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乡音 ...

  •   乡下天黑早,等他们回来时,天已挂上了漆黑的幕布。月光轻轻洒下来,路边的鹅卵石被映成幽蓝色,诡谲又宁和。
      远处的山峰有树影摇曳,在风中“沙沙”地响。村子一片漆黑,安静无比,鸦雀无声。
      温棠开着手机手电筒照着地面走在村路上,脚下石沙“咯吱”作响。郑钱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诡异。
      温棠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说这地儿真适合拍鬼片……
      面对漆黑的村子,他没来由的想到了下午的某个场景。视觉派不上用场的情况下,他只感觉那声音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奶奶,我们出去玩,您睡会儿吧,我们很快回来。
      去吧,奶奶睡会儿。
      ……
      温棠心中猛的一悸:这些字……完全是从他们的话里抠下来的!
      音色、音调…完全复制!当时听不出异样只不过是因为他和郑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加上声音弱化,让人一时难以察觉!
      去。
      吧。
      奶奶。
      睡会儿。
      ……这技术,放网上得是个剪音大师。
      温棠脚步放慢了些,却没有停脚。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整个村子都不对劲!
      村子是漆黑的。为什么漆黑?因为没有灯。往日喧嚷的烛火阑珊,渔火风灯没有亮起。
      村子很安静,为什么安静?因为没有人声。就连以前常叫唤的那条黑狗,今天连吠都没有吠过一声。
      手电筒照着泥沙路。
      可是为什么是泥沙?
      这个村子去年就扶过贫,改造过,早就修了水泥道!还有……
      郑钱!
      这话唠,平日三分钟不说话能憋死的人,天黑后半个小时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出!
      温棠猝然睁大了眼,心里哀嚎一声不是吧……
      他收住思绪,理了理脑子,站住脚步,随后转头看向郑钱。身后的人呆愣愣的,同他一起停了下来,注视着他,目光空洞。
      温棠被他盯得背后发凉,但好歹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怕是吓傻了。他正想上前去安慰一下,企图找兄弟抱个团以壮胆。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郑钱先动了。
      只见男生清俊的脸庞忽而狰狞地皱了皱,原本绷直的嘴角突然咧开,越扬越高,几乎到了耳根。眼球突出,瞪成了死鱼眼,死死盯着温棠,猛的朝他扑来!
      “!!!”
      温棠身子快过了大脑,转身撒腿就跑,手上挂着的铜钱串叮当作响。他想跑快点,但奈何他来时怕乡里凉,穿的羽绒服,厚重无比,地面崎岖不平,行动限制实在太大。
      他想开口呼救来着,但现实十分富有戏剧性——且不说人,这破地儿鬼都没一个,他上哪儿求救去?!
      不过,他很快就被打了脸。
      四周山丘涌出大批大批的黑影,游荡着,一想也猜得到,是山上坟头埋的孤魂!
      他抿着薄唇,心如死灰,站住脚抬手晃了晃右手食指挂着的铜钱串。
      他记得有人对他说过,自古铜钱佑平安,护喜乐,生死攸关刻摇响,可保一命。虽然封建迷信不可信,但他无处可逃,死马当活马医吧。
      温棠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谁料一阵铃音脆响,遍彻山野。郑钱猛的僵住,一缕亮红的光芒从他后脖颈升起,散在夜空中,随即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温棠头顶缓缓冒出一排问号,一脸茫然。
      “???”
      原来这种迷信的东西还真能信一信么?
      正当他松一口气时,面前忽然红光乍现,惊得他往后一跳又要摇那钱串。那红光中却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大无比。
      待光芒散去,他看清来人时,不免怔愣。
      ……闻冶?
      “嘁,吃几斤胆儿啊?什么地儿都敢跑。脑子叫驴蹶了?还是说你脖子上这玩意儿叫猪脑?”闻冶怒目而视,“知道这哪儿吗,知道你手上是什么吗?”见温棠摇头,不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温棠痛呼一声,捂着脑门儿,委屈得眼神不过脑,哀怨地瞪了闻冶一眼,而后遭来了更狠的一顿骂:“你瞪个什么劲儿?你还委屈上了?!你不知道还乱跑,不知道还乱摇你有理?惹上这破东西你怪得了谁?!”
