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恒》kiyu

1、遇见故人 宗雪恒完成

　　人最重要的就是面对自己。宗雪恒第一百零八次告诉自己。
　　作为一个刚入职场的菜鸟，宗雪恒的职场定律就是在老板眼皮下狗住以及保持有限的内卷之间谋求适当的平衡。
　　“或者为了避免出现房屋价格被拍走，我需要一个承诺。待租直接把买受人筛选出来，公开肯定没人要......’”宗雪恒听着同事对于手里的债权合同执行的抱怨头如捣蒜般应声附和道：“是是是，房屋地理位置不好，小王你太惨了”一边收拾着电脑准备下班，心思已经飞出八百米之外的新开的椰子鸡煲店，光想着配着小米辣蘸料再来一碗汤的场景，口水分泌仿佛想火力全开的抽水机。“我今天不加班啦，小王加油，我先撤啦，see you lala”宗雪恒提着包拔腿冲进了即将关上的电梯。
　　“好家伙，居然准时下班，不怕老板查岗，到时候要是周扒皮问我你去哪了，我就说你去吃椰子鸡了哼”宗雪恒一打开微信就收到小王的地雷轰炸攻击。
　　“宝，明天早上给您送上一杯标准冰半糖陨石拿铁，加奶油的那种，你看”宗雪恒顺便再甩了一个跪地表情包。
　　“嘤嘤嘤，想这么收买我，没门！！”
　　宗雪恒无奈扶额，心想着天天投喂把这货口养刁了，加上自己好几次差点都被合伙人抓包都是王大发帮忙捞起来，于是准备加码一个周末火锅局。谁知宗雪恒正打开美团走出电梯，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救。。。。是周扒皮”宗雪恒暗暗叫苦
　　“张律师，诶，那个我送文件去了，啊不是不是，不是法院的，是去常法送文件，啊他们没和我说下班了，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您办公室。”宗雪恒整个脸一个大写的囧字，最近的尽调做的身心俱疲本来想找个时间吃点东西调整自己再美美地早睡一觉，谁知道被周扒皮发现了，现在又得被迫加班。宗雪恒恋恋不舍看着下降到1的电梯显示屏，只能叹了叹气，正准备按下关门键，突然一只手横亘在了即将关闭的电梯口，宗雪恒下意识顺着手看过去，一身标准的职场打工人装扮—银灰色的西装格外妥帖地附着在主人身体上。
　　“不错嘛，身材挺好”宗雪恒暗自赞叹道，于是忍不住好奇这个身材不错的哥们长啥样，甫一抬头，宗雪恒感觉到诧异，这哥们是个小帅哥，但是怎么有一丝丝熟悉，好像是穿越了自己漫长又无聊的记忆中的一张相识已久的脸，但是这张脸又是陌生的，陌生到只是在过往的青春中闪现了那么短短一瞬，自己的人生与之的交际仅停留在称之为“青春”的岁月中，并没有往下延伸。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认出宗雪恒，宗雪恒暗自松了口气，轻松之余又难免生出了点惆怅。“果然还是不记得了”宗雪恒心想，但是随即又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鄙视自己：“宗雪恒，你还真把自己当把葱了啊，凭什么人家要记得你啊”。
　　对啊，凭什么啊。
　　宗雪恒沉默地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在不停地跳跃，但是她好像忘记一个事情，那就是身边这个人进电梯后并没有按电梯。“叮”电梯门倏地一下打开，宗雪恒提起脚上高跟鞋拔腿狂奔，天天被宗雪恒咒骂的办公室居然给她带来了安慰，宗雪恒快步走向周扒皮的办公室，游川思也跟了上来。
　　“张律，我到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宗雪恒略带喘气地对着周扒皮说道。 “那个没啥，只是小宗啊，虽然你说你喜欢诉讼，但是咱们团队还是以非诉为主啊，为了你的均衡发展，你还是要兼顾多积极参与争取一下相关业务哈，你看今天大家都在加班你这个时候下班是不是有一点不合时宜啊”张律师一脸笑意盈盈对宗雪恒说。宗雪恒接收到了老板心情不错的信号，于是刚想张口为自己辩解辩解：“张律，那个谢谢您的指导，我下回一定积极参加，只是......”宗雪恒铺垫才刚刚完成即将迈入正题时，就被咣咣两声敲门声打断。
　　“您好，请问是张霸律师办公室吗”
