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汶

1、第一夜

　　鹿又醒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今天下午，他明明还在大学宿舍里玩儿着游戏，是同学安利给他的，据说是最新出的一款虚拟现实人机交互游戏。

　　他也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这一玩就玩的有点上瘾了，他一向喜欢这种沉侵式体验感强烈的东西，这款游戏又作的精美，画面跟真的似的。

　　似乎是......玩了一下午？

　　鹿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此刻他身在一间欧式建筑风格的房间里，米色调的墙纸上有这像花朵一样繁杂华贵的纹路，床对面的小壁炉还在咕滋咕滋烧着火苗，等等！

　　鹿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触感，这触感......怎么会如此真实！

　　【恭喜玩家进入惊悚剧本杀，下面，正片正式开始。】

　　什么剧本杀？什么正片？

　　【玩家鹿又身份已绑定：角色：养子】
　　【背景：你的父亲去西边打仗，只留下你和怀孕的养父在家】
　　【主线任务：生存，玩家在副本中存活七天即为顺利通关】

　　通关......鹿又摩挲着下巴，他这是还在游戏里？

　　而且，似乎是，真人游戏。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鹿又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白袍的贵夫人，袍子裁剪得体，更衬的他肤如白雪，面如凝脂掩在金黄卷曲的长发之下，他正一手托着后腰，小腹微微隆起。

　　“小言，出来吃饭吧。”

　　贵夫人对着他说。

　　鹿又看着他那双美丽上挑的眼睛略略点头，看来，他在这里的名字叫小言，而想必--这位就是他的养父了。

　　“小妈妈，我这就来。”

　　贵夫人也略一点头，踩着木质地板就咚咚咚地走了。

　　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这位养父没有穿鞋，就光脚踩在地板上，不过转念他又一想，这也许是他怀孕了不方便，而别墅里也有供暖。

　　鹿又跟着他下了楼，养父似乎很小心翼翼，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孕肚在前面走着，鹿又忍不住小跑走近问他：

　　“小妈妈，我扶您一下吧。“

　　养父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在他快要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时。

　　”难为你有心了，谢谢。“

　　这便是同意他扶的意思？鹿又把手搀在他的臂弯处，另一手替他托住后腰。

　　两人走下楼梯，鹿又观察了一下别墅内的情况，真如系统所言，除了他和养父外空无一人。

　　鹿又瞥着他养父挺立的鼻梁侧靥，他当然不可能问他，那么--答案只有他自己去找。

　　午夜十二点，鹿又猛然惊醒。
　　他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晚饭吃到一半时，屋子忽然跳闸了一瞬，水晶吊灯像是被什么东西拂过，晃了好几下。
　　再然后，养父对他说了句“早点休息”，语气温柔得像是催眠。
　　现在，他醒在夜色中。
　　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但屋内却并不冷。
　　比起冷，更让人在意的是——安静。
　　不是那种常规夜晚的安静，而是那种连风声都不存在的寂静。外面仿佛没有树，没有虫，也没有风。哪怕他屏息静听，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对，这不是心跳。
　　是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鹿又僵住，目光慢慢抬起，看向房间的天花板。
　　脚步很轻，却规律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木质地板，从最远的走廊尽头，一直走向他的房间上方，然后——停了。
　　他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小言。”
　　那是养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可问题是——养父的房间根本不在楼上，而是在一楼的卧室。现在，谁在楼上？
　　鹿又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他听见了第二个声音，像是在细声哼唱，声音尖细、压抑，仿佛小孩在被子里偷偷唱歌：
　　“爸爸去打仗～妈妈怀着我～
　　小言小言真乖～永远都不走～”
　　鹿又眼前一黑，险些从床上滑下去。
　　他猛然意识到：那个“胎儿”不是安静的，它可能早就开始“活动”了。
　　而“他”现在，就在这栋屋子里。
　　鹿又屏着气站在原地，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楼上的动静渐渐远去，最后只留下那一声轻轻的哼唱，像被塞进棉花的水声，在夜里飘荡得久久不散。
　　他看了一眼房门，咬了咬牙，决定不去楼上。
　　他要先确认一件事。
　　——养父还在房间里吗？
　　鹿又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掌传来丝丝凉意。他不敢开灯，顺着熟悉的走廊，一步一步往一楼东侧的主卧走去。月光从高处斜照进来，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白门映得发亮。
　　门虚掩着。
　　“我记得晚饭后他关了门的。”鹿又心跳有些快。
　　门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鹿又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如同惊扰梦境的唤醒。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温黄色的灯光照在雕花的床柱上，养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面朝里侧，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
　　他似乎睡着了。
　　鹿又松了口气，靠近两步，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一切正常。
　　地毯整洁，床尾搭着一件折叠好的披肩，桌上摆着一杯温水和打开了一半的书。
　　唯一不寻常的，是窗帘拉得很死，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鹿又蹲下身，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睡。靠得近了，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他轻轻伸手，想拍拍养父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刚要碰上对方皮肤的那一瞬间——
　　养父猛然转身！
　　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开，近乎机械地低声道：
　　“你来得真晚，小言……你忘了该先敲门。”
　　他的手，冰凉地覆上鹿又的手腕。
　　鹿又大脑“嗡”的一声炸响，下意识往后退，但养父却忽然恢复了常态，睫毛一颤，语气温和：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他松开手，撑起身来，披上了床尾的披肩。
　　刚才的僵硬和怪异神情，仿佛不曾存在。
　　鹿又冷汗直冒，强自镇定：“……不是，我听到楼上有点声音，以为您……“
　　“楼上？”养父垂眸想了一下，轻轻笑了。
　　“别担心，那是孩子，他偶尔会自己走动。”
　　他抬起头，目光温柔：“他也很喜欢你呢，小言。”

