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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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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活下
“小姐呜呜呜——”
麦冬扑到床榻前,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伸出的手想要去触碰倒在床榻上的申轻淼,却退缩了回来。
申轻淼用手抹去唇瓣上的血,血沾在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显眼,她举到眼前来看,是鲜红的,宛如跳动的生命力。
“麦冬,我累了,我想睡……”睡一会,未等申轻淼说完,她就合上了双眼,头枕在身下的被子上。
面容平静,好似真的睡着了。
麦冬哭得满脸都是泪,手指颤抖地伸到申轻淼的鼻子下方,一股微弱的气流吹拂在她手指上。
小姐还活着!这一想法进入脑子的一瞬间,麦冬立即行动起来,她先把申轻淼趴在床榻上的身体翻过身来放正,然后换了一张干净的被子盖在申轻淼身上。
随即用帕子擦干净申轻淼唇上的血,麦冬看着申轻淼好似安静睡过去的面容说:“小姐,麦冬一定会救你的。”
麦冬起身放下帷帐,她转身去了灶房,灶房总有人负责出清溪院取食材。
在灶房里,麦冬找了厨娘,厨娘听了她说的话,立即派人出清溪院去向申正请示。
麦冬低头,如今的小姐和她竟然沦落到此地步,出入自由不如一个灶房里的人。
回来的人带来了申正安排的李大夫,麦冬带着李大夫进房间,站在床榻前挂起帷帐,随后在旁耐心地等待李大夫的诊脉。
时间静静流淌,坐在床榻前的李大夫把完脉后收手,他微微思考,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一个针灸袋,将针灸袋打开铺在小桌子上,接着手指捻起一根细细的针。
“火。”他对麦冬说。
麦冬赶紧取来燃烧的蜡烛。
李大夫将细针往蜡烛上燃烧的火焰烫烧,随后他拿着细针端详着申轻淼昏睡的面容,以及头部。李大夫眼神专注,细针对准申轻淼头部的穴位,往下扎了进去。
麦冬没见过这种,看得胆战心惊,屏息凝气。
时间滴滴答答地溜走,针灸袋里的针都被用完,再看申轻淼,她的脑袋都被扎满了细针,看着让人害怕。
等一会时间,李大夫再轻轻拔掉,将细针放好在针灸袋里。他转过头对一旁的麦冬说:“淼小姐是从小体弱多病,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大,一时气急攻心,心绞痛。老朽方才用了针灸法,淼小姐暂时无大碍。”
麦冬松了一口气:“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接着说:“麦冬,淼小姐醒来后切记不可情绪过于异常波动,需安神静养。老朽写张药方给你,你根据老朽给你的药方去药房配几剂安神凝气的药,日常让淼小姐服用。”
“是,李大夫。”麦冬连忙把笔墨纸砚放到小桌子上,李大夫提笔写下。
李大夫是从小就给申轻淼治病的大夫,申轻淼的一切身体情况他都知晓,只不过这次他第一次看见申轻淼出现气急攻心、心绞痛的情况。
由于申轻淼身体的需要,李大夫很早就住在申府,方便给申轻淼治疗身体。
申正这次把李大夫安排带来清溪院,说明他其实对申轻淼这个女儿还是带有爱女之心,只不过这个爱女之心参夹了太多东西,简简单单的父爱变得不纯粹。
李大夫走后,麦冬去灶房递药方给厨娘,厨娘派人外出给她取药。麦冬感慨,就算小姐生病了此种情况,老爷也不肯放她们出去。
……
申轻淼放在被子上的手,突然手指头动了动,一直在照看的麦冬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动作,她惊喜地扑到床榻前,小辫子晃动,轻声问:“小姐,你醒了吗?”
可是等了很久,小姐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麦冬回到原位置,她用手探到桌子上刚熬好的药已经有些凉了,她连忙去灶房捧来一盆热水,把装有药的碗放进去保温。
麦冬时不时伸手探一下药碗,以防凉了失了药效。
等的时间久了,麦冬就坐在桌子前撑着手肘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申轻淼醒来,天已经黑透,屋内燃着幽幽的橘色烛光。
她看到双臂枕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麦冬,看到桌子上用水盆温着的药碗。
申轻淼掀开被子,悄悄从床榻上起来,不想惊醒麦冬。她赤着脚走到麦冬所在的桌子前,端起热水盆的药碗,触及还温热。
她举起药碗一口喝下,很苦涩,这次她没有要来蜜饯,脸上也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她很平静地把药碗轻轻放在桌子上。
申轻淼回到床榻上取来一张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麦冬身上。
而后自己一个人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执起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梳起自己一头浓厚乌黑的披肩发。
她不能死,起码不是现在,她要活着,努力地活下去。
清晨,清溪院里的鸟啼叫。
麦冬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第一时间首先去看床榻上的申轻淼,发现床榻上已经空无一人。
“小姐不见了?”麦冬慌忙跑出房间,却见穿戴整齐的申轻淼坐在花架下认真地看书。
“小姐!”麦冬跑下台阶,边唤一声。
申轻淼从书中抬起头来,浅笑嫣然,“怎么急急忙忙的?”
