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分离焦虑症 ...

  •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米薇满心自嘲,她真的太失败了。她问了伊戈尔那么多问题,还特意提及了圣彼得堡的事情,结果一无所获。

      米薇刚推开门,便撞上爸妈正忙着打扫卫生,屋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米延手里捧着一幅装裱精致的水墨画,见女儿回来,急忙向她展示着这幅作品。

      梁慧转头给米薇分派任务,“小米,去拿块抹布,把客厅的酒柜擦擦。”

      米薇闻言照做,来到花萼形的灯盏下,她的目光在那张红场前的多人合影上稍作停留,望着照片中那张酷似伊戈尔的面孔,不由迟疑了片刻。

      她打了个哈欠,转念想到世界上有太多长相相似的人,她应该不会在小时候见过伊戈尔吧。

      “这么困的?昨晚没睡好?”

      “肯定是去同学家熬夜了。”米延随口接道。

      “老爸你猜得太对了!”米薇连忙附和。

      兼职工作不久后顺利收尾,剩下的两个月假期转瞬即逝,米薇订了距开学提前一周的返程机票。

      女儿兴致勃勃的模样令梁慧觉得反常。

      和米薇在机场告别的最后时刻,她忍不住反复叮嘱:“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在家里再多待几天呀,证件都收拾齐全了吗?千万不能忘记了,小米,听到了没有啊?”

      “听到了听到了。”

      米延偶尔插上两句:“管这么多干什么,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你谈的那个男朋友,要是真觉得合适,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带回来给我们认识一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小心,不能被别人伤害了,知道吗?”

      米延和梁慧一致支持女儿自由恋爱、自主婚姻,两人认为年轻人的事情过多干涉容易影响亲情,但万万不能接受未来女婿和自己国籍不同。如果未来女婿真是个外国人,那么惊讶程度不亚于恐怖故事变成现实。

      梁慧忍不住念叨:“早知道不让她出去学俄语了,这下倒好,你说要是真被外国人拐走了怎么办?”

      米延觉得凡事具有两面性,理性劝道:“一个人在那地方待着孤独,谈恋爱是正常的,再说不是还没要结婚吗?别操心。”

      “这么说也是。”只谈恋爱,别结婚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轻拍了一下主驾驶位正打方向盘的米延,“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蹊跷的事情啊?”

      “确实不可思议——”

      “你还能找到那男孩叔叔阿姨的联系方式吗,我们去跟人家家长提前沟通沟通,重新熟络一下感情,叙叙旧也好,问问他们后来生意做得怎么样了。趁着我的俄语水平还没完全退化,可以稍微聊上几句。”

      “唉,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电话什么的肯定找不到了。”

      梁慧面露无奈,托着下巴叹道:“那算了。”

      ……

      落地莫斯科那天,天气已经透着丝丝凉意,光线呈现出一种明媚的香槟色。

      米薇把行李送回合租小屋,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来收拾行李和打扫卫生。她照旧给房东打去下半学期的房租钱,顺便去附近的一家超市采购生活必需品和烹饪食材。采购完毕时,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气息的空气,漫无目的地朝着太阳的方向发怔。

      嗯,她又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她给伊戈尔发了信息:下午好,伊戈留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回莫斯科了!就在我们的家里,你在哪里呢,莫斯科还是圣彼得堡?还是除此之外的地方?

      伊戈尔不相信米薇会主动提早回来,毕竟小骗子有过前科,她的话可信度不高。

      他固执地认为,米薇对国内的家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理解、近乎宗教信仰般的眷恋。在这份执念框定的界限内,他别无他法,选择尊重。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伊戈尔过得实在算不上轻松。除了库茹盖特日益急切的催婚,因诺肯季简直是个疯子,两个人每次见面不是暴力冲突就是暴力冲突。

      这种荒谬的闹剧进行到最后,连尼古拉都看不下去了。

      可惜无论尼古拉如何解释劝告,被怒意冲昏头脑的因诺肯季一概置若罔闻,他只相信亲眼所见的客观事实。

      除非暴露在政府媒体的视野下,否则只要因诺肯季一遇上伊戈尔,现场只会充斥着浓重的火药味,鲜血淋漓、拳打脚踢的流血事件几乎不可避免。

      伊戈尔起初还会说一些类似“因诺肯季,你难道希望我们之间彻底决裂?”的话语,到后来他干脆以牙还牙,选择用原始的暴力偿还暴力。

      他本以为疼痛感能让彼此冷静下来,却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因诺肯季在三代从军与军校毕业背景下练就的忍耐力。

