就，开心的做游戏。十三天前的四月二十四，大约是戌时，那家姑娘家正好能从窗户口看到闲梦茶馆，而小人正巧瞧见柳三爷和小娘子在茶馆内争执，推推搡搡的。

　　不一会儿小娘子就拿什么东西勒住了三爷的脖子，小人吓了一跳，赶紧就追了过去。结果呢，茶馆里亮着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小人以为眼花，心里一直犯嘀咕，也没敢报官，第二天也不知道谁报的官，这小娘子不就消失了嘛……”

　　“我报的。”夏云清吃完一个包子。

　　“啊？”小五哥没反应过来。

　　夏云清又吃第二个，“是我报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