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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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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兴市。
宋知岁过得浑浑噩噩,在这里她没有一点安全感。
去学校好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所有人都对她这个转学生充满好奇,她一句话也不想交谈。
自从搬家离开,她开始每天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唯一觉得没变的就是窗前那棵梧桐树。
对着窗外发呆,云雀啾啾啾的声音在树上飞,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有时候整夜发呆,或者蹲到小角落里哭泣,食欲减少。
唐映茹发现宋知岁不对劲,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她低着头不吭声,回来以后唐映茹只是叹气,没有说什么结果。
她知道自己病了,可她无力对抗,任其发展。
那是她最难熬的一年,没有哪个夜晚不在思念江别。
以前会说一点,现在慢慢的越发不爱说话,也不出去,体重一天一天下降,白净的脸没有血色,只剩下病态的白。
于是休学了一年。
她每天坐在桌前,发呆,或者画画,只是有时候拿起铅笔想起那天手里的木棍,开始胡乱撕纸,铅笔也被暴力折断。
唐映茹哭着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安抚。
她也不去工作,每天只为了照顾宋知岁。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梦魇缠身,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害怕忘记江别,那本画满他的画本,她每天都要翻一页,可是提起画笔再也画不出他的样子。
低下头“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没有声音。唐映茹叹口气将水果搁置旁边,关上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哭不出声,静悄悄的,像关掉音量键一样。那种难捱的,压抑的,委屈的心,一次次搅拌,她蜷缩在床上如刀割般痛不欲生。
像她这个样子持续了一年多,连宋知岁都记不清多久没去学校。本应上高三的那年她才学习高二的知识,偶尔去去学校,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学完的。
江别高考那年夏天。
窗外的梧桐郁郁葱葱,爬山虎爬上窗户,阳光穿透树叶,撒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细碎的光,印在墙上,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扑闪。
宋知岁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出去,只看得见她窗台的四方天地。
抬手挡了挡光,拿出他送的那颗太阳捕手,四散的碎片聚焦成一片片七彩的光。
想起那个炽热的盛夏,还有那个少年。
后来,沈湘打来电话,她才知道江别考了731分,成为省理科状元,被京山大学录取。
宋知岁抿了抿苍白的嘴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一直相信他。
天之骄子怎会跌落神坛,他本就该向神而生。
现在的他们已经是云泥之别,自己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又能奢望什么。
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夏日的微风吹起纱帘,她弯起嘴角,形成一个括号,低声呢喃“祝我爱的少年前程似锦,荣耀满身。”
夏天结束了,她也该结束一切了。
那天,她在窗前坐了一夜,皎洁的月光透亮无瑕,群星忽闪,只是静静的发呆。
宋知岁渐渐开始正常生活,明亮的眼睛少了星星,多了些清冷。
在学校一贯清冷,独来独往,无数个日夜埋头学习。
唐映茹看她,眼里多了一丝忧郁,不知道她这样会不会再复发病情。
每天都心惊胆战。
第二年高考查分,她考了689分,如愿的考入京山大学。
她很平静,像是预料到一样。
唐映茹的脸色不好,填报志愿是她瞒着父母报的,没有向他们说。
无论如何,她非去不可。
唐映茹问她“非得要去京北念书吗?”
“妈,求求你,我就这一个愿望。”从小到大,她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没有开口求过父母,这是第一次。
她想弥补些什么,不管有没有可能。
唐映茹闭了闭眼,拂去脸上的泪,只好妥协“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答应我毕业之前不能去见他。”唐映茹看着她坚定地说。
她知道唐映茹说得是谁,低声回了一句好。
去京北的前一晚上,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号码发呆,始终没有打出去,也许他早已经换掉号码。
正当她关掉手机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触到,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是通的,心里似乎还有些期待。
“嘟”的声音一秒出来,她却慌乱地挂掉电话。接起她要说什么呢,他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就让她再留一点念想。
总归是自己离开的,她现在有什么资格打扰他的生活。
聊天记录只停留在那年冬天。
她也快要忘记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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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过一场大病的她,瘦高瘦高,后面的蝴蝶骨清晰可见,病态的白加上清冷的眼神,一跃成为京山大学的女神,她身上藏着的秘密成为她禁欲的迷。
军训结束,追求者越来越多,但宋知岁通通都拒绝了。都说女神眼高于顶,可她一点也不屑辩驳。
