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篱落竹丝长》柴火棒

12、第 12 章

　　接下来的时间秦竹每天忙忙碌碌不停歇。
　　往往是头天就着晚饭的炭火烤几个红薯，第二天一早吃完红薯带着水囊往山深处走。他在原有陷阱的基础上又加了不少，夏天植物繁茂，动物们也都活跃起来，所以秦竹的收获也更多，每天起码都有几只鸡或兔子进账。许是因为他进的深了些，偏大的动物们也开始出现，就在昨天秦竹还卖了一只狍子，狍子味道好，野味更得有钱人喜欢，那狍子三十二斤半，二十八文一斤卖给他常去的那家酒楼，得了九百一十文，加上两只野鸡野兔，共得一两一钱。
　　秦竹仔细的检查了每个陷阱，幸运并没有连续出现。
　　秦竹也不很在意，绑好今天收获的两只野鸡，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采药。经过他几个月的搜刮，一般能走到的地方留下的药材已经很少了。所以现在他只能挥着柴刀开辟新的道路。茂密的植被下面隐藏的不止有鲜嫩的叶菜，还有长得繁茂的蒲公英、紫苏等叶类药材。
　　来回跑了两趟才算摘完这一片，之后就没有再找。夏天天热太阳好，这种叶类很容易晒干，所以要在干燥蜷缩之前清理干净，若不然很难卖出去。
　　中午最热的时候就窝在山洞清理药材，之后放在簸箕里晾晒。等下晌太阳落下山风吹起的时候再着手建造他的洗浴房。
　　经过几天的努力，浴间的墙壁已经摞了半人高，地下两层是青砖，上面接的是秦竹之前晒制的土砖。现在没有什么水泥一类的，秦竹就只能回归原始，用泥沙和着煮烂的糯米顶替水泥。好在也非常牢靠，不枉费投进去的糯米。
　　浴间大一些，厕所小一点。厕所内只有一个坑位，房子后面挖了粪坑，都是用青砖砌的。等以后用的时候上面盖上木板，厕所里时时备上一桶水，上完就冲掉，就算有些味道，也比现在好上太多。再加上要种地的话，就要用粪便加上腐叶沤肥。只要时时清理不积压，味道也不会有多少。
　　而到了晚上，就点了个火堆，就着火光做土砖。他之前做的土砖本就差的多，如今盖洗浴房能用不少，剩下的就更少了。夏天日头好，不趁着这时候做，以后更麻烦。
　　秦竹每天时间排的满，日子也就过得快，转眼到了二十八。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刮了胡子，头发整整齐齐的用发带绑在头顶。秦竹精神满满地背上背着背篓，放着两只活鸡，两坛酒，两斤糖，双手抱着四匹布往山下走去。
　　走到刘远远家的时候，刚好遇见他出门。
　　只见他前后打量了一下秦竹，最后笑嘻嘻的点了点脸和嘴角。秦竹知道他在打趣他，但本人并不害羞，开口道：“你是去叶家？”
　　刘远远点头。
　　秦竹道：“那一道儿走吧，不过等下我要先去村长家，然后再去叶家。”
　　刘远远点头表示明白，跟在他后头，两人路上没怎么交流，到山下分开的时候刘远远才犹豫的拍了拍他的背篓。
　　等秦竹看向他的时候，才比划着表示，叶篱很好，希望秦竹能对他好。
　　秦竹笑了之后，郑重地说：“我秦竹一定对叶篱好。”
　　刘远远笑的开心，伸手对他比了个厉害手势，眼圈儿却红了。
　　秦竹看了，也只能笑笑的和他道别。
　　到村长家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村长穿了一件长衫，显得很是郑重。见他来了就直接带着他往叶家走去。
　　这会儿时间早，正是家家户户下地干活的时候。秦竹拿着礼物，就听了一路村民和村长打招呼的声音，打完招呼顺道把他上下溜了一圈，顶着一路的打量到了叶家门口。
　　叶家门开着，小虎子坐在大门槛上，一见秦竹他们就大叫着往回跑：“外公外婆，村长爷爷来啦！”
　　叶父叶母早在堂屋门口坐好了，张山高和叶明就站在门边，院子里还坐了村长媳妇以及和叶母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婶子。听到人来了，笑呵呵的招呼着张山高和叶明关门。
　　这是一种当地的习俗。
　　秦竹知道这是在走流程了。
　　村长上前叩门。
　　“来人是谁？”叶父扬声问道。
　　村长答：“刘樟并侄子秦竹。”
　　叶父：“所谓何事？”
　　村长：“听闻叶家二子贤良淑德、兴室旺家，故来求娶。”
　　叶母：“小子品格如何？”
　　村长：“品格坚毅、踏实能干、心胸宽和、用情专一。”
　　叶母：“可带了礼？”
　　村长：“活鸡两只、薄酒两坛、红糖两斤、布匹四方。求家畜兴旺、情意绵长、生活甜蜜、衣食无忧。”
　　“开门～”
　　秦竹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求亲的时候要走这些流程了，因为每一步、每一环、每一件物品，都含着美好的祝愿。每走一步，就越能感受到婚姻的神圣与庄重。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拉开了门，略想想就知道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叶家小三，叶明，自己未来的小舅子。
　　秦竹笑着冲他点头，正准备说话就被他身后的张山高打断了，他绕过叶明走上来接过他手上的布匹。秦竹叫了一句“山高哥。”就被他推了一下，示意他跟上。
　　“叶老弟留步，咱们进去坐着说。”村长看到叶父站起来，忙阻止他。院子里摆好了八仙桌和条凳，把礼品放在桌上之后，众人各自找了位子坐下。
　　八仙桌上，叶父坐了主位，村长他右边下手位，秦竹就跟着坐在村长右边另一条凳子上，对面坐的是叶明。
　　看见礼品，院子里的一个婶子说话了：“这四匹布各有颜色，可是有什么说头？”谁不知道她这是在抛话儿，好让新婿接了，寻个夸赞的由头。
　　秦竹巴不得有人提起这茬儿，好让他在岳父岳母面前讨个好。
　　村长媳妇笑嘻嘻的接话：“这是秦小子买的，之前我也没见过，秦小子，你来说说？”