　　宗雪恒老板名叫张霸，听起来是一个不着四六的网名，但是张霸律师是正儿八经国内一线律所中海律师事务所的无限权益合伙人。因为在工资待遇方面，总是东扣扣西搂搂，因此被宗雪恒和王大发暗地里起了一个周扒皮的外号。
　　宗雪恒这才注意到，他，居然也进来了。宗雪恒一瞬间张开了嘴，一箩筐的的客套话、虚假的寒暄抑或是装作惊喜的反问句涌上了喉咙，但是就是停在了嘴边，宗雪恒抿了抿嘴，终究是没说一句话，转头装作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问张霸：“老板，这位是？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霸热络地向前一步，搂着游川思的后背说道：“小宗啊，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游川思审计师，是我们客户专门从PNC请过来帮助咱们整理城市花卉园项目的尽调的，这位可是我见过爬最年轻的senior之一了，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就麻烦你和游先生合作一下这个项目啦”
　　“来介绍认识一下，宗雪恒，我们组刚留用的一年级律师，她做事有粗枝大叶不够细致，但是她有一点，特别敏锐，能够很快地发现争议焦点和风险，麻烦游律师多多包涵了。”张霸还是够意思地在外人面前维护了自己人的面子，宗雪恒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树了大拇指，但是宗雪恒一看见游川思，心里的愤懑委屈以及一丝丝并肩而立的小得意从宗雪恒内心发射出来，通过左右左心房右心室发射到宗雪恒的四肢。宗雪恒抬起头，一脸真诚地问张霸:“老板，我可以等下一个项目吗？”
　　“宗雪恒，我刚和你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了？这次机会难得多学习积累经验到时候才能独立办案。”
　　“好的老板”宗雪恒垂头丧气但只能认命般接受了这一信工所工作安排。看着张霸和游川思热络地寒暄，宗雪恒起身悄悄拎着包前往洗手间。
　　宗雪恒盯着洗手间镜子里自己的脸，暗黄暗黄的，一绺刘海因为两天没有洗头凝固在一起，粘在脑门上，显得并不富裕的发量更加稀疏。自卑感又涌上来了，像是晕车时候肠胃里翻滚的呕吐物一样灼伤食管灼烧地难受，宗雪恒看着镜子，透过折射，她好像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瘦瘦小小的小话痨，习惯性地缩在角落却总是在游思川面前带着虚假的声势。宗雪恒无奈地看着自己笑了，还是这么胆小啊，唯一变化的是自己虚张声势的本领大有长进，居然甚至能够给客户营造一种值得信赖的假象。有意思，果然十年走的不只是时间上的指针，宗雪恒自己总归长大了呀。
　　“宗雪恒，不要怂，你是成熟的打工人，不就是做个自我介绍而已嘛。什么如果游川思不记得怎么办，他不记得更好哇，省去了抠脚尴尬的环节，新阶段新起点，我是宗par”宗雪恒边给自己打气边从洗手间大门走出来。刚抬头又看见了在等电梯的游川思。
　　“hello，你还没走呀”宗雪恒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嗯。“游宗川冷淡地回复了一句就不再作声，气氛再次凝固起来了。
　　“那个，我们。。。交接一下工作吧。”宗雪恒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定了定神，抬起眼睛看着游川思，伸出手，说道：“那游先生，麻烦您现在2号会议室等一下，我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下，然后咱们再讨论一下具体细节及后续合作安排。”
　　“好。”
　　又是一个字。
　　宗雪恒现在极其之无语。对莫名其妙的重逢感到无语，对自己现在的狼狈感到无语。对老板把自己硬塞进这个项目感到无语。对游宗川从久远的记忆里诈尸感到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