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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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穴密闭空气稀薄，气血攻心，脑袋就更是翻着花样地疼。
谭烟将棺盖复原后，双膝着地磕头一拜，三指冲天，指天誓日道：“落衣，你既然是因我而死，我谭烟在你灵前许下重誓，此生绝不出嫁，至死以你为夫！”说完后，又跪了良久后才从墓道出来。
虽然已经入夏，但夏夜的风还是很凉。风虽凉，但不至于同数九寒天般刺骨刮肉，可谭烟站在夜风里却开始瑟瑟发抖。回望长安城池，灯火消退一片萧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心里难过的时候连景致也逼着你难受。
“谭烟。”华盖如阴的树木下，传来一声男子的轻唤。
谭烟怔了怔，夜很黑，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的脸面。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戚莫？”
戚莫右手持剑从树荫下缓步而来。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绽出疲惫的神色。在谭烟的印象里，戚莫还是个畏缩在少主位置上的孩子，然而这一刻的面对面里，他的身影更像是一个男人。是自己的变得脆弱，还是戚莫真的成长了？
“你等了多久？”在空荡荡的野外，谭烟再一次询问道。这时戚莫已经走到谭烟的一臂之内，不曾答话，而是紧紧抓住了谭烟的手臂。
“当日我问你是不是爱秦落衣，你没有说。今日你又不告而别，我找了很久，才想到来秦郎墓冢等你。没想到真的被我等到了。”戚莫笑得萧瑟，低语道，“什么也别说了。风寒露重，跟我回去吧。”
谭烟仰头看着戚莫。以往在她的印象中，他还只是凭借父亲戚亭海而坐上铸剑庄少主位置的一个少年。而此刻，在她的眼里，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膨胀。戚莫看着眼前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心疼得要命，脑袋充血，不管不顾地就把谭烟揽进了怀中。
少年的怀抱很暖，显得真挚而热情。谭烟将头靠在少年的肩头，潸然泪下。她将心事藏得太深，才将秦落衣生生错过，若是当日能有戚莫现在的勇气和真挚，他们也不至于天人永隔。大抵是脑子里想得事情太过繁乱，谭烟也不知被戚莫拉着去了哪里。
回过身的时候，只见前方跨谷连山一片秀峦，就问道：“我们去哪里？”
“回铸剑庄。不过这个时候城门还没开，我们走密道进城。”山风猎猎轻抚意气风发的少年。谭烟看得有些恍然了。
山道九曲蜿蜒，壑谷叠着壑谷。戚莫行前，谭烟行后，绕过一块不大的怪石，前头就是悬崖峭壁，没有去路了。谭烟刚想问，就见戚莫微微一笑，顺着两块巨石间的凹陷走了下去。石道很窄，要缩着肩膀才能勉强通过。
走了两步，再抬头看，头顶上的天日就剩下一巴掌的大小。外加月黑风高，彷佛鬼遮天一般的阴森恐怖。山风猎猎擦着怪石而过，声音如哀号叫嚣。
走了这一路，谭烟算是定下了心神，低声问道：“这是去什么密道？”
“入城的密道。铸剑庄明地里打兵器接生意，大多接的是朝廷里的活儿。但门主也知道，庄里每年要给南夙十万两白银以供花销，又要打点各处，所以一直都在江湖上接活。”
谭烟微微颔首。戚莫说得没错，南夙虽是小门派，但在江湖上的财力却不可小觑。就是因为有铸剑庄这个不为人知的聚宝盆。马无夜草不肥。铸剑庄这块金字招牌放在江湖上绝对响当当，南夙不可能不要这笔自动送上门的钱。
“我们过手的兵器不单是一件两件，成千上百件要运出去，可有不能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走，所以挖了一条地道。”
谭烟不由一笑：“这么小的口子，兵器怕是运不出来吧？”
戚莫一听也笑了：“城外的出口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现在走的，另一个在十里以外。远的出口专做运货用途，而这一条……”话到此，少年不再往下说。
谭烟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这一条密道里藏着铸剑庄的三件宝物？”谭门主冰雪聪明，见少年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就了然了三分。铸剑庄虽然是南夙所有，但为了更好地掩藏这层关系，南夙门主几乎很少插手庄里的事务。即便是谭烟也不知道三宝所在。当然，她也不会过问，毕竟三宝的传言为铸剑庄在江湖上的名声添上了一笔神秘。
少年红了脸，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头前领路。
