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乡》Y503

17、饕餮九

　　“看见延福寺后山那块被开出来的地吗？”
　　陶悠然摇头，他只知道方南早上还说他的父母就葬在那里。
　　“那里本来是打算做乡里的公墓的，可惜，”颜若边说，边揭开桌上那盏倒扣着的茶杯，“可惜开山开到一半，那人就调任走了。”
　　“你！”
　　桌上的那颗玉石就这样展现在眼前，祝南山想去拿，手却被陶悠然在桌下按住。
　　那人离开了，公墓做到一半那人就离开了，项目被搁置，之后的继任乡长一任比一任无能，到了这一次的王源水，还是被硬推上来的。
　　可是王源水即使以前做的很好，也年纪太大了，所有的重任都被压在了这个被刚调过来的女人身上。
　　“我最近才忙完后山的公墓，”颜若摩挲着那块玉石，石头在桌上翻转着，“以后啊～你们这些离乡的人也终是要葬回这片地的。”
　　屋可以被推到再建，树倒了可以再栽，人死了却不能复生，所以还是要留出那么一块地方来，给灵魂一个最后的去处，他们都把这叫做魂归故里。
　　“茶凉了。”
　　她长松了口气，终于也不再端坐着，背靠在椅背上，脸上却再也撑不出笑来。午后的阳侧照着，偏斜去了东南那角，堂里失了热，美人都像已垂暮。
　　“那我就不送了。”
　　“悠然怎么这般无情？”她又挺直了背，变回了那个艳丽的女人，手拨了一下那块石头，“那块玉石倒是漂亮，送我可好？”
　　要是两个小时前颜若来问，他还真可以会给，因为这东西有些倒陶悠然胃口，至于现在。。。
　　陶悠然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有时候活的太懂事的女孩子是不会讨人欢心的。
　　“改天送您块更漂亮的。”祝南山把玉石收回手里，“我爸手里比这好的多了去，改天我给您送过去。”
　　“那我可记下了。”
　　逐客令被下了三道，高跟鞋发出哒哒声，清脆利落，女人的裙摆飞扬。
　　“对了，”陶悠然叫住她，“还没问那位好乡长怎么样了？飞黄腾达？”
　　“呵～”女人转过身，靠在廊柱上轻笑，“从政的谁能逃的过一个贪字呢？听说是被人揭发的，查出来的脏东西黄河水都漂不干净。”
　　诱惑永远是杀死赤子之心最好的利刃，权利越大，网也张的越大，雄鹰被网罗下，卸下翅膀，拔去翎羽，剔下心肠。
　　“不知道最后是跑路，还是，还是死了，谁知道呢？”
　　颜若低着头说，那个“死”字被她说的那么轻。
　　“到底是做了那么多功绩的，应该，”陶悠然觉得她就要哭了，“应该罪不致死。”
　　“谁知道呢？”颜若回答。
　　对呀，谁知道呢？
　　人一旦被定了罪，多加一项坏事都来不及，谁会拿着桃源乡里这点功绩去喊着伸冤。
　　“真要走了，再留下去我可要赖着你吃晚饭了。到时候你们又不高兴。”
　　“怎么会，”陶悠然这会儿终于不好意思起来。
　　先前下逐客令的样子都散个一干二净。
　　祝南山看着女人的背影福临心至，“可以问问那位的名字吗？”
　　“我想想。”
　　她却又不带一丝思索，“他姓方。”
　　她抬头看向阁楼，“叫做方北。”

　　夜里开始下起雨，祝南山半夜被喀嚓的声音吵醒，朦胧中猜怕是风把哪盆兰花给刮了，江南的正月哪里来的这股妖风？搂着怀中人思绪就断在这儿了。
　　早上起来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果然碎了一盆兰花，是盆君子兰，怕陶悠然看见又骂人，祝南山决定趁他上去叫阿偶起床的空档，毁尸灭迹。
　　“祝南山！”
　　半碎的花盆再次从祝南山的手里碎下，彻底变的稀碎，他听着焦急的步子从楼上跑下来，现在逃跑来得及吗？
　　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生气的陶悠然，祝南山想要跑，但是无论是肌肉还是透进骨子里的记忆都在告诉祝南山，“不用跑，他从来不会对你真生气，即使再生气陶悠然也只会攥起拳头在你的胸上给上几个小铁拳。”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和陶悠然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那些叫做“下意识”的动作却刻骨铭心。
　　“祝南山！你没事吧？”
　　“什么？”
　　“我说，阿偶不见了！”
　　“什么！”
　　刚刚陶悠然上去叫阿偶，阁楼的门是开着的，空气里是吹了一夜的雨的潮湿味，人在半夜就不见了，桌子上放着又一块萤石。
　　“你去派出所找方南，让他带人到处找找。”陶悠然从屋里拿出外套，递给祝南山一件。
　　“好。”
　　“等下，”陶悠然盯着眼前穿着衣服的人，想起刚刚祝南山出神的样子，“你没事吗？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事倒是有一件。
　　“你还是不要去了。”
　　“不是！我真没事。”
　　这还是之前那个整天喊着祝长工的陶悠然吗？
　　“不过。。。昨晚上风刮碎了盆君子兰，你可不要朝我发脾气。”
　　角落里还真堆着碎片，可怜的君子兰被草草的埋在旁边那盆里。
　　“回来找你算账，万事小心。”
　　“你也是。”
　　三个小时后相思塔
　　祝南山他们是在相思塔找到阿偶的，阿偶又爬上了相思塔，而那个早上和他说万事小心的陶悠然就坐在阿偶的旁边，早上匆忙套上的外套被丢在塔底。
　　“陶悠然！”
　　不是叫人小心一点的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心快得要从胸堂跳脱出来，想叫陶悠然别学阿偶那个傻的爬那么高？赶快下来吧，爷爷！求您了，可是祝南山却发现自己一时发不出一丝声音。
　　喉咙被扼住，声门紧闭，连气音也发不出。
　　方南就站在他的旁边，连忙扶住腿软的祝南山，他问，“南，南山哥，为什么悠然哥也在上面？”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叫自己小心一点的人，现在就在塔上面和阿偶开心的聊着什么，似乎并没有看见塔底下的一堆人，还他妈晃着腿。
　　“真的不下去吗？”陶悠然当然看见了，也看见了被方南扶着的祝南山，估计人吓得不轻。
　　身边的人摇头，脸上还是傻子阿偶的笑，眼里却一片清明。
　　“遗言还没说完呢。”
　　阿偶的遗言
　　也是方北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