　　鹿又稀里糊涂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养父那句“孩子偶尔会自己走动”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像是某种极不协调的音符，越琢磨越觉得刺耳。
　　他回忆起刚才的触感——那一瞬间，养父手覆上他手腕的时候，冷得像尸体。
　　而当时他也隐约扫了一眼养父的肚子。
　　那里隆起得不寻常。
　　不是柔软的。
　　而是……坚硬的、几乎有形状的突起。。
　　鹿又忍不住起身，拉开笔记本，调出系统界面。
　　却发现：
　　【副本沉浸中，强制退出权限关闭】
　　【当前任务：继续存活，切勿触碰“源因线索”】
　　“源因线索？”
　　鹿又眼睛一动，忽然意识到，养父的肚子，很可能就是“源因”之一。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起身，蹑手蹑脚，走回养父的房间房门没锁。
　　这次，他不推门进去，而是贴近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养父似乎已经再次入睡。
　　他侧躺着，月光落在他的小腹上，那隆起显得诡异又静默。
　　忽然——
　　肚皮动了一下。
　　不是胎动的那种轻微，而是那种从内部“推撞”的剧烈鼓胀。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
　　鹿又眼睛睁得大大。
　　咚咚——咚咚咚——
　　那里面，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拳头敲打。
　　他甚至能看到腹部皮肤下，有个不规则的弧度浮动，如同某种手、或脚、或……脸，正狠狠地往外顶。
　　养父翻了个身，右手试图安抚肚子，他皱起眉头，低声呢喃了一句：
　　“别闹……睡觉了……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鹿又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带谁回来了？
　　肚子里的那个，不是胎儿。
　　那是个正在清醒的意识。
　　不是生命，是某种东西，正在伺机而动。
　　夜已经很深了。
　　鹿又默凝着他的肚子几秒，转身。
　　可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了一声闷闷的抽气声。
　　像是压抑着的痛哼。
　　他顿住脚步，声音是从房内传来的。
　　“……小妈妈？”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鹿又皱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被从里面一下拉开了。
　　养父站在门后，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眼尾泛着潮红，看起来是强撑着才站起来的。
　　“怎么了？”鹿又心口一紧，视线本能落在他的腹部。
　　那肚子此刻高高隆起，甚至连袍子都被绷得紧紧的，腹部的轮廓起伏不定，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在挣扎、扭动。
　　“他在动……”养父的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按住肚子，“今晚……好像特别痛。”
　　鹿又一时不知该不该靠近。
　　他瞥见养父后腰衣料都被汗浸透了，手指却依然优雅地交叠在腹前，像是在保护着某个神圣的存在。
　　“要去医院吗？不对……游戏里应该没有医院吧？”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抚慰】
　　【请协助养父安抚胎动，否则将触发未知剧情】
　　鹿又：“……”
　　他抬头，看向养父。
　　养父看着他，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眸子微亮，又有点迟疑，低声道：“你……可以帮我揉一下吗？”
　　那一刻，鹿又心头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本能的抗拒。
　　可他还是走近了，跪坐在床边，颤着手放上那滚烫的腹部。
　　养父吸了口气，强忍着痛，低低叹出声：“……谢谢你，小言。”
　　下一秒———
　　鹿又手心下的肚皮里，猛地鼓起一块尖锐的弧形，像是拳头、又像是……某种角。
　　“……！”
　　那一刻，养父笑了，声音轻轻的，却像寒风拂过脊背：
　　“你摸到了吧……他真的很想见你。”
　　“什么想见我？”鹿又停下手，抬眸看着他那双冰晶湛蓝的眼眸。
　　养父也垂眸看向他，那一刻，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丝皲裂，极寒之地的水晶因为温度而有裂痕。
　　他正欲回答，突然又再度弯下腰去，“他在动……”，养父的声音发颤。
　　鹿又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住他，但养父却像避开脏东西一样，轻轻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垂着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喜欢你碰我。”
　　鹿又一顿，正想说话，却听见养父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声响。
　　那不是正常的肠鸣或胎动。
　　那是一种……类似于骨头错位、液体翻滚、关节摩擦的声音，密集、黏腻，像什么不属于人体构造的器官正在里面蠕动、重组。
　　养父仿佛极为痛苦，轻轻扶住了门框。他的唇色愈发苍白，额角汗水不断往下滑，甚至有一滴，落进了眼角。
　　“你回房去吧……小言。“
　　鹿又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养父那双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光——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眸光，不属于人类的、湿润又 空洞。
　　鹿又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退开几步，看着养父缓缓地关上门。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彻底与那个诡异的腹部隔开。