狭小湿滑的石道叫谭烟想起了秦落衣的墓道。全身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没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戚莫见状赶紧转身半抱半扶地带着门主往前走。走了不多时，前头豁然开朗，闪耀着一片辉煌火光。谭烟似乎感觉也好了些，推开少年，站定后看着浑然天成的巨大洞府。
这个洞穴是两个出口的交汇处，可谓天工鬼斧所造。高有百尺，轻声耳语间就有阵阵回声回来。洞中有一方深潭，上头挂了一方瀑布。突石飞瀑，水声浩大，恍如南海仙境。瀑布后的半面石壁突石横飞，另半面掩在瀑布之下的却是十分光滑。
谭烟看得侧目，环视着洞穴却在深潭边上发现了一串缨络。赤红长穗上缀着朱玉琥珀，谭烟捡起来放在手中，手掌就紧握不放。这串缨络要是别人一定不会认得，但对她而言却是刻骨铭心。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谭烟五岁。趴在南夙门回廊的地上，她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那时，姐姐的腰间缀着的就是这串朱玉琥珀缨络！原本是一个物件，但十年之后母亲西去，姐姐派人来南夙逼她喝下解愁的时候，那个面覆白玉的男子手中就是拿着这串缨络证明了自己是主尊派来的使者。
手心里扣烂的伤还没好，此时一用力，血水伸出，为缨络加了一层血色。
戚莫看出了谭烟神色不对，关心地问道：“门主，你怎么了？”
谭烟一声不吭地把缨络揣进怀里，低声道：“没什么，先回府吧。”
一路上戚莫说了什么，走了什么样的路。谭烟一概记不清了。她只知道缨络上尘埃未染，带着这串东西来这条密道的人遗落它一定才不过几日。会是谁呢？面覆白玉的使者或者就是主尊本人！
一个巨大的猜测浮上心头。跟秦落衣一路查案以来，主尊不但极为神秘，甚至是南夙门中秘而不宣的事情。知道主尊存在的人一共九个，便是九莲座。铸剑庄与南夙根叶相系，而这些年来，谭烟几乎不曾过问过铸剑庄里的事。而戚亭海这只相嘴刁眼尖的老狐狸，竟然一直安安分分地坐着所谓的庄主，五年来年年按时上供不曾有过异心。
缨络在手，答案呼之欲出。戚亭海极有可能是九莲座之一，身中无悔巨毒，每年要定时服药。若是有了这般因由，牵制住戚亭海这只老狐狸也就成为了可能。谭烟不禁勾起冷笑，姐姐曾经说过的话又浮上耳际。
多少年前的南夙，参天古木下，流苏晃动的马车外，姐姐冷笑着道：“烟儿，你永远是我手中的玩物，只有我想让你找到我的时候，你才会知道我是谁。”
戚莫在一旁见门主想得专注，轻拍了拍她的脊背。谭烟一惊，回神看少年的眼神就变得疏离起来。沉吟了一会，谭烟问道：“戚莫，戚伯伯有没有旧疾？”
前面是一条岔路，一边是开敞的大道，一边是用石门封死的小路。戚莫正在辨识机关，听女子一说，手滞在半空。末了，点了点头：“我还小的时候，每逢入夏，父亲就体虚多病，病得严重的时候连庄里的事情都不能打理。母亲心疼，请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后来遇上一个游方道士送了爹爹一颗回天丸就治好了。”少年语调诚恳。
谭烟狐疑地看了看石门，虽然想着心事却不想引起戚莫怀疑，于是就岔开话题道：“我们怎么不走那条大路，却要走这条小路？难道这石门里就是三宝所在？”
戚莫笑着摇摇头：“密道在铸剑庄里也有两个出口。那条大道是通往铸剑室的，那条路人多嘴杂，我们走小道清净。”说完就在地上摩挲着什么。摸了一会，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少年轻击地面，石门上露出一个小口。戚莫从身上取下玉坠插入小孔，石门豁然而开。
沿着小道往里走，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头除了灯火和灰尘，什么都没有。谭烟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没能亲眼见到镇庄三宝。从房间里的石门里出来，两人都傻了眼。
谭烟楞的是，她没想密道的另一个出口直接设置在戚亭海的房间里。戚莫傻了眼是因为他没想到父亲回来了。
戚亭海点着一截小烛，正在看信。轰隆隆地听见密道里有了响动，心里也打着鼓，这会子见儿子同门主两人从里头出来，心中又是气愤儿子做事鲁莽，又是害怕谭烟知道过多的事情。顿时，老狐狸的脸上十分尴尬。虽说面有难色，但怎么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即刻坦然作揖：“老夫见过门主。”
之前，谭烟对于戚亭海多少有几分敬重。然而此刻眼神就变得妖异起来，如丝眉眼里意味叫人猜不透，冷声道：“戚伯伯，走这么多日，现在终于回来主持大局了。”眼神掠过戚亭海的肩膀，落在书信上。
戚亭海似乎发现了谭烟神色有异，立马退步把信纳入袖中。但谭烟是如何灵透的女子，略略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赫然两字：无悔。
信封上沾染了一点朱砂，不会有错，是青衣客留下的手札！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