当麦冬跑到她跟前,申轻淼发现麦冬已经落泪,她收住笑意,“麦冬,我没事了。”
麦冬猛地蹲下身子抱住她,哭泣地说:“呜呜呜小姐,你不要死,你不要留麦冬一个人在世上呜呜呜,麦冬会孤独的呜呜呜……”
申轻淼悬在半空的手终落下,她摸摸麦冬的头,“麦冬,我不会死的,你是我儿时认的好朋友,又怎会轻易抛你而去?”
麦冬在申轻淼的怀里疯狂摇摇头,头发蹭得乱糟糟,昨日申轻淼突然吐血的场景带给她太大的震撼,她害怕小姐突然之间又离她而去,她努力地去找人救小姐,害怕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
申轻淼无奈地道:“麦冬,我饿了,还没吃早饭,还没喝药。”
麦冬这才想起昨晚熬好的药,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跑进房间,申轻淼连忙叫住她,“昨晚的药我喝了,你快些去灶房准备早饭和药吧。”
说到最后,申轻淼浅露笑意。
“好!小姐。”麦冬回房间想要把水盆和药碗端出来,进来房间看到她趴睡的桌子地上掉落的毯子,应该是小姐给她披的,她醒来太着急没有发现。
麦冬眼眶又红了。
……
一直待在邀月居的木香多日来没有见着月涧礼回来,她以为月涧礼又连续几天几夜留在练术场。
但她去了练术场找月涧礼没找着,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人说月涧礼被妖上了身,被老爷关在镇妖塔里了。
木香忙拉住那个人问,那个人是申府的下人,得知木香是邀月居的人,便跟她说了月涧礼的事,还说到申轻淼。
“淼小姐被老爷关在清溪院不得出来,生病了也没有被放出来。”那人说,“听说是老爷以防淼小姐再次像上一次逃婚那样逃出申府。”
木香问:“与淼小姐有婚约的刘公子不是已经取消婚约了吗?为什么老爷还要关淼小姐在清溪院?”
那人偷偷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由于淼小姐到了及笄之年,老爷无论如何都要将淼小姐嫁出去。”
为什么?
对,为什么?
木香不禁问自己,淼小姐和礼少爷从小到大不是一对吗?
木香走去了清溪院,看着熟悉的清溪院,她走到院门,却触到一个无形的门。原是这样,淼小姐就这样被关在清溪院,出不来。
淼小姐自小便极为讨厌被关在清溪院,现在的她一定是极为难受。淼小姐是老爷的女儿,难道老爷看不出淼小姐的憎恶吗?
木香骤然惶恐,她不该如此想老爷。
她匆匆从清溪院的门口离开。
与木香一墙之隔的申轻淼安静地坐在花架下看书,仿佛什么事都惊扰不了她。
……
镇妖塔里罡风阵阵。
月涧礼身上每一道血口都是罡风刮在他身上带来。从踏进镇妖塔那一刻起,月涧礼就知道他不能回头,不能退缩,既然选择了,他就得走下去。
他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受的。
在稻花村时,纷纷扰扰、迷乱的一夜过后,月涧礼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躲到稻花村背后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时,他就该明白此罪因他而起,罪果由他承受。
他对不起稻花村里的所有人,更加对不起月府上下的几百口人。
说实话,一年的时间都不够他赎清所犯下的罪。
月涧礼双膝跪在塔内的中央,他望着眼前漆黑一片,好像漆黑中有一个人在对着他笑。
是她吗?
罡风一刀一刀地刮在他身上,他的全身都是鲜血淋淋的伤口,衣衫早已褴褛,成布条。
每受一道罡风,月涧礼便紧紧咬住唇,握住拳撑在地上,以免自己倒下去。
他受得住,他能受!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月涧礼闭上眼,不断地麻痹自己。
镇妖塔里的妖对着跪在中央的月涧礼指指点点、吱吱喳喳:
“这是傻子吗?不知道用自己的妖力抵抗罡风吗?”
“他是谁?”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小巴妖呢?怎么没见小巴妖?”
“它呀,被炼化成功了。”
“去投胎了?”
“魂魄去忘川了。”
“哇,真好!”
“不用羡慕,下一个就是你了。”
它们的谈话中仿佛一点也不害怕被炼化,来这里的妖待久了大概都会知道镇妖塔最终的目的不是让它们灰飞烟灭,而是炼化后提取灵魂投入忘川进人间投胎成人。
虽然做不成妖,做人也挺好的。
它们都很乐观地待在镇妖塔,除了要承受炼狱般的炼化之苦,仿佛养老般,从一开始的哭天喊地都现在的安然接受,因此对于异类的月涧礼极为不解。
一般称这种妖为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