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再看一场雪》残阳泪珀

2、我说理想 他说现实

　　8点半我到了江北机场，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我停下脚步，望了望周围的行人，我知道我即将和重庆这座城市做一个短暂的告别。
　　不一会儿，我拖着行李箱，正准备过检票口的时候，我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一下屏保，是我的上司，马俞安。
　　我没多想，以为是工作交接的一些事情。
　　“子凡，你现在是在机场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嗯，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我正准备检票呢。”
　　马俞安一听，话音有些焦急却又庆幸，他急忙道：“子凡，是这样子的，我的侄女儿正好也要去西湖，不过她却是自驾，这么远的路程，父母也不太放心，奈何性子倔，拗不过她，跟家人闹得不可开交，非不让父母给她安排司机，这不我听你说，你要去西湖，你看能不能跟她一起去，互相好有个照应。”
　　我短暂了考虑了片刻，反正现在才10月份，也不着急去西湖干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对了，子凡你有驾照吗？”马俞安问道。
　　“嗯，有的。”我回道。
　　“那就好，你俩换着开，千万不要让她疲劳驾驶……”
　　“那个机票退了的钱，我补给你，路上的吃穿住行我都给你报备了，你先回家吧，我这不省心的侄女儿刚从广州到重庆歇脚，你们明天再走，我正好给她做一下思想工作。”马俞安道。
　　嘟嘟嘟……
　　挂断了电话，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把房门钥匙交给了房东，这又转头回去，我有点嫌麻烦，给好友打了个电话，今晚到他那儿落个脚。
　　…………
　　“子凡，你这可有点不厚道了，出远门，也不跟我讲一下，竟打算偷偷摸摸的溜走，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周鹏程不算轻的打了我一拳，调侃道。
　　这个看起来傻愣傻愣的家伙正是我的好朋友之一，兼我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我时常不在感慨，命运正是这么奇妙。
　　我吃痛的捂了一下胸膛，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说，去网吧玩一会儿？正好今天我也没有事情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俩那无敌配合，打遍学校周围网吧一条街未逢敌手，可是风光得很呐。”周鹏程兴奋了起来，嘴巴就没停过。
　　正好我也有点意动，算起来将近有4.5年没有去过网吧玩了，就当缅怀一下。
　　我们不闲麻烦的去了上大学时候，北门对街的一家网吧，以前经常来这玩儿。
　　五年的的光景，变化还是挺大的，网吧的配置都更新换代了不说，还经过了装修一番，以前的环境嘈杂脏乱，现在这裎亮的墙砖和地板砖让人的整个感觉都焕然一新。
　　当我拿出身份证刷机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嘿，子凡哥，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你？！”
　　我正好奇是谁，转过头来一看，我整个人一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并不是我的反射弧比较长，我只是习惯性的去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日子。
　　我愣神的时候，他可能觉得我已经忘了他，他有些急躁了。
　　“子凡哥，鹏程哥，是我啊，是我！小奇啊！”他双手在身前一阵比划，眼光在我和鹏程身上晃了几眼，让我感到一阵好笑。
　　“行了，我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了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不过，你怎么干起网管来了。”我看小奇穿着网吧服务员的制服，好奇的问道。
　　小奇，跟我一样，是以前这家网吧的常驻客，年龄比我和鹏程都小上4个周岁，以前看这小子虽然有些小滑头，但是本性不坏，挺淳朴实在的。他经常挨欺负，就不可避免的帮他摆平了一些麻烦事，平常还一起玩玩游戏…
　　“对头，我也想晓得。”周鹏程揽着小奇的肩膀，笑道。
　　小奇叹了口气，说道：“子凡哥，鹏程哥，你们也知道咱从小就没上过学，没啥文化，加上本来家庭环境都不好，父亲去年在工地发生了意外，腿也落下了病根，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在这大城市生活，吃了没文化的亏，思来想去还是网吧让我感到亲切，不受文凭限制，更何况我也习惯了网吧的生活，这一干就干了三年了。”
　　“这不，因为干网吧服务这一行的，一般流动性都比较高，经常就会有干个一两个月的就拿工资辞职的，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年纪轻轻的谁会浪费大把光阴浪费在干网管这里，最多就图个新鲜。”
　　“也就我没什么技巧本领，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和去处，得过且过，在这里踏实苦干，呵呵，也不算苦吧，活儿也挺轻松的，胜在自在，也许是呆得够久，干了三年都还没有走，老板给我了个经理当当，管理这个网吧，工资待遇也不算低，还有闲钱给家里寄过去。”
　　小奇摸了摸头，腆着脸笑了笑。
　　我沉默了半晌，如果我估摸着不错的话，小奇今年才20岁。
　　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好年纪，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我觉得这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他应该有着更加广阔了未来。
　　我冷嘲一笑，自己凭什么提别人操心，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不过也是社会上庸庸碌碌的存在，一样要为买车买房所发愁苦恼。
　　小奇安于现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有太多的压力，不会迷失在灯红酒绿糜烂的生活里。
　　“嗯，挺好的，好好干吧，期待你当大老板的一天。”我拍了拍小奇的肩膀，笑道。
　　周鹏程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奇点了点头，道：“子凡哥，程鹏哥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去玩吧，我给你们送些吃的喝的，网费我垫付了，千万不要跟我争，也算对得起当年你们的照顾，我不过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我和周鹏程都笑了起来，没有去争，我们都懂人情这东西亏欠的感觉挺难受的。
