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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这次老师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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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老师带我们到学校的教师宿舍楼门口画花坛里的菊花。菊花争其斗艳,色彩缤纷,大朵大朵的菊花令我心情愉快。这次我们不用带颜料,不画水彩画,老师说教我们临摹素描。
你和刘珊珊在一旁交头接耳,讨论这朵菊花该怎样怎样,谈论着这些菊花不该长这样,那朵应该这样就更好看,然后你便过去把一朵夹杂着紫色蓝色的菊花往旁边掰了掰,挪了一下方向,观感上更好,你和刘珊珊便低头开始认真作画了。我站在你们身后看了看,画了教学楼和菊花,还有花坛旁边两个作画的背影。
通过这两次作品,老师发现我对人物比较有兴趣,便单独跟我说,下次拿石膏在教室作画。
上课铃响起,我们回了教室,你突然叫住我:“陈琪菡。”
我停下脚步,望向你。
你说:“这书,送给你,你的画画很好看。”你在夸我。
我接过书,刚刚在我班级教室门口一直拿着的那本书,学素描的。
“谢谢。”我微笑又是满脸害羞道谢。
后面的日子里你总是在我的班级教室门口等我一块去画画,学校里开始就有传言说尖子班年级第一跟普通班一个妹子谈恋爱。我听到传言吓得不轻,班主任开始叫家长,我妈怒气冲冲跑来学校,我此时还在上语文课,我妈直接在教室门口喊我名字,我双腿颤抖地走出教室,小巧弱小的我头皮都发麻了。
“妈。”我叫她。
我妈气愤地看着我,骂我:“我让你学画画不是让你谈恋爱,你这么屁点大,毛都没长齐就和男同学谈恋爱了,你胆子啥时变这么大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这时候语文老师也出来了,打圆场,叫我妈别太激动,孩子还小。
我妈说:“在学校就要听老师话,你要是不听话,就给我转学,让你爸管你。”
我吓得腿肚子直打颤,眼泪不争气在眼里打转。
“小小年纪不学好,让你寄宿是想给你多点时间学习,以后再听到这种事情你就别在这里读书了。”
我妈说完就走了,我愣愣地看着她在走廊离去的身影,然后我就看到你也站在你们班教室门口低着头被一个叔叔训话。
学校的谣言太可怕,六年级小升初是关键时期,老师们也很紧张,周一全校师生大会,教导主任站在舞台上给我们上“政治课”,一而再再面三强调学生以学习为主,等我们上了大学以后想谈恋爱不会有人管。
我跟美术老师提出不再学画画了,因为我害怕这样的谣言伤害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以后不要走在一起,不要有任何交集,你是尖子班的,还是年级第一,学校是重点培养的,不能跟我这种差生走一起,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学校组织的元旦汇演,你这次只主持,没有代表班级参赛表演节目,我稍稍有些遗憾,其实我好想听你唱歌,因为那次在小溪边画画你有轻轻哼歌。
这次元旦汇演,我们班表演了一个团体舞蹈,十二个女生跳了一个甩头发的彝族民族舞,下舞台的时候我头已经晕得有点找不着北了,你站在舞台旁边幕布后过来扶我,那是距离上次谈恋爱谣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学期,我们再一次地“亲密接触”。
旁边的刘珊珊瞪了我一眼,然后叫你快点上去主持。
你说:“好些没?”