　　鹿又几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里反复跳出的那行警告提示：
　　【当前任务：继续存活，切勿触碰“源因线索”】
　　源因是什么？那东西真的是胎儿吗？这个剧本杀……真的只是游戏吗？
　　天色微亮时，窗外终于传来了几声麻雀的叫声，清脆却有些遥远。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一样。
　　楼上传来水流声，应该是养父在洗漱。
　　鹿又犹豫了一下，决定趁他还没下楼，先调查一下这个房子。
　　这栋别墅虽然从外表看起来不大，但内部结构很复杂，楼上楼下都是木制走廊，每扇门后似乎都藏着不同的秘密。
　　他先去了楼下最角落的一间储物室。
　　门是锁着的。
　　可奇怪的是，门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
　　【禁入：已处理遗留问题，剩余痕迹待清除。】
　　鹿又眉头皱起。
　　“遗留问题”？
　　他俯身查看门缝，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腐臭味，像是死老鼠，又像是发霉的布料。
　　他记下了这间房的位置，刚转身要走，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支线任务触发：第一日清晨调查】
　　【提示：寻找“原始入住记录”】
　　【奖励：查看副本地图权限】
　　“原始入住记录？”
　　鹿又眼睛一亮，开始翻找客厅的抽屉、边柜、书架。
　　终于，在客厅靠近壁炉的一只暗柜中，他找到了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账本。
　　《主宅入住记录·第七序列》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并没有养父和他的名字，而是……
　　姓名：安澜
　　身份：第六序列主体孕者
　　备注：怀孕失败，精神错乱，于第十一夜自焚

　　姓名：黎晏
　　身份：第五序列孕者辅助体
　　备注：器官排异，已被取代
　　后面还有几页，只是墨迹模糊，许多字都被涂黑或者划掉，仿佛是有人特意想要遮掩什么。
　　直到最后一页，鹿又才看到了现在的记录：

　　姓名：鹿又（系统绑定名：小言）
　　身份：第七序列子体容器候选
　　状态：适配率未知
　　当前进度：D-1
　　评估结果：观察中

　　鹿又手指微颤。
　　子体容器候选？
　　什么叫“容器”？谁是主体？“第七序列”是这栋别墅的轮回记录吗？
　　而他和“养父”……是最新一轮的实验对象？
　　就在他怔神时，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婴儿的哭声，但夹杂着成年人的低语声，有节奏地从楼上传来：“嘘……别哭了……小言已经醒了……”
　　鹿又猛地抬头，看向楼梯口。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向下走来。
　　他迅速将账本塞回抽屉，拉好柜门，回头就看到养父已经站在楼梯转角。
　　他手里端着一盘早餐，穿着松垮的白袍，小腹依旧高高鼓起，可神情却格外温柔：
　　“你醒得真早，小言。”
　　“过来吃饭吧，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Day 2清晨·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推进中
　　【当前状态：源因“知晓”玩家存在】
　　【请小心观察角色言行，部分角色已觉醒记忆】
　　????【警告：不要再靠近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