      好在第四周里,因诺肯季终于接受了面谈邀请,持续近三周的暴力冲突总算告一段落。

      “难得你愿意坐下来和我谈谈,而不是一见面就动手。”

      因诺肯季懒得理睬伊戈尔的客套话,何况他这次接受面谈另有所图。

      他让侍者端上来一瓶珍藏已久的红酒,瓶身与昂贵的桃花心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伊戈尔,你不是讨厌酒精吗?你现在喝了它,我们曾经发生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怕他不喝,因诺肯季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公平的良心交易,可伊戈尔想挽回这段情谊,索性毫不犹豫地接过酒。

      因诺肯季满心期待的事情随之发生。

      腐烂的水果味混着刺鼻的药味灌进伊戈尔的喉管,酒精刺激下的快乐虚浮,痛苦来得残忍而迟钝,抽丝剥茧般啃噬着五脏六腑。

      几分钟后,他胃里翻江倒海,垂眸间脸色已然惨白一片。

      在因诺肯季冷漠的注视下,伊戈尔用手捂住胸口,无法抑制地咳嗽,开始口吐鲜血。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喜欢吗?”因诺肯季俯身,语气阴恻。

      “有必要吗?”

      昔日同舟共济的伙伴此刻笑得恶劣,表情里写满偏执,“怎么没必要?!你告诉我,对付你这种恶毒的小人、卑鄙的畜生,怎么没必要?”

      伊戈尔忍着反胃感,直言不讳,抬眼嘲讽:“因诺肯季,你整天这副模样,我说什么你听得进去吗?”

      “好啊,我整天这副模样?我真是恨不得弄死你——”因诺肯季抡起红酒瓶对着伊戈尔的脸狠狠砸去,可惜失手砸偏。

      可能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和多年情谊,因诺肯季冷言:“放心,你不会死,只是轻微的器官衰竭而已。”

      “我已经帮你叫过救护车了,我就是喜欢折磨你,我要折磨死你,让你体验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毕竟你真死了对纳塔利也没什么好处,我可不想登上明天的舆论头条。”

      “你说,如果库茹盖特和叶甫根尼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你猜,他们是愿意相信是我做的,还是相信是你为了拖延婚期刻意而为的手笔?”

      尼古拉对此毫不知情,他发现因诺肯季最近心情不错,不再提及婚姻的事情了,反倒是伊戈尔用工作繁忙和身体不适推掉所有聚会邀请。

      尼古拉由此断定,伊戈尔和因诺肯季重归于好了,六人组依旧坚不可摧,看来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对于尼古拉来说,这简直是近几个月最值得庆祝的事情,他真的太开心了!

      伊戈尔每天都得抽出时间,更换场合来和医生见面,情况虽然不容乐观,但好在不致命。

      时间一长,伊戈尔本能排斥起见医生,以至于他在当天下午接收到米薇的信息时,根本没多思考,更没通过监控核实信息的准确性,而是直接独自驱车风尘仆仆地赶回市郊的住所。

      他一反常态,绕过种满蔷薇花的长廊,穿过户外泳池和温室花园,从一扇毫不起眼的偏门走进屋内,却没发现米薇的存在。

      果然,这是一场没心没肺的恶作剧,始作俑者还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享受着假期最后的夏日余晖。

      胸膛里的不安汹涌着,他感到心烦意乱,心生愁绪,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压力。

      恰在此刻,一个不该出现的发圈滚落到脚边,伊戈尔注意到茶几后面有动静。

      他悄声走近,发现幻觉真实到触手可及,米薇正穿着一条款式简单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脑袋侧边别着一只米色发夹,趴在地上找东西的模样像只毛茸茸的兔子。

      这个独特的出场姿势让人意外。

      他蹲下身,领带随着动作垂落,灰蓝色的眼睛陷入深黑的阴影中,显得越发深邃。

      目光相撞,臆想消散。

      “米薇?”

