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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悠然见南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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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采橘像一只展翅的黑燕,飞进了滚滚洪水中,那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大雨骤然停歇,仿佛这一切真的不过是老天爷来收人罢了。
滚滚红尘中来,滚滚红尘中去。
东篱伸出去的手拉不回那般决绝的颜采橘,他看见了,颜采橘在最后对东篱说,“对不起。”
“东篱,乖,别看。”
陶悠然用手盖在东篱的眼睛上,拉住几乎也要往下坠的东篱,生死太过残忍,亲眼看着只能加倍,覆在眼睛上的手渐渐被濡湿,是温热的泪。
可惜雨停了,不然泪可以被雨隐藏住的。
“悠然哥,”东篱转过身,他靠在陶悠然的身上,把自己埋进陶悠然的给他的短暂温暖中,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做的油饼采橘还没吃。”
可油饼在人群中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也许也和采橘一样,掉入了滚滚流水中。
“我们下次再给他做。”陶悠然轻拍着他的背,抱紧身上的人。
可没有下次了,东篱是为了采橘才学的做油饼,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好。”
可是东篱说好。
哭声在狂风中响起,风声也挡不住里面的悲伤。
这个春花灿烂的三月里,除了王乡长的六十大寿外,又多了一件可以八卦的事,那整日苦读书的秀才跳河了。
相君玉趾最离奇,一步高来一步低。款款行时身欲舞,飘飘度处乎如口。只缘世路皆倾险,累得芳踪尽侧奇。莫笑腰枝常半折,临时摇曳亦多姿。
有人说秀才是被龙王收走了,升为魁星;有人说是秀才总是考不上,最后疯了。
那天颜若也在,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就派人在所有的地方找,整整十天,都没有找到颜采橘,打捞队的人最后劝她放弃,可耐不住颜若还是每天花大价钱坚持着。
“你说,颜若她这样又是何必。”
“这是颜若的痴念,劝不了的。”陶悠然翘着脚喝着上回爷爷家偷得龙井茶。
祝南山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着内堂,扫到瘫在榻上的陶悠然的时候直接拿着鸡毛掸子往上他身上扫,假装忽略这个懒人。
“呸呸呸,你干嘛呢!”
“小的打扫卫生啊~我还能干嘛,陶老爷您坐着就行。”
陶悠然和祝南山自从那天晚上就一直陪在东篱家住着,到今天才回到小院,没人打理的院子积了一层薄灰。
“怎么做事的,小心老爷我扣你工资。”
“呦吼!原来我还有工资,稀奇了。”
陶悠然往哪里挪,祝南山的鸡毛掸子就往哪里扫。
“滚滚滚!”
最后陶悠然给了祝南山一脚,那点灰都扫到他身上,弄的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再说了祝南山整天吃他的睡他的,可没交过一分钱。
晚上的时候东篱过来小院,进门的时候被门栏绊了一下,摔在了廊里,祝南山连忙跑过去扶人。
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轻飘飘的,祝南山扶着东篱在内堂坐下,东篱这段时间是他们看着瘦下来的,没了往日那活泼的样子,清减下来多了弱气。
“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给你表哥,我们过去就行。”
“我过来是辞行的。”东篱接过陶悠然递给他的茶说。
“要走?”
东篱点头,他要离开桃源乡了。
昨晚上在祝南山和陶悠然走后,颜若就来了,颜若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无畏的挣扎到了头,美丽的女人一夕之间眼角添了许多皱纹。
“你说采橘把书房送给你,”颜若比东篱先决定离开,离开之前想起东篱发信息向她讨要书房的钥匙,“他把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了你,对我却这般的绝情。”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的吗?”颜若找了很久,她笑起来,笑的是自己。
她是在东篱第一次去他们家不小心碰碎的吊兰里找到的,吊兰被栽进新的花盆里,钥匙就安静的躺在里面。
书房的钥匙她从来都没有碰过,颜采橘从来不给她碰,连书房都不让她进。也许颜采橘不是以前并不是因为频频的失败才疯的,可能颜采橘一直都知道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所以这一切都是报复,报复她这个自以为伟大的姐姐。
颜若紧紧的攥着钥匙,上面不仅有书房的钥匙,还有那个家每个门的钥匙,“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辞职了。”
颜采橘所有的决绝都藏在了所有的一举一动里,可颜若错过了所有的蛛丝马迹,颜若以为她只是杀死了以前那个自我封闭的颜采橘,结果她也不小心杀死了她的弟弟。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错,颜采橘的执迷不悟可能就是在她这里学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最后却又那么的像,像一对亲姐弟。
“不是的,”东篱拉住转身离去的颜若,“颜若姐,采橘最关心的其实一直是你啊!”
“他要我照顾里面的每本书,可采橘要我照顾的是颜若姐你。”
书房只是借口,颜采橘要东篱好好的照顾他的书房里的每一本书,可不再疯狂的颜采橘早已经不在乎那些书了,书不关紧要,家人才是。
这世上哪有那么都绝情的人呢?刽子手也会在深夜里害怕自己的杀戮殃及自己的家人的,颜采橘把自己的姐姐托付给东篱,托付给这世上唯一他信任的人。
可颜若最后还是要走,于是东篱也要走了,毕竟他照顾的对象并不是那一屋子死书。
“回家也好,”陶悠然看着这算是真的长大了的表弟,拉起东篱的手,“舅妈也想你了。”
东篱走的那天,祝南山把他送到桃源乡的路口,桃花开遍了,用尽全力展现粉红花蕊。
“南山哥不跟我一起回城里吗?”东篱也学会打趣人了。
可原本只是回来守年的祝南山却只是摇头。
“可这年都过完了,还不回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祝南山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笑起来,比枝头最艳丽的桃花太美上几分,“我爸年前叫我来这里接一个人。”
“接人?”东篱不好意思问接的是谁,只问,“接到了吗?”
“接到了,怕人不肯跟我回家,再等等。”
要接的人早就接到了,那天他穿着一身的正装,西装打领在桃源乡的公交车站就接到了人,接到了那个叫做陶悠然的人。
他爸说那是他们给他相好的对象,要祝南山过完年把人带回家。
送完东篱祝南山往回走,今天陶悠然没来送东篱,赖在床上不肯起床,其实只是舍不得这个小表弟罢了。
回到家,发现人还睡在床上,地上的鞋没挪过地方,怕是真没下过床。
“然然?”祝南山推了推床上的人。
“嗯?”
陶悠然糊里糊涂的醒来,说话带着鼻音,早上祝南山离开的之后,他伤心了一段时间,又睡着了。
“然然,刚刚东篱走的时候让我问你件事情。”
“什么事?”
“东篱让我问你,”祝南山咽了咽口水,“你这次为什么要回桃源乡。”
陶悠然侧躺着,用手撑起身子,盯着躺在他旁边的祝南山看。
看了许久,身边的祝南山也紧张了许久之后,陶悠然才说,不是笑着的,可眼里满是温柔,是能把祝南山溺闭的温柔。
“我来劝一个人。”他说。
“劝?”什么人要陶悠然亲自劝?
祝南山也撑起身子,两人的距离在咫尺之间。
可陶悠然只是轻轻的拍了拍祝南山的脸,叫他换个问题。
“劝他你有几成把握?”
“一层也没有,”陶悠然摇头。
听见这个回答的祝南山更加好奇了。
“能放弃吗?”
“不行的。”
他不再用手撑着,趴在了祝南山的胸口,听着那里心脏的跳动。
噗通~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