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25、魁星七

　　“咔嚓！”
　　听见声音的颜采橘抬起头来，看见半开着门的缝里翘着几戳毛，门口的那盆吊兰翻到在地上，盆里的土散了一地。
　　“对，对不起，”那戳毛的主人探出身来，双手被在身后，低着头，是个来认错的乖小孩，“我不知道这花盆这么脆弱的，”他也不是故意上来打扰颜采橘看书的。
　　“没事，你要进来吗？”
　　可以吗?
　　东篱脸上一副不好意思打扰人的意思，脚却没有犹豫的往里走。
　　进了房间里才发现原来不仅是正对门的那个书柜，整个四面墙都布满了书，书柜是黄沉色的榉木，黑压压的吸收了房里唯一一扇窗外打进来的光。
　　颜采橘并没有像东篱以为的那样在睡觉。
　　房里最亮的是书桌前那盏灯，而颜采橘就坐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只钢笔，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拿着钢笔写字的人了。
　　也很少看见这年头真有人可以伏案乖乖看书，桌上看不见任何电子产品的影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书生。
　　颜采橘让东篱进来以后，却没有要多管的意思，继续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手时不时扶一扶眼镜。
　　他不说话，东篱也不好意思烦人，自己在四面书墙上走马观花。
　　书很多，也很杂，上达天文，下至地理，就是一个争取把自己训练成百度百科的目的，颜采橘的考试怎么这么难！
　　满墙的书大部分却是一样的书，不过是旧版本换新版本，就笔记添新笔记，不变的是那扉页上遒劲的笔迹，写的是书主人的名字。
　　从没有认真考过试的陶东篱自然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找过工作，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真的生来就衣食无忧，生来就像东篱这样安心啃老的又有多少呢？
　　东篱不知道那些千万人去争抢的那聊聊可怜的名额已经是鲤鱼跃龙门的捷径了。
　　这满墙的书也恰巧证明，所谓的鲤鱼跃龙门消耗的是时间，是信心，是所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颜采橘考的不是第一次，他也明白这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考的不是试题这一科，还有背景，还有资金，还有很多很多科目，颜采橘却是个偏科十分严重的问题学生，他只会在知识点上下功夫，其他科却从是不及格。
　　于是颜采橘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考试，索性他贵在坚持，也只有坚持。
　　“嗯~那个，”东篱转过身，倚在一侧书柜边，“采橘，你不先休息一下吗？你已经看了好久了。”
　　“没你喜欢看的书吗？”
　　原来颜采橘以为陶东篱是想要看他书房里的书才进来的，毕竟刚刚东篱看着正对着门的那个书柜，甚至踩碎了花盆。
　　可东篱哪是看书的料，用他妈的话来说他这是病，一看见字就头晕的病。
　　东篱小心的走到书桌边，刚刚他尽量不靠近这里，只在书柜周围转悠，等沿着书柜走了三圈之后，他还是走向了颜采橘坐着的那张书桌。
　　可是找遍了整个房间，东篱都没有找到第二张凳子，似乎书房就从来没有迎接人进来做客的打算。
　　现在东篱就在这里，是颜采橘请他进来的，进这个不欢迎任何人参观的书房，他因为想到这点而开心起来。
　　“我想看看你在写什么？”
　　“可以啊，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建议，这样他们就可以凭此增加除了“你好，再见”的其他相处内容。
　　于是东篱探着头，那道题光题干就写了半面纸，颜采橘手里那张纸上写着一列方程，底下写着个答案，东篱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线索告诉他这个答案是从这几个简单方程里得出的。
　　他只能告诉自己，过程应该是一个“略”字。
　　颜采橘抬头看见的就是垂着头的陶东篱，上一刻还是阳光普照，下一刻就是乌云密布，他可不能明白被伤到自尊心的东篱是如何的悲伤。
　　“你要坐下来吗？”
　　坐哪？地上吗？
　　之间颜采橘说完就挪了位置，把他那张椅子空出了一半，另外一半正等着某人的入座。
　　“谢谢你，采橘。”
　　“不用谢的。”
　　“其实，”东篱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希望多给颜采橘空间，双手摆在胸前搅着，“其实我看不懂。”
　　看不懂题目，看不懂解题过程，看不懂却总是装懂。
　　陶东篱也不是生来就用看字就晕的毛病，这病不是遗传病，毕竟他妈爸都没有，他表哥陶悠然可是重点大学毕的业。
　　这病是后天来的，是被人吓得。
　　小学的陶东篱就是个乖宝宝，认真吃饭，认真上学，成绩数一数二，即使小学的内容就是加减乘除。
　　后来上了初中，不知道哪天起，所有人都知道陶东篱家是个大款，而他陶东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富二代。
　　放学被堵在巷子里的陶东篱才意识到原来他爸那叫暴发户，可他的暴发户爸爸到现在还开着二手的奥拓。
　　“听说你成绩不错，有钱人会读书吗？不会是花钱买的答案吧！”
　　“那你还学什么学呀，等着你爸花钱供你上大学不就行了！”
　　小东篱就是在这样的言辞中度过了初中三年，浑浑噩噩的，不敢再考什么好成绩。
　　凭着基础读完的初中，最后在那个传说中上课捡只笔就会错过整本书的高中，陶东篱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物。
　　最后还真是靠他暴发户爸爸供他上的大学，废物这名，名副其实。
　　就像陶东篱不懂为什么颜采橘能坚持，颜采橘也不懂他为什么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松放弃人生。
　　颜采橘只是把刚刚东篱不懂的那道题仔细的讲了一次，过程不再是“略”，是“下面请看详细解析”。
　　“别人说你傻，可自己不能说。”
　　傻不傻只有自己知道，真傻或是假傻，只有自己说了算，别人是定义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