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33、你看见我的蛇了吗（三）

　　6.

　　「你一个人行么？」

　　柏宜斯说要把实验体带回来，却没让我去，因为危险。

　　我问他：「你不是说它很听话吗？如果真的听话，那还会很危险吗？」

　　柏宜斯抿着唇，「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它是不会伤害我的。他很听话的，听话的，回来之后也不会对武小姐产生危害的……」

　　他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一个劲地强调着，它是无害的。

　　我倒是没为难他。

　　柏宜斯说它的名字叫小柏，听着像是从他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字的小名。

　　小柏是条蛇，喜爱带着阴暗潮湿的地方，但不太喜欢臭臭的地方。喜欢生得猪肉牛肉，讨厌羊肉，因为它说有股臭味很难闻，带着腥味。

　　不过，它说？

　　柏宜斯当时愣了下，思考了刹那：「小柏它能够表达出来，就是有的时候脾气不太好，就像两个样子，会有安静的时候，也会有暴躁的时候。」

　　「那它真的会听你的话吗？你会不会有危险？」我有点担心。

　　黑发碧眼的男人十分的自信。

　　「它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因为我就是它……的朋友？」

　　但是柏宜斯很狼狈的回来了。

　　站在漆黑的客厅把我吓了一跳，当我去厨房拿刀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熟悉的影子是柏宜斯。

　　「天呐，柏宜斯，你怎么了？那东……小柏不听话吗？」

　　想着之前见过，摸过那滑溜溜的东西，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有点想象不到它怎么听话。

　　窗户大开，我闻见了下水道的气味，那味道顺着风飘向我鼻尖，差点把我熏死。

　　灯光照亮了客厅，但我看见客厅的场景时吓了一跳。

　　柏宜斯上半身还好，下半身裤子破碎，并且湿漉漉的。水从他身上滑落在地面上，把那片地上晕染成一片深色。

　　「不，他很听话。只不过就是不想过来……而已。」

　　在男人身上，我倒是没看见血迹。

　　我放心了不少，至少小柏没有攻击他。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你脸上的是什么？」

　　我指了指他脸上的有点像肉丝的东西，正挂在他的脸侧。

　　柏宜斯叹气：「小柏很喜欢缠在我身上，走的时候，我带了一点牛肉给它。但可惜它吃完就忽然跑掉了。」

　　「这样啊……那个，柏宜斯。我是说如果，如果小柏跟你回来了，那你们该怎么回去呢？或者说，回哪儿去？」

　　男人愣住，「我应该会带着它，去找找回家的路吧。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是白色的。」

　　我安慰了一下他，心道：这里哪儿有什么研究所，他又会去哪儿找家呢？

　　7.

　　过了半个月。

　　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要知道，她没有事情可不会主动跟我联系。

　　「雪雪啊，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我：「……」

　　「没有！妈妈，你是不是又听哪个亲戚说的，她们在胡说八道，你还不知道吗？」

　　「唉，雪雪。那你身旁是不是有男孩子，你张阿姨说了，还是个外国帅哥呢。就站你旁边，高高瘦瘦的，不是你也要试一试嘛。」

　　「不，不用了。他过几天就走了。」

　　「什么？！他还住你家！雪雪，过两天我就到。我得看看我女婿长啥样子哈哈哈。」

　　说话她就「啪嗒」挂断了电话，我再打过去就不接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打算装口水缓解一下心情。

　　要不还是打个电话给爸爸，让他拦住我妈吧？

　　我被一个硬东西咯到了脚，捡起来一瞧。是一片深色的……鳞片？

　　鳞片？

　　我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应该是蛇鳞吧！我家怎么有这个东西？是柏宜斯带来的？还是小柏带来的？

　　这个发现直接让我忘记回电话，转身敲响了柏宜斯的房间门。

　　「怎么了？武小……书雪。」

　　柏宜斯在看书，上面复杂的字母我看一眼就觉得不行。不愧是科学家。

　　「你在看什么？」我下意识问。

　　「一本讲美杜莎的趣味故事。」

　　「哦哦，」我兀然想起我找他的事情，举起手里的鳞片，疑惑地问他：「那个，柏宜斯。这个难道是小柏的鳞片吗？」

　　男人接过来一看，然后承认：「是的。」

　　「它来过我家了？为什么没告诉我？」我其实有点生气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柏宜斯却一点都没告诉我。

　　他面露抱歉，「我也惊讶它能够找到这儿的。对不起，书雪。」

　　俊美无俦的男人低下脑袋，朝我抱歉。眼尾低垂，充满着一种名为可怜巴巴的情绪。

　　我突然心头一软，这个男人是真的好看。

　　「咳，柏宜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它来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毕竟它或许长得不是很美妙，我忽然看见的话，会吓一跳的。」

　　我能想象到一条大蛇的面容，虽然说，可能不会伤害我。但人对上一条大蛇还是够呛的。

　　眼神到处瞟的我，注意到了蔓延去浴室的液体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光，不摸都知道，一定手感诡异又滑腻。

　　「它在里面？」我指着浴室。

　　柏宜斯：「……不在。」

　　「那它什么时候会过来？虽然说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见一面的。」

　　「过几天吧，它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柏宜斯开心地说。

　　我走到大开的窗口处，这里被雨淋得湿漉漉，甚至地面上都湿了一大片。

　　「柏宜斯。」

　　「嗯？」

　　「小柏走之后，记得关窗啊，地面都湿掉了。」

　　「啊，抱歉。」

　　8.