　　秦竹默默的给村长媳妇比了个赞，想着回去就送只鸡去谢她。然后开口道：“没甚么由头。红布是给篱哥儿做喜服的，白色也是给他，可以做点别的。靛蓝色拿来给叶叔和明弟添个外衫。那匹暗红的，我觉得适合叶婶，也就买了，刚好这颜色小虎子也能穿，添身衣裳正好。”
　　叶父叶母以及叶明均是没有想到这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时间对秦竹的好感上涨不止一点半点。叶母心里受用，嘴里还要埋怨：“你这孩子，净花这冤枉钱，婶子还能缺了衣裳不成。”
　　秦竹笑嘻嘻道：“婶子自然是不缺的，我这不是想表表孝心，希望婶子以后多疼疼我么。”这话里的亲近劲儿哄的叶母喜笑颜开，旁边的婶子笑道：“我可算酸的狠了，这样好的儿婿上哪找去。快别矜持了，你再耽误耽误，我就把这孩子拉我家去。”
　　叶母横她一眼道：“你想的倒美。”
　　一群人笑了起来，气氛也开始活跃。
　　村长入了正题，商议他们成亲的事来。
　　叶父道：“只要俩孩子好好的，我没什么意见。我没什么本事，家里这些年也是靠着莲娘辛苦支撑。小篱这孩子辛苦，秦小子是个好的，我只盼着他们和和美美。”他眼里含着泪，看的叶母心里一酸，也跟着红了眼圈儿。
　　一直沉默的叶明开了口，稚嫩的声线里面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哥出嫁的时候，我们家陪送整套家具。”
　　秦竹知道叶家的情况，体会到叶家对叶篱的爱护，心下动容，道：“叔叔婶子的心意我明白，您二位放心，我秦竹必定会对篱哥儿好，篱哥儿一个就胜过其他万千。我今日在此立誓：秦竹以后会对叶篱好，敬他爱他，此生不渝。孝敬爹娘，友爱兄弟，爱护小辈。请村长婶子们给我作证。”
　　秦竹一番话说的在座的人都有些动容，叶父眼睛含泪，一叠声的道好。
　　躲在门口的叶篱被这话砸的晕眩，心里止不住的酥麻，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上又落下，脸上却又挂着大大的笑。
　　旁边刘远远眼眶也是红的，他轻轻扯了叶篱的衣裳，双手握拳，只大拇指弯曲着碰了碰，像是两个人在对着拜礼。
　　叶篱眼里的泪还没收住，就被臊的脸色通红，但他又舍不得走，就只能顶着一张大红脸执着地站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那个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不过十天没见，他黑了好多，也瘦了。
　　想到最近的一次听他说来叶家是蹭饭的，远的时候他还请过远远给他做了面条。想来就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对于做饭事儿必定是不怎么擅长的。
　　好在今天过后两人就是未婚夫妻了，叶篱打定主意要努力把他喂胖。
　　就在夜里东想西想的时候，叶家大门外面也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过来凑热闹的，叶母拿出自家炒的花生瓜子招呼着。有几个手上没活儿的，顺势就进了院子，然后叶家小院就更加热闹了些。
　　其中不乏秦竹见过的，在背后说过叶家坏话的人。
　　秦竹心想；来了来了，他们带着八卦走来了。摸了摸怀里的盒子，今天是个适合做脸的日子。
　　“婶子，这个劳烦您交给篱哥儿。”
　　叶母诧异道：“这是？”
　　秦竹笑着说道：“婶子，其他的礼是按照村子里的规矩备的。”说完停顿一下，眼神扫过院子里的人，接着道：“但我是真的喜欢叶篱，爱重他，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叶母高兴又别扭。这秦小子说话也太露骨了，村里人哪有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的，臊人得很。
　　村长当然注意到秦竹的视线，看到院子里的人，明白了他的想法。那两个长舌妇，每天东拉西扯，说些酸言酸语，秦竹这是在给叶家给叶篱张脸。遂跟着开口道：“春莲你替小篱收下，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按辈分来说，村长是叶母堂兄，还比她年长许多，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下就接过去。
　　有人蹿腾着打开看看，叶母看秦竹点了头，就打开了盒子。
　　只见一根银簪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发愣，反应过来之后都意识到，这秦竹是真的看重叶家二子。
　　叶母也没有想到里面竟然是根银簪子，她还以为是个什么小物件儿。
　　叶篱在屋里看不到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但看到众人的反应也知道，应该是个挺好的东西，既担心他花费，又因他有心而开心。
　　预想中的效果达到了，秦竹满意，谦虚道：“东西一般，婶子别嫌弃，婶子放心，以后定会给篱哥儿添置更好的。”
　　此刻，气氛达到了高潮。
　　果然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就是装逼。比装逼还快的事是，一边秀恩爱一边装逼。
　　叶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满意了？我满意极了！
　　当着众人的面说是给叶篱的定亲礼物，叶母也没想着推，说了一句：“你有心了。”
　　定亲仪式圆圆满满、热热闹闹的完成了。纳征之后是请期，几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下婚期，最后定在明年三月初八，看着这个颇为熟悉的日子，秦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