宋知岁在学校一贯独来独往,舍友都不是一个专业,和她的关系也只限于表面。
秋天的风带着夏日的余温吹入楼道,宋知岁穿着宽松的棉质衣裙,提着刚打回来的水。她的宿舍楼住在二楼,所以不是很远。
正好可以吹吹晚风,散散心。
走到宿舍门前,宋知岁停下了脚步。
木制的门板半掩着,里面的说话声在外面很清晰。
“你今天在操场上看见宋知岁了吗?”梁晓说道。
“看见了,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顾北琳憋了憋嘴巴。
“呵,表面一副清冷的模样,其实是勾人的伎俩。”安琪故意放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嫉妒。
这是她的三个舍友,总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开学以来不知撞见多少次,她已经习惯了。
说什么她不屑,她上大学不是为了交朋友。
白净的脸上借着光那颗痣若隐若现。宋知岁并没有直接撞破,毕竟表面的戏才是她想看的。
她转身走去楼道,水壶放在一边,坐在冰凉的楼梯上,等了十几分钟,他们说完才回去。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她的床刚好在门口。她放下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岁岁,你打个水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安琪转过椅子望过来。
宋知岁还真没见过态度十八度大转弯的,有些好笑,对着她假呼呼的关心“外面凉快,吹了会风。”
“秋天了,小心感冒。”梁晓也来了一句。
“嗯,我会注意的。”宋知岁陪着她们唱戏。
宋知岁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泛黄的画册,上面还映着眼泪干透的痕迹。
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见了。
上大学才知道,京山大学有两个校区。两个校区中间隔着一条街。他不出意外肯定是物理专业,在另一个校区。而江别的家,京山路万柳巷就在大学隔几条的街上。
明明那么近却相隔万里。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宋知岁合住画册放回原位,打开了门。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记忆扫过那个湿热的天气,江别陪她去参加美术比赛的时候。
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宋知岁!”许长安激动地说着。她的高分被贴在公告栏里,军训时候没找到机会,这会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她的宿舍。
见宋知岁第一眼,好像和高中有些不一样了,温软的样子现在却带着几分清冷,更加成熟,落落大方。
宋知岁勾起唇角,有些诧异“许长安?”
“哇哇哇,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许长安有些受宠若惊。比赛出来再没有见过她,比赛成绩公布的时候她是一等奖。看了她的画,总觉得她是个有才华又有故事的人,那会便想着要和她做朋友。没想到会在京山大学遇见,她当然不能错过。
“你的名字很好听。”在她面前这么肆无忌惮捧着一颗真诚地笑,宋知岁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哈哈哈,你是第二个人这么说的人。”许长安说着还有些骄傲。
“那第一个说的人是谁?”她问。
许长安突然有些扭捏,一脸害羞“是…是个讨厌的家伙。”
宋知岁知道了她的意思,笑着没再问。
宋知岁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聊天,说得有些多。和她也是一见如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个朋友也许会好点。
走得时候许长安想起那年她旁边的那个少年,有些八卦“你男朋友呢?”
宋知岁站在旁边,放在门把上的手捏紧了几分,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嘴巴微张“现在已经不是了。”
“啊…对不起。”许长安不是故意问到的,有些自责。只是当时看他们俩在一起,就觉得他们是一对,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没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以往,弯着嘴角声音很轻。
许长安大大咧咧的,环上她的胳膊“以后有我,保证还有最好的。”
“嗯”宋知岁笑笑,她的性子和沈湘挺像的,说起来最近还没有和她联系过。
许长安走后,宋知岁给沈湘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没过几秒便已经接通,好像是专门等她一样。
“岁岁,你终于记起我了。呜呜呜呜呜…”对面明亮的声线传了过来。
宋知岁的性子冷了很多,之前的人或事对她打击挺大的,沈湘很少主动打电话,都是等着宋知岁。
宋知岁心里暖烘烘的,没有了一贯的清冷“这不是想你了。”
“好突然,哼。”沈湘在电话里总爱逗她。
“好啦,你最最最好了。”宋知岁重新换了一个手,搭在耳朵边“你在宜兴大学还好吗?”
沈湘去年考试没考好,去了宜兴大学。
“还是那样呗!”沈湘迟疑了一下,话音一转“你…见到江别了没?”
当宋知岁考到京山大学她就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只是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说起,但对于宋知岁总归是要揭起。
宋知岁低下头,抵着膝盖,双脚屈起踩在凳子上,像只受伤的小鹿,停顿了半会“没有。也不打算见。”
挂掉电话,宋知岁抱着膝盖发呆,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掉落,又转眼消失不见。
在桌上找寻了一圈,最后在抽屉里找见。“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窜了出来。灼热的光闪烁在眼前,记忆拉回到那个冬天,他慵懒的样子噙着烟,低头打火。
还有公交车站旁,很坏的让她替他点烟。
他的烟瘾很大,但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宋知岁没有见过几次他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