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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余君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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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君退出“侵扰”后,点了个外卖,顺手将手机甩在一旁的独立小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做的很奇。
他梦到小时候了。小时候父母很忙,常年不在家,一直是保姆照顾着,在他稍微长大一点,也只不过六七岁时,父母将保姆也辞了,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的。
余君每天早上自己定闹钟起床,刷牙洗漱后吃早饭,再骑自行车去上学。晚上四点多钟放学,其他孩子陆陆续续都被家长接走了,他自己走到学校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处,熟练的开锁,蹬着自行车再回家。
两点一线,那几年从没变过。
他年龄小,上学和放学路上车水马龙,难免有车不规矩。
他梦到自己骑着车在斑马线上,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闯红灯冲了上来,那辆车的速度太快,他来不及停下,转了个方向一把撞在了马路旁的栏杆上,他好像摔在地上了,流了一胳膊血,血跟止不住一样,不停的,不停的流淌着。
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细胞,他的血好像流完了,只记得眼前的红色模糊一片。
直到站在门外的人不断的拍打着门,余君才在睡梦中醒过来。
他晃悠的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点的外卖,那个人刚开口要说些什么,余君一手把门关了。
“什么素质!”门外的人气愤地说。
余君坐回沙发上,打开外卖,拿起筷子开始戳炒米。
他顺着刚刚的梦的思路,想起了以前的事。
余君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像妈妈,很安静的那种模样。
他从小话就不多,说起话来很有分寸,再加上那个长相,十分讨喜,自己出去买菜时店主都喜欢跟他聊聊天,他从不对外说自己家的状况,但长期一人生活,他的话逐渐减少,性格也越来越沉闷别人对他说话时有时候也保持沉默。
当父母长期在国外工作,偶尔回来时,发现余君的性格变的闷了,不喜欢说话了,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但已经晚了。
他在高中时就认识了杜今,杜今是那种很阳光,很活泼的性格,经常带着余君去打球,偶尔带他打打游戏,发现这个男孩儿跟外表不太一样,他好像对外部环境很抗拒,把自己束缚起来,躲到阴影里,当人们去尝试触碰他的时候,他会本能的躲开。
杜今当时跟余君已经玩熟了,成天和余君开玩笑,余君不理他,他就在余君耳边喋喋不休,余君觉得自己像个树洞。
高中时候有很多女生给余君递过情书,他长得帅,有气质,女生都喜欢围着他转,他还几次被高年级的学姐堵过,杜今天天抱怨他把全校长得好看的女生都吸引走了,关键是还一个都没看上。
余君小口小口的戳着炒米吃,细嚼慢咽,一点不急。
钟表已经指向三了——凌晨三点。
余君终于把剩的小半盒炒米扔进垃圾桶。
这几年餐馆的饭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叹气。
昨晚床还没收拾,余君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索性又趴到沙发上,定了闹钟睡着了。
他好像有梦到小时候了,眼前的两张人脸上没有五官,很迷糊,隐隐约约看出了点轮廓。
那是他的父母。
他记得自己跟父母关系不是很好。
梦中的父母貌似在为自己过生日,眼前是一个插着四根蜡烛的奶油蛋糕,身边的两个不亲不热的人在给自己鼓掌唱生日歌。
“Happly birthday to you …… Happly birthday to you……”
两人的声音和音调很难听,像胡乱拉的小提琴,刺耳又诡异。
“余余,该切蛋糕了……”
那个颜色发红的蛋糕看起来很恶心,余君很少吃蛋糕,除了杜今偶尔买的就再没吃过。
他的手像提线木偶般被控制着,他觉得那双手不是自己的,嗓子像卡住了什么东西,怎么也发不出声。
手起刀落,蛋糕里流出来的不是甜蜜的果酱,而是令人作呕的鲜血,那血很新鲜,颜色鲜红夺目。
他的双颊有些温热,嘴角流入了微咸的液体——是眼泪。
那个小男孩不断的呜咽着,豆大的眼泪不断的掉下来,混着蛋糕中流出的血液。
余君猛然惊醒了,他用手蹭了下额头,汗涔涔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颤巍巍地撑在松软的沙发上,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但又说不上来。
他和父母确实不亲近,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他撑着头,脑子里一团乱。
他觉得很讽刺,他从不喜欢吃蛋糕,不喜欢吃甜食,就连梦中自己构想出来的父母都不知道,更别提现实中的了。
窗外漆黑一片,早几年就再没见过星星了。余君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右手扶在窗沿,打开了窗户,吹来了凉爽的微风。
余君抬起头,感受着风的轻柔,努力的将内心平静下来。
现在不过五点多,余君彻底睡不着了,呆呆地站在窗前。
窗外很暗,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从二楼望去,漆黑一片。余君伸手往窗外抓,什么也抓不到,他的心空荡荡的,想此时的手一样。
余君缓过神,躺在凌乱的床上,进入“侵扰”。
“侵扰”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多,余君走时人物停留在大学林荫小道上的椅子上,现在已经回到了宿舍里。
余君的宿舍和当年大学时的宿舍一样,四个人一个屋,他和杜今,还有两个人住一起。
宿舍很潮,很安静,凌晨五点上游戏的人很多,因为游戏和现实不干涉,游戏里度过的时间和现实中一样,现实中的人进入沉睡,而脑细胞倒是很活跃,在游戏中活动。
余君打开手机,没有消息通知,他看着微信界面的那个孤独的小人,多像自己。
讽刺。
他也总孤独地站在一个角落,无人过问。
微信加载出来,一个头像为淡蓝色绣球的微信联系人排在微信最前面,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老年人。余君定睛一看,反应过来是楚桐洲。
楚桐洲的拍照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拍的绣球花虽然很清楚,但角度选的不好,看起来很凌乱。
纤细的手指触碰在手机屏幕上,界面再次转换,映在深邃昏黑,带着微微浑浊的眼睛中的是空白的聊天记录。
他很烦躁,静不下心。
点开了绣球花头像的朋友圈,朋友圈里多了一组图片,应该是今天刚拍的。
那是一小盆茉莉,花瓣饱满椭圆,白得如玉雕琢,像个瓷娃娃。绿叶围在四周,衬得活泼靓丽。
像楚桐洲这个人一样,干净清白,让人只可远观。
图片下面有一行配文,写着:胆小,猜忌,而又纯真的爱,最让人怜惜。
那是茉莉的花语。
余君又想了想,楚桐洲和茉莉不同,楚桐洲善良,温柔,虽是纯真的,但不是那种胆小,猜忌,担惊受怕的人。
当时为什么制造了楚桐洲?余君当时还真没多想,只记得想要一个人陪着自己,哪怕只是陪着,什么话都不说也好。
但是他忘了,忘了制造楚桐洲时将他设置的多美好,多让人心向往之。
自己和他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余君冷笑。
他都不敢向楚桐洲倾诉,甚至退缩了,尽管对方连人都不是,但总觉得说出来后自己就像被扒了皮,曝晒在阳光下,赤裸裸的什么也不剩。
想对他而言,楚桐洲干干净净,自己不该污染这样一个“人”,这么干干净净的“人”。
他是个连靠近都不敢的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