　　就这样我和周鹏程玩了一整天游戏，我伸了伸懒腰，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着，有些乏了，想当年玩个两天两夜都不是问题。
　　岁月不饶人啊，看着周围的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孩子聚精会神的玩着，时而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意，时而充满了愤懑，我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啊。
　　临走前，我们跟小奇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出了网吧，已近黄昏，氤氲的光线照射下来，整个人颓废的意志都减去了不少。
　　我和周鹏程走了走，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没有打算回家休息。
　　到了饭点，我和鹏程来到了一家烤串店，点了一箱啤酒和一些烤串。
　　………
　　“子凡，我已经收到了来自上海的一家剪辑工作室的offer，下周我就要去上海了。”周鹏程喝上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嗯，挺好的，那就去呗，你以前不就爱自个儿琢磨，剪辑这儿剪辑哪儿，如今终于搞出了名堂，以后就该叫你周剪辑师，快让我沾沾你的光。”我跟周鹏程碰了一下杯，痛饮了一口，哈哈大笑。
　　“你呢，既然你辞职了，你也应该不会呆在重庆工作了吧？想想我们几个兄弟，杨周北漂，追寻自己的流浪歌手之梦，现在应该在北京，魏烨凡和他女朋友回老家随州，在武汉开了个画室，黄允才在苏州开了一家清吧，生意还不错，我周鹏程也即将动身去上海，你又要去西湖，好像我们都为了各自的生活忙碌着，聚少离多，挺怀念我们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光啊。”周鹏程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淡淡开口。
　　“没想好再说吧，这就是生活。”我摇了摇头，唏嘘道。
　　“讲真的，子凡，去了西湖以后该释怀了，忘了夏薇吧，虽然你们曾经都互相深爱过，但是早已是物是人非，你对她念念不忘情根深种，她未必对你心意不变，芸芸众生你们已经错过了，别傻了。回头看一下杨莹莹，应该有五年了，依旧对你不离不弃，她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这种女孩子我觉得不应该被辜负。”
　　面对周鹏程这个跳跃性的话题，我的喉咙伸缩了一下，手指微颤，一时没想好怎么接。
　　“我对她并没有那种意思，从始至终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朋友，一个妹妹来对待。”我说道。
　　周鹏程淡然一笑，继续说道：“不可否认，她和你是最适合过日子的不是吗？你就继续作吧，你再这么继续作下去，你连杨莹莹都会失去。”
　　我皱了下眉头，有些气不吐不快，回道：“我很难去接受你的观念，爱情不是建立在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基础上吗？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得要跟谁在一起，这还是喜欢吗？如果只考虑合适与否，我们不都成了生活的奴隶了吗？你觉得许仙与白蛇他们合适吗？梁山伯与祝英台合适吗？牛郎织女合适吗？孟姜女范喜郎合适吗？不都是成了民间广为流传歌颂的爱情故事吗？”
　　是的，我一直以来的爱情观都很纯粹，骨子里向往着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情。
　　周鹏程看了我一眼，不含任何情绪，道：“不合适，许仙与白蛇人妖殊途，结局早就注定，白蛇被镇压在雷峰塔下。梁山伯与祝英台社会差距太大，结果是两人双双殉情。牛郎织女是不满阶级剥削而写出的理想故事，本就不具有一定的参考性，结局是每年农历的七月七日才能在鹊桥上相会一次。孟姜女更不用说了，苦长城。”
　　我顿时气笑了，说道：“我很难去跟你掰扯清楚，你只是看到了他们结局都是be.忽略了这些民间故事所能流传下来的精神，难道你的细胞里就没有一点感性吗？你太现实了。”
　　周鹏程淡淡开口，回怼道：“是你太理想了。”
　　“你摸着自己良心告诉我，虽然你口口生生的说过很多次你已经放下她了，但是我却不信，你是否对夏薇还存在一丝幻想。”
　　周鹏程看了我一眼，我感觉整个灵魂都被看透，有些惊讶于鹏程的心思细腻。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做辩解。
　　周鹏程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肚子里就装不了事情的感觉，但是论心思之深沉，绝对是高手。如果你想在一些道理上跟他辩驳清楚，他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想方设法的跟你较劲，所有我很少去跟他讨论一些关于人性感情理想类型的话题，因为头大的一定是你。
　　或许，是我很难去接受一些对我产生冒犯性的观点，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
　　我不想在这话题上，跟这家伙做一些争论，我把杨莹莹昨晚来找我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因为这的确也是让我感到无比痛苦与亏欠的一件事情。
　　周鹏程听完半晌没有开口，他沉着脸，目光中夹杂着一种微妙的情绪。
　　“一个女孩子愿意主动将身子奉献给你，得是鼓起来多大的勇气，你要记住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魅力，是因为她深爱着你。”
　　“你拒绝是对的，你的懦弱逃避确实配不上杨莹莹的真心，但是你如果接受了，我也相信你的为人，尽管你的心不在她那儿，但是至少不会对这段感情有任何不忠的地方。”
　　周鹏程声音沙哑，也许是喝了许多酒的缘故，脑子不太清醒，我竟然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有根刺如鲠在喉的感觉，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是他的酒量向来很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酒量太差，出现了幻觉，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走吧，回家睡觉，困死了都，你明天不是还要开车吗，今晚好好休息。”周鹏程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起身。
　　我望着周鹏程的背影，我读出了一种失意落魄的感觉，这是我在失去夏薇的日子里常常会有的情绪，我的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当这个大胆的想法萌生，我整个人震惊无比，如遭雷劈，醉意全无……
　　这一刻，我好像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周鹏程，十几年的交情，足以颠覆我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