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边的娜塔莎》兰花螳螂

16、第十六章

　　“要结合你之前拍的片子看呢，有时间把头颅CT和头颅磁共振MRI的影像拿来，才能下诊断。”

　　瓦尼亚的叔叔迪米特里医生是个标准的巴瑙尔人，方正的面庞和深邃的眼窝，高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温和又慈祥。

　　刚刚进来时他正在给自己窗台的植物调试生长用的紫粉光灯，听见来意立刻把心爱的植物抛之脑后，带着裴轻来到自己的书房。

　　“小家伙，和你再次确认一下，每次你头痛发作，腿部也会伴随疼痛加剧是吗？”迪米特里医生表情严肃。

　　裴轻点头。

　　“除了刚刚说的那些幻觉，你还遇到什么奇怪的画面吗？”

　　裴轻犹豫了几秒后，把自己之前上火车遇到的怪人怪事讲与迪米特里医生听。

　　他担心医生听到这些后会露出异样的表情，但是没有。

　　迪米特里医生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

　　“大脑是复杂的，精密的，看到什么，发现什么，遇到什么都不奇怪，人的所见所闻都要通过大脑的反映传达，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迪米特里医生习惯用简单的语言向自己的病人表述原理。

　　“我只能告诉你，你之前认为自己看到的一些非比寻常的场景，也许是头部受创，影响到脑神经后作出的联想，但我的判断并不准确。”

　　迪米特里医生是一位严谨认真的医生。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通过分析家族病史得出判断的依据也十分重要。

　　“没有。”裴轻知道自己和娜塔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娜塔莎到底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对他如此残忍，但又不得不与他报团取暖。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于是在他打工拿到第一笔薪水的时候，他就捡了娜塔莎的头发去医院做检验。

　　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很可惜了，如果能知道你的家人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神经类疾病，我的诊断能准确一些。”

　　迪米特里医生摇摇头，最后在自己的纸上写了什么，裴轻看不懂。

　　医生们写字总是像在随手涂鸦，巴瑙尔城里那个古董一样的老医院里面，古董一样的前苏联医生伊万诺夫也拥有类似的字迹。

　　“小家伙，等下我让瓦尼亚开车送你回去，你的头疼和腿疼是相互联系的，这样一个鬼天气一定要做好防寒取暖。”

　　迪米特里医生拍了拍裴轻的肩膀，十分怜爱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青年。

　　真的是太瘦了，骨架又高又细，挂不住肉。

　　他听侄子瓦尼亚谈起过这个好朋友，他也知道娜塔莎这个人名的来源。

　　来到这里的外地人总是吃很多苦头，过得很艰难。

　　“最近有时间一定要把之前的片子拿来给我看看，我知道你肯定去找过那个小老头伊万诺夫，他老了，有时候眼神不太好，连年轻时痴迷追求的女星都认不出来。”

　　迪米特里医生偶尔也会幽默的打趣，在自己的同行兼老友身上开个玩笑。

　　裴轻轻声答应，“谢谢您，迪米特里医生，也多谢瓦尼亚。”

　　“有什么客气的，瓦尼亚的朋友就是我们瓦尼亚一家的朋友，别看这小子酒瘾大，但看人很不错的，结交的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两人对视笑起来，他们看到了在客厅等候会诊的瓦尼亚已经把自家叔叔精心饲养的花草摸了个遍。

　　“叔叔你养的盆栽长得很不错嘛，要是能再种点西红柿就更好了。”瓦尼亚十分不客气的说道。

　　“你个臭小子，辛辛苦苦养点西红柿，眨眼的功夫就被你吃完了。”

　　迪米特里医生重重敲打了自家这个贪吃侄子的脑袋，“把我的车钥匙拿上，送Егор回家，再晚点就要下大雪了！”

　　天气预报里的电台美女温柔地提醒远东地区的市民注意取暖。

　　冷锋交织，湿气上涌凝冰，马上这一大片区域就要降临一场这个冬天前所未有的大雪。

　　深红色预警，十年来第一次出现。

　　“帽子戴好，围巾别忘了，衣服的领子拉严实，还有手套，手套在哪里，哦在这里，这么脏了也不说洗洗，瓦尼亚你简直邋遢到家了……”

　　“臭小子，把去酒馆喝酒的卢布省下来就能买辆二手皮卡了，大冬天也不用靠着腿在外面跑来跑去……”

　　“我这里还有从彼得堡带回来的好果酱和沙拉酱，拿回去给你妈妈，Егор呢？这两瓶拿给他，还有这瓶蜂蜜，这是很好的药蜂蜜，拿回去泡水喝对身体很好的……”

　　絮絮叨叨的话语终于被铁门和风雪隔断，瓦尼亚甩着手里的老油车钥匙，摇头晃脑。

　　“人上了年纪就是变得啰嗦，我叔叔也不例外，他年轻的时候可比我招摇，酒馆里出名的千杯不倒。”

　　“是吗？不太能看出来。”

　　瓦尼亚熟练的从车库把车子开出来，是一辆保养的很好的拉达牌子的油车，价钱便宜亲民，空间也大。

　　后备箱有一些渔具，后排座椅还放着水桶和厚毯子。

　　“这台车我从小就开惯了，悄悄给你说，当时我还没拿到驾照就开着这车去酒吧门口泡妞，哈哈哈。”

　　瓦尼亚大声笑道，“叔叔他儿子萨沙好像最近要买个新车，到时候我去问问这辆老车能不能便宜卖给我，有个车，以后带你去葡加尔湖钓鱼再方便不过了……”

　　瓦尼亚一路开怀畅想，他最近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是时候买个便宜的二手车。

　　真不错啊，能和朋友自驾去平静宽阔的葡巴瑙尔湖钓鱼。

　　可惜这个愿望近期实现不了了。

　　“瓦尼亚，我要回去了。”他说。

　　“是呀，当然是回去，这不就是去你家的路嘛。”瓦尼亚开了雨刷，把车窗玻璃的积雪扫开。

　　“我是说，我要离开巴瑙尔，回我出生的地方。”

　　“啊？”

　　年迈的拉达汽车重重顿了一下。

　　“你要回你母国了是吗？那，也很好的，那里气候比巴瑙尔好很多，不会这么冷。”瓦尼亚的笑容收敛起来，但嘴角还是提着笑意。

　　“回去好好看看你脑子和腿上的毛病，别忘了和我联系，有机会我来找你。”

　　瓦尼亚是很想去那个国家玩一趟的，可他这样的普通人，没什么钱出远门，除了当兵。

　　他是胆小的人，虽然他更喜欢标榜自己是和平爱好者，他不想去参军。

　　“我会的，我记得你的号码，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给你发消息的。”裴轻说道。

　　“你敢失联你就走着瞧吧，我肯定来找你，赖上你，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大餐，哈哈哈哈哈！”

　　瓦尼亚就是这样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他的心态一瞬间调整完毕，从失去朋友的不舍，到迫不及待想去朋友那边旅游。

　　裴轻：“那我尽快赚钱，变成百万富翁，才能请得起你吃一个月大餐。”

　　瓦尼亚扭了扭肩膀，踩着离合，重重提了个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