　　「书雪，最近在忙什么呢。一下班就不见人影，交男朋友了？」同事李警官嘻嘻哈哈道。

　　叶达：「书雪前辈有男朋友？」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见我没心思谈论这个，李警官又叉开话题，「之前那个东西倒是没有再出现了呢。也没有报警电话了，唉，总算放下了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

　　「这城市还能跑哪儿去还没被人看见，没被监控拍到啊。」

　　叶达：「不出现了不就是好事情？省的天天修井盖，我想他们一定抱怨死了吧。」

　　我心想倒是，有了柏宜斯管着小柏，也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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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湿着下半身的柏宜斯回来了。

　　「书雪，小柏说，明天想见你，可以吗？」

　　「真的吗？行啊，在哪儿碰面呢？」我连忙答应。终于可以见到柏宜斯的实验体了，之前一直在幻想着。

　　「它会来找我们的。」

　　「咔嚓」「咔嚓」「咔嚓」

　　半夜之时，我听见了几声模模糊糊地声音。像骨头断裂地声音，或许是某家的狗在啃骨头，也或许是小柏吃饭的声音。

　　柏宜斯也说过，小柏喜欢啃骨头来着。

　　等等，小柏？

　　我兀然醒了，小柏来了？所以刚刚那个声音，是它在柏宜斯房间吃东西？

　　「柏宜斯？柏宜斯？」我敲响了他的门，同时还有点不悦，明明他答应好了，下次小柏来，会跟我说一下的。

　　但他没做到。

　　柏宜斯打开门，暖光从他的房间里透出。把他的脸衬得更加的异常漂亮，更雕刻在墙壁上的西方神一样。

　　连眼睛都带着灯光的淡黄，看着我的目光温和，「怎么了，书雪？是我吵到你了吗？」

　　我的不悦消失了：「是小柏来了吗？」

　　他呆了呆，反问道：「……你发现了？」

　　「废话，这么大的声音我哪儿能听不见啊。所以它在里面吗？」我伸着脑袋往里看。

　　「抱歉，它刚刚走了。」

　　「但那窗户不是还锁着的吗？」我发出质疑。

　　「可是书雪，你不是说，要管好窗户的吗？」柏宜斯显得呆呆愣愣的，傻里傻气地询问。

　　「……哈哈，不好意思。」

　　我抱有愧疚，不过柏宜斯真像是一个听话的小朋友。

　　9.

　　但是很可惜的是，这一天我妈忽然到访。

　　「雪雪，这城市怎么这么乱啊。我在路上听熟人说，这附近都还有人抢劫西服店唉，玻璃都砸的稀碎。不过还好损失不是很大，所以你……」

　　我妈忽然停住，她的目光是朝后看的。

　　我暗道不妙，果然她忽然就兴奋起来：「啊，我打扰你们了吗？不好意思哈，我就是跟雪雪来打个招呼什么的，

　　今天就走了。」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克莱尔拉丁·柏宜斯·曼德尔，你可以叫我柏宜斯，女士。」他的介绍变得正常多了，再没有了那种奇奇怪怪的口音。

　　妈妈：「真有礼貌，柏宜斯对吧，长得可真俊俏，要我年轻个二十岁……」

　　「妈！」

　　我简直不能直视，这都是什么亲妈。

　　「小柏。」

　　「嗯？」

　　「跟雪雪处对象了么？」她问。

　　这称呼听得我很隔阂，「妈，他叫柏宜斯，别叫他小柏。他只是，只是暂时住在我这里而已。」

　　「那小柏宜斯做什么工作的啊？」

　　「研究员。」

　　「哇塞！这听起来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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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送走了我妈，而现在都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我关起门松了口气，真的太要命了。

　　而柏宜斯坐在沙发上，淡黄的眼睛望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看见了有这么一瞬间，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

　　我被吓了一身冷汗。

　　「那个，小柏来了吗？」

　　「来了。」

　　唉？那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啊？我怔怔的，兀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比如说，柏宜斯回来的时候，总是湿透了下半身，他说小柏喜欢缠在他，甚至都把肉沫吃到了他的脸上。

　　蔓延到浴室前的滑腻，窗前却只有水迹。

　　在家里踩到鳞片，柏宜斯说小柏只呆在他的房间。

　　半夜传来的骨裂声，却没有看那条蛇的影子。

　　「那它在哪儿呢？」

　　他歪了歪脑袋，「书雪，它一直在这里啊。」他的尾巴缠上了我的腰，脸靠在我的肩头，语气亲昵。

　　「啊，你看见我的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