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语》我是大棒槌

16、第十五章 等待

　　“你们来了，等你们好久……”河大面向月色，淡淡开口。

　　夏云清和肖言心里其实都有点发憷，一人举着桃子，一人举着木剑，都对眼前的事情有所保留。

　　他们沿路留下踩踏杂草的痕迹，就是不知道辰明能不能找到他们。

　　“那什么，河大，我们就是，我们就是……”

　　“看到柳三爷的尸体了？你们找到了他？”河大抢在他们之前回答。

　　云清瞬间警醒，“是，所以，他们是你杀的？”

　　河大手抚着茶树，“我只是带他们到了那里，去见了九娘。九娘最后看着我，一定想要说什么，我想不到她想说的话，但我确定，她想看到我们三个。所以我带他们过去……可是，不知为何，杀了九娘的人看到九娘的尸体会那么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人——明明死在他们手里。”

　　河大冷淡的语气肖言真的有些受不了，他跟着云清的时候总是忘了自己只有十二岁，但是往深了去，他是真的害怕。

　　“是柳三爷杀死了白九娘？”云清连忙询问。

　　“是他们两人。用他们在外的说辞杀了她，一个勒住了九娘……”

　　（“九娘手拿白绫勒死了柳三爷！”）

　　“一个捅伤了她……”

　　（“我啊，看见九娘举起匕首，捅死了河大”）

　　“他们只是为了掩盖一些罪行，或者，这才是人的模样。”河大轻轻吐息，随后坐在地上，“你们既然来了，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肖言和云清微愣，不知作何回应，接着两人盘腿坐在茶树间，望向河大。

　　“从前有一个乡绅，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河大回忆着，语气平和，“乡绅爱慕穿着白衣的女子，人们叫她‘小九’，小九长得好看，乡绅也是忘不掉。可惜家里不许，只能私定终身。随后乡绅说，他要走了，家中为他做了门亲，须得回去。小九不愿，不断挽留乡绅，可是乡绅说什么不同意，还是狠心离开了她。”

　　“原来啊，乡绅家中威胁乡绅，若是不从，小九性命不保。乡绅不愿意小九殒命故是委屈求全，只愿小九安稳。可是就在结婚当夜，乡绅揭开红盖头，看到的，是已经死去许久的小九。她买通了送亲的人，死在了丈夫的喜房。那是怎样的决绝，致使鲜血染红白衣。”

　　“乡绅以为自己疯了，自己疯了才看到自己的小九躺在那里。最终的保护一文不值，外人看到的只有他的负心而已。所以乡绅去向神明祷告，求他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保护小九的机会。他向神明送出了自己的心，因为有人告诉乡绅：‘离心者，离于爱；不负心，亦不负爱’……”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夏云清消化完故事，慢慢开口，“所以，这个故事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河大转过脸，越显苍白，但是他的眼中是有光的，比起这个痛不欲生的故事，他对自己即将结束的一切很是欣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所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众人喜欢裱起来的苍白，却不会看一眼未经雕琢的空白。九娘的事情在镇上越闹越大，我想让鹤小五与柳三爷下去同九娘磕头谢罪，说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的错……”

　　“不，这件事应该你去说才对啊！”肖言听了半天，“你该去同镇上的人解释，九娘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是被鹤小五与柳三爷害死的，得你去说，你才是当事人，河大？”

　　肖言搭上河大的手，有些冰凉。

　　听到肖言语气变了，云清迅速摸上河大的脉搏。

　　脉搏微弱，时有时无。

　　“河大？！”夏云清也急了，怎么回事？“河大，你……”

　　“我也服了毒。”河大缓缓道，手里紧紧抓着一把茶叶，“我一直对不起九娘……九娘喜欢茶树，我只能在山里陪着树……九娘喜欢红衣，我只会砌红瓦，我什么也给不了她，这辈子也是如此……”

　　“不对！”夏云清焦急大吼，“你原本可以给的，你为何不去牵九娘的手！九娘朝你递手了！你为什么不握住！”

　　夏云清看到了，她都看到了，九娘伸出去的手，河大始终没有握住。

　　他没握住？河大缓缓想，慢慢瘫在地上，两眼睁着，无望天边残影。

　　“河大，你吃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找解药！还有九娘在哪？你先说啊，只有说了，我们才能帮九娘洗刷不白，你说啊！”

　　可是河大再无法言语，眼睛直直盯着上空。

　　他好像又回到了九娘在身边的时候，回到了热闹的茶馆。

　　白九娘一身红衣就坐在他的身边，浅浅笑着，问他，“你可悔？”

　　河大望向九娘，看她嘴角挂着的绚烂，以及眸子里映出的斑斓，他笑不出来，他明白，“悔……”

　　……

　　太阳在天边露出头，夏云清和肖言背着河大的尸身下了山。

　　他们在茶园翻了一晚上也没找到白九娘的位置。

　　仵作勘验了好久河大的尸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毒发身亡。

　　与他说的一致。

　　但还有一点，他没有心，他的心腔空空荡荡，他没有心。

　　没有心怎么活，肖言和云清皱着眉想河大最后说的故事。

　　他向神明祈祷，祈祷小九的一世安稳，所以他做了交换，拿出了心。

　　如果有些故事是真的呢？

　　他们不敢相信，又不得不去相信，最后两人又是不停歇的出发，去往了落仙山。

　　落仙山上的神庙只有一个，那就是无头颅的神仙破庙。

　　肖言说这神庙少说也荒废了一百年。

　　这里肯定没有什么神隐，因为他就是下一个奇迹。

　　云清鼓掌，他说的对。不然怎么办，又不能打他。

　　“这么说乡绅的故事最起码在一百年前？”

　　“你说这可能吗？”肖言也怀疑。

　　“若是这件事是真的，我们假设……”

　　“又假设？”

　　云清也无奈，嘟着嘴，“不然找谁求证呢，下冥府么？”

　　“你且说吧。”

　　“假设，河大的失心与乡绅有关，乡绅向神像祈愿得到了再来一世的机会，这次他要保护小九，可是河大没有心，无法感知爱意，自始至终都在伤害白九娘。那么，白九娘死后，你觉得作为河大的乡绅，会将九娘埋在哪？”

　　说完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破庙里神像脚下的枯草堆里。

　　这里的枯草少了一些，河大板车上的枯草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