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过路蜻蜓

5、电话 她刚到

　　她刚到家，她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毫无疑问是要问她相亲的事情。
　　“听介绍人说，你俩处得不错啊。”她妈在电话里一贯的大嗓门，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
　　陈洁仪把电话直接按了免提，再把音量调小，“嗯，还行吧。”
　　“难得你想收心。好好跟人家相处，别再挑三拣四了，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
　　她妈又开始说那些让陈洁仪觉得烦的话了。在她妈的认知里，女人过了三十岁就是凋谢的花，过了花期就没法再开了，得好好把握三十岁之前的那几年。前几年陈洁仪听了还会反驳，时间长了她终于知道她想要改变她妈守旧的观念是一件十分天真的事情，何况她所呆的小镇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这么想的，人是社会性动物，大多数都在干差不多的事情，你要是和别人不一样，那你就是怪物，是很难融入进去的。
　　在陈洁仪看来，离开小镇去上海是她人生目前为止做的最明智的决定，虽然是逃避心理在作祟，但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干不出移风易俗的事情，更何况她妈还得在小镇生活呢，她不能为了成全自己而彻底伤了她的心。
　　从上大学离家开始到现在工作，虽然她一直是独自一人在外，但她还是很开心的，有一种终于从监狱里放出来的舒畅感，这么多年过去这种感觉依然没消失，回到小镇的时候这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她妈总抱怨她和自己没话说，别的孩子总是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回家，而她却是要自己打电话给她，甚至有的时候还接不到。
　　陈洁仪听到时总沉默不语，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也不能说。如果一个人内心已经判定他和另一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那自然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即使血脉相连。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厌烦她妈。烦她嫌她年龄大了嫁不出去，烦她总喜欢以“为她好”的名义擅自替她做决定，烦她老让她回来，不然老了谁来养自己，不断地说一些有的没的，给她施加压力，制造焦虑。
　　“如果你和他真成了，那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啊？”她妈突然问道。
　　“这不是还没成吗，只是先相处看看，我暂时还不想想那么远的事情。”
　　“这怎么是远的事情，你俩谈谈不得谈婚婚假啊，还以为是刚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谈恋爱啊？你咋就不会为自己早做打算呢？”
　　又来了，陈洁仪此时心里有些乱，根本不想去谈这些东西，忍住心头想要发火的冲动，语气僵硬地对她妈说，“行了，这事儿你让我考虑考虑，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断了啊。”
　　“哎，你这孩子…”
　　还没等她妈说完，陈洁仪就挂断了电话。
　　这边刚挂完电话，那边杨劲超消息就发了过来：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妈刚才那通电话的原因，此时她有点后悔答应杨劲超要和他交往的决定了，有一种人生从此要被套牢的错觉，这种感觉令她有些害怕。
　　她回了一个“好的”，便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她又回想起她有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叫赵玉婷，大四那年寒假她回家，她俩约饭，吃饭的时候赵玉婷问她准备不准备回来工作，她当时说不太想。
　　赵玉婷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想，我才这么大，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是我爸我妈这几年身体都不太好，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回来不行啊。”
　　那顿饭吃得她俩都不怎么开心，成为大人也许真的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后来，听说赵玉婷回家在一所小学里当老师，现在也找了男朋友，双方父母都见过，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陈洁仪看过照片，男的长得并不好看，个子跟赵玉婷差不多高，大专学历，但是家里却很有钱。
　　她没有问过赵玉婷她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她觉得应该是没有那么喜欢的，否则按照她藏不住事的性格，早就跟她分享恋爱心情了。不过陈洁仪不愿意把这事儿往她以为的方向想，她觉得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按照她的条件，她自己就能找到她所谓的白马王子了吗。
　　虽然她一贯瞧不起她妈的陈腐观念，但是骨子里却潜移默化地被她影响着，她不断对抗，又不断地与之融合，矛盾着，拉扯着。
　　长大大概就是认识到自己其实很平凡的过程，但是完全接受却并不怎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