      “我的宝贝?”怎么趴在地上。

      米薇吓了一跳。

      “伊戈留沙,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奇怪,他怎么出现得无声无息,难不成他一直待在这里没出门。

      “为什么趴在地上?”

      “我在捡头发,你看。”她晃了晃手上的一卷胶带,示意着自己正用胶带粘取地毯上掉落的头发。

      他吝啬地轻声制止,将她揉进温暖坚实的怀抱,一起陷进沙发。为了不让怀里的人乱跑乱动,他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用胳膊紧紧锁住。

      “呃,你搂得太紧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是吗?”

      “真的很难受,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米薇偏过脑袋,认真提议道:“体验一下变成压缩饼干的感觉。”

      “不要。”他把她按下去。

      “为什么?”

      伊戈尔引用了一个专业术语,解释得直白:“我在缓解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嗯。”

      “好吧。”这句理由充分到无懈可击,米薇无奈抓住他的手,哄了哄,“没事的,我现在回来了,不会存在分离焦虑了。”

      伊戈尔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忽然话锋一转:“我的米薇,你想去明斯克吗?”

      如果她点头同意去隔壁白俄的明斯克的话,立刻就能出发。

      “去明斯克的话,我们需要提前办理证件,但是离开学还有一周,估计时间来不及。其实我不太想出门,特别是出远门,每次出门赶飞机都好累。”

      “不会的。”

      “什么意思?”

      伊戈尔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解释:“不用办理证件。”

      “可是这样违法,会对你的工作产生影响,我说的对吗?”他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滥用公职权力可不行。

      “所以我们还是别去明斯克了,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好。”伊戈尔的眼神黯淡下去,抱得更紧了一些。

      米薇对白俄罗斯的印象还停留在它是俄罗斯的兄弟国家上,对明斯克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那建在苏联时代英雄浮雕下的肯德基快餐厅上。坦白来说,她目前对明斯克没什么兴趣。

      临近日落时分,伊戈尔端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俄式红菜汤、煎牛排与几盘中式炒菜,俄餐和中餐碰撞的搭配别有一番新意。米薇发现他的厨艺进步很大,和那天晚上比起来,这顿晚餐的味道超级棒,真的超级好吃。

      米薇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边品尝,一边向伊戈尔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伊戈留沙,你好厉害啊,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下?你真的一点都不吃吗?”

      伊戈尔态度明确,拒绝来自米薇的投喂,表示没胃口吃晚饭。

      “尝一下吧,我来喂你。”

      “可以吗?我喂你,你快尝尝。”

      他拗不过米薇,无奈还是吞咽下几口。

      两个人相处融洽。

      奇怪的地方在于,当天晚上伊戈尔貌似有些神志不清和精神不振,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更是反常嗜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米薇怀疑他生病了,他的唇瓣泛白,气色看上去很差,可体温计显示他没有发高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我们要不要等会出门走走?我在网上看到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诊所。”

      她将脸颊贴近他的手掌,感受着真实存在的温度,让感官里只剩彼此。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她难得近距离观察他,从深邃的眼窝到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眶下方的皮肤常年挂着淡青色,鼻翼两侧依稀可见杂散的晒斑。只是肌理与血肉间没有透露着朝气、强劲,反而尽显病态、颓势。

      这下好了,本来他就不喜欢说话,生病之后更不怎么说话了。

      米薇给他倒了杯温水,变换着称呼喊他,从亲昵的爱称到对方介意的全名,“伊戈留沙,克留科夫先生,伊戈尔,伊戈尔·库茹盖托维奇·克留科夫。你能看看我吗,别不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想喝水吗?”

      这招确实奏效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指尖蜷缩着攥紧她的衣角,抬眸露出了一点点脆弱和渴望的神态,恳求幻觉延续得再慢一些。

      米薇说不清是不是错觉,下一秒那种依赖的神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未做言语,只是一味借着身体的重量将她一同带倒在床上。在确定米薇此刻安静依偎在怀里,并且完全无法挣脱后,他再度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怎么了伊戈留沙?”米薇再次问,依旧没有回应。

      她不再细想原因,直接给阿列克谢打去电话:“阿列克谢,中午好,先不要惊讶为什么是我打来的电话。你能帮伊戈尔请个假吗?最好请个至少三天的病假,我感觉他不太舒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