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蛇的伴生》阿蓝的莱菔子

2、缘起 她只是看了

　　十一于桃月降生，所有人都以为十一的伴生至少会是一株翡翠兰，和她母亲一样。如若上天眷顾，兴许会出现千年来第一株素冠荷鼎。倘使当真是素冠荷鼎，好好培养一番，不说带领兰门越过如今的星主，能够脱离沐家是肯定的。彼时就算素冠荷鼎被沐家带去日日灌输忠于沐家的思想，可自由之身总有人爱，偌大的兰门总有二心之人趁着素冠荷鼎尚幼撺掇其叛主。然而如今一切说来已是枉然，十一的伴生不是素冠荷鼎，也不是翡翠兰，仅仅是一株墨兰。
　　墨兰是兰门名列第十的伴生，如若没有先前的种种期待，十一的父亲也不是兰门门主，十一的伴生尚可被世人称一句差强人意，可作为第三的莲瓣兰和第四的翡翠兰的产物，如今只能被说是不尽人意了。不过十一到底是兰晟的女儿，就算伴生物勉勉强强，也依旧被送去辰主当做十三侍培养，以便沐家选定下一任家主后，供新任辰主挑选。所以十一在正式成为十三侍之前是没有名字的，当她披荆斩棘来到沐言之面前，成为沐言之选中的第十一人，才被沐言之赐名“十一”。彼时十一正是豆蔻年华，而沐言之刚及弱冠。
　　世人都说十一的伴生配不上她的身份，她是兰门门主的女儿，她的父母都有着极高的天赋。十一从来都知道，未出世前所有人都盼着她，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是千年来不世出的天才，这些事也不是听谁提起的，毕竟十一素日里不苟言笑，也没有谁会跟她说起这般遥远的旧事。这些事全是阿兰在十一还是胎儿时告知她的，阿兰就是那株被众人嫌弃的墨兰，她的伴生。也多亏了这，十一打小就不觉得自己的阿兰有多配不上，尤其长到20岁她都还没有听说过谁的伴生在胎儿时期就能感知外物。况且，阿兰陪她在沐家经历十三个岁月的磨练，让她成长到足够被家主选中，让她遇到了自己一生想信仰的人。更不要说此后的几十个，几百个岁月，都要阿兰陪她一起度过。
　　十一从小就喜静，自生下来就不在父母身旁也让她没有顽皮的资格。她记得母亲每三月就会来看她一次，然而次次都是相顾无言，母亲只有在离去时才会频频回头看她，她能读懂母亲那可以称之为心疼的眼神。十一眼中的母亲是一个张扬但不失温柔的女子，永远着一身红衣，明眸皓齿，她一直觉得那定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母亲艳若桃李，她想父亲一定爱极了母亲，都说红颜祸水，天底下肯定没有哪个男子能逃过母亲的美貌。至于父亲，十三年的光阴里只来瞧过她一眼，那时她正是垂髫之年，还留有一丝孩童的天真烂漫，时常会幻想勾勒父亲的轮廓。她觉得那一定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才降得住‘千秋无绝色，倾国倾城貌’的母亲。然而事实看来父亲不是如玉的公子，他是像刀锋一样让人望而止步的冰雪，向她看过来的眼神从无一丝温度，让她觉得她的降生就是一个错误。
　　十一第一次看见沐言之是在十三岁，年幼的她只觉得沐言之可真好看，比之母亲稍逊，但可称第二。青衣少年郎，唇若涂朱，睛若点漆，面似堆琼，遗憾的是她从不曾见家主笑过。她在辰主被教导的十三个春秋里，所思所想所为全都是围绕着下一任辰主，毫无疑问也是沐家的下一任家主。她或许不是“十三侍”中最聪颖最有天赋的人，但一定是最忠心的那一位。兰门归于沐家已有数千年，从沐家家主还未稳坐辰主之位时就已开始，她的祖祖辈辈都为沐家效命，兴许她的血脉里就被刻上了忠于沐家的誓言。没日没夜地修习术法，终于熬到了家主亲选十三侍的那一天。她本以为自己不会被选中，更甚至以后都不能再呆在沐家，暂且不提伴生的问题，让她如此万念俱灰的是阿兰那天的所作所为，平日里目空一切的阿兰居然化作藤状卖力地往一条墨蛇身上够。身为主人的她十分清楚阿兰当时的心思，它想用枝叶缠着那条墨蛇，从它的三寸到七寸再至尾部，紧紧缠住不留一丝空隙。她还知道那条威风凛凛，体色墨绿，头部墨黑，冲着阿兰吐露蛇信的不是什么小角色，它是专属于家主的伴生物—墨蛇。不过好在那日家主繁忙，多半没有注意到如此大不敬的事，才选中她作为十三侍的侍十一。
　　沐言之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有墨蛇伴生的他毫无疑问成为了新一任家主和辰主。弱冠那一年他要挑选自己的十三侍，对于此事他本无太大兴趣，只是迫于无奈而为之。那一天和平日并无两样，他也依照规矩依次挑选着血脉最强的侍者，小黑也如常百无聊赖地盘在地上瞌睡。不一样好像是在选中九侍之后，安静的小黑冒出一丝丝烦躁，动作虽缓却也能够感知到是在躲避什么东西，意识从小黑身上扩散出去，可不就是一株墨兰巴巴地追着小黑不放。花期未到的墨兰丑极了，看过去全是青绿的叶片，想来它还准备往小黑身上缠去，竟化作了藤状，这下可更丑了。他没有当众问责，在选完十侍之后略作停顿，一眼看到墨兰的主人，相貌平平，身量倒确实不错。像是还没发现自己的伴生正在做蠢事，依旧低眉顺眼地等着他的判决。一时心血来潮，无视小黑激烈的抗议，沐言之如她愿点她做了十一侍，为她赐名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