我说吐着粗气眨了眨眼,脸红道:“好多了,谢谢你,何琛。”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名字,以前都是直入主题,从不会在前面加“何琛”或者“喂”,再或者“那谁”,以前我一说话你就知道哪句话是问你的,哪句是跟别人说的,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话不多,但是你总在。
六年级学期就过完了,我妈来学校帮我打包床铺,我们坐着村里唯一一辆拖拉机回了家。
我妈从来不管我的学习,只管我有饭吃不会饿死,她不会关心我现在心里是不开心还是难过,她只会关心今天还有哪几个村没有发避孕套,她不会关心我想不想我爸,她只关心她这个月两百块工资发了没有。
我妈永远都是忙碌的,我奶奶在家干农活总会念叨:“你妈不正经,活也不干,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我说:“她一个月工资两百,你年底把一年的玉米拖去卖才赚50块。”
我奶奶便不说话了,虽然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还在骂,但至少我妈带肉回来的时候,她不会再说我骂“不正经”“不要脸”的话了。我奶奶重男轻女,就算她儿子不顾家,不给这个家钱花,而且还在大城市找了一个阿姨过日子,她也不说一句我爸的坏话。
我还太小了,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我只知道我妈不喜欢我,我奶奶也不喜欢我,我爸也不喜欢我。但是我也明白我妈希望我好好把九年义务读完,有饭吃有床睡不惹事,每周还有五块钱生活费,有时候心情好也会多给一点,十块钱一周的生活费,偶尔也会给我买些辣酱送到学校,跟学校食堂大师傅商量给我多打点菜。
小学的时光是飞快的,我和你相处的日子是珍贵的,因为我不知道初中你是否还在镇上上学,听林阳说过,你们尖子班,很多优秀的学生会被县里的学校领导看上,重点培养,去县一中读初中。
我寒假过得忐忑,我希望你留在镇里上初中,又希望你可以去县一中上初中,几度郁闷,寝食难安,过年都过得好不安生。
我爸终于带着城里阿姨回家了,三十夜这天跟我妈提离婚。我妈说离婚协议书早就备好了,这几年就等他回来。他们在除夕夜这天牵了离婚协议书。我妈说我读书学杂费开始贵了,要求我爸每个月寄五百块钱给我读书用,等我上了高中就是一千块。我爸没有说一句怨言,他之前不给家里钱就是因为在闹着想跟我妈离婚。我爸不管我奶奶不管我妈不管我,大年初一就开着车带走了城市阿姨。
村里开始传言我爸在大城市遇到有钱女人被包、养了,当小白脸去,车都是那个女人送的。
我在村里只要出门就会被这些多事的人“问长问短”,搞得各个都是我亲戚长辈在关心我似的。
九月一号我妈直接把户口本和装钱的信封给,她说:“你这么大了自己可以报名了,床自己铺,晚点李叔叔开车送你去学校。”李叔叔就是那个拥有拖拉机的“土豪”。
我坐着拖拉机去了镇中学,校门口有开着四个轮子的轿车、骑着摩托车、开着三轮车的家长来送孩子的报名,唯有我坐着一路要死不活爬马路发出“拖拖拖”拖拉机。下了车,我就被周围的家长和学生行注目礼。
我拿着棉被下了车,道谢后,不顾旁人的眼光进了学校。
我遇见了林阳,他是跟着家长来的,他两手空空走着,看见了我,过来帮我提棉被,顺带还把书包也抢了过去。
我说:“你以前抢我扫把,现在连被子书包也抢了,怎么不把我也抢算了。”
林阳哈哈大笑:“抢你来我家做媳妇,我跟我爸妈说一声啊,晚点回你话。”然后他就去跟他爸妈说要抢我去他家做媳妇,他妈就在旁边笑也不骂他也不打他。
林阳好像更高了,都快高我老个头了,我看他还要抬得老高。
我说:“一个寒假不见,你吃了多少猪饲料。”
林阳拍我脑门说:“不服气?”
我瞪了他一眼。
新学期全校师生开学典礼,校长,教导主任站在升国旗台上拿着话筒训话,先是欢迎,再是学校校训,再是瞻仰未来,希望将来我们能成为国家栋梁。
然后我便看到了你,你以应届生第一名的身份出现在了升国旗台上发表演讲。你在上面讲得绘声绘色,一点不胆怯,条理清晰,铿锵有力,迎得了全校师生的掌声,我站在下面看着你出了神,我仿佛回到了小学五年级,你在舞台诗词朗诵……
我又是毫无疑问地分到了普通班,你还是在尖子班,林阳那挨千刀的竟然也在尖子班,跟你同一个教室,而我这次距离你只有一个老师办公室,我的班级靠楼梯口,所以你每次要下楼不管干什么都会经过我的教室门口,我个子小,被班主任安排坐在第一排第二个窗户边,正好可以看到每一个经过教室的人。
下了课,林阳就不要脸地出现在窗口边不是喊我一块去食堂吃饭就是喊我一块去小卖部,就差没叫我一块上厕所。
课间十分钟我总是看不到你,你似乎从来不在课间十分钟去上厕所,课间操时间你便会出现,都是站在升国旗台上领着全校师生一块做广播体操。
我的零花钱从每周五块十块直线升到二十块,有我爸一半的功劳,林阳总是拉我去学校小卖部吃米线,两块钱一碗,总是抢着买单,说是为了安慰我没有考进尖子班,他上了尖子班内心自责。
林阳说初一下学期有机会进入尖子班,只要我第一个学期考得好,排第一第二名,他要我努力争口气去陪他。我说好,其实我是想去陪你,我想跟你一个班,做你同桌,一块上体育课,一块参加班级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