      “……不敢。”温棠小声嗫嚅着,捂着脑门儿不说话了,一副“洗耳恭听,任君处置”的可怜模样。
      闻冶气急反笑,扒开他的手指,瞧了瞧他的额头,伸手在几处揉按几下,见他神色缓些了,便凑近在他额发前吹了口气,吹得他刘海掀了掀,随即在他发顶重揉一下,斥道:“傻样。”
      温棠被他吹蒙了,眨巴两下眼睛,歪了歪头。好半晌过去,闻冶见他耳朵尖漫起一层血色。
      他嗤了一声,拽着他的胳膊坐在村边一块宽大的石头上,开始为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
      造成这种局面的是一种厉鬼。往往是死前有执念未了,又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不甘就此转入轮回,便会在入鬼门时问得禁术,以血祭魂,形成一道强大的法阵,名为“槐”。这种法阵如同漩涡,将所有误入的事物卷入其中,困到白骨化朽也无法脱身。
      很明显温棠和郑钱就是那俩误打误撞闯入的俩倒霉蛋。
      但“槐”并不是不得解。
      古时有一脉人,曰“守灵人”,专解“槐”之法阵,名“渡槐”。但这血脉只一人,早已断绝,世上再无能渡槐之人。真有误入误出的,那可真是幸运儿。若方巧是槐主执念本身,找到槐主便能脱险。
      现在他们遇到的这个槐又不大一样。
      很不凑巧,这槐中的周围是乡野人奉信的“山神”居住的地儿,传说能得到神明庇佑,埋了不少尸首,所以在槐强大的吸力之下,不少已经在鬼界排了几百年轮回长队的鬼也被强行刨了出来。
      那鬼不乐意啊:老子排了几个世纪的队,就为赶趟轮回,你给爷挖出来了,爷还得重新等,您礼貌吗就?
      于是鬼怨加持之下,此槐愈演愈深,还多了点附加技能——鬼上身。比如方才的郑大帅哥。
      槐的入口应该在村口,因为闻冶进村之时便发觉了不对,四处寻找温棠二人,结果发现他们被怨鬼缠上了,直接甩了一张传送符过来。
      ……
      周围依旧漆黑一片,树影摇曳,月光愈发森白。
      温棠听他讲到这,脑子有点乱:这设定……就浅浅怀疑一下人生吧。
      但幸好他是写文的,平时对鬼怪这方面就有涉猎,脑洞奇大,接受力也奇强,没一会儿就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不过……
      温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神色莫辨,问他:“那我手上这是什么?”
      闻冶盯着他手上的钱串看了一会儿,道:“驱灵咒。铜钱是法器,可保平安。但使用不当的话会产生杀气,有杀生除鬼之力,对主人身体有害。那缕附在郑钱身上的鬼魂之所以惊惧逃窜,便是因为方才那声铃响动摇了它的魂力。它大抵也不想体会神魂具散的感受。”
      “哦——这样啊。”
      温棠恍然大悟,抬手就要摇。
      闻冶手速出奇的快,制住他的右手,警告他:“不准摇。我说了,铜钱没用好会有杀气,对主人的身体产生反噬,你不要命了?!”
      温棠没有收起铜钱也没有挣扎,沉默无言地凝视着闻冶。手上的铜钱由黯淡无光转变为油亮透滑,反射出的深深月光落入他眼里,衬得他眸子幽深静谧。
      呵,真当他看不出来么。
      真正的闻冶就算不是常人,但怎么可能这么耐心地为他讲解?怎么可能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说话?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关心?
      但他如同被什么妖孽蛊惑了一般,缓缓朝闻冶靠过去,动作僵硬,目光木讷。
      是鬼上身。而且意图夺舍的鬼还不止一只。
      正当“闻冶”伸手抓住他两只胳膊,哄着他同自己离开时,温棠凑到了他耳边,很轻很柔地喃喃着,平静而嚣张。
      “到底是怕我被反噬,还是怕……自己魂飞魄散呢?”
      “!”
      “闻冶”脸上势在必得的阴险笑容倏地凝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随即“哈”地笑了一声,一手钳着温棠的双腕,一手从身后抽出一把萦绕着黑雾的短匕,猛地朝他刺来!
      温棠小幅度抖了一下,全然没了方才底气十足的模样,闭眼默念:老板保佑!!!
      “唰——”
      身后是一道利刃破空的风声。
      一柄小型蝴蝶刃“哧”地扎进“闻冶”的眉心——鬼怪的命门,那披着闻冶皮囊的东西便化作一团黑雾,呼地散在了阴森的晚风里。
      “啧。这东西顶着尊上的脸,还真有点下不去手……”一道稚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温棠一抖,颤巍巍地转向身后,生怕再来个什么罗刹。还好,天不亡他,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
      面前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眼眸、发色皆为月白,身着一古式青云龙纹纱绸宽袖外罩,月白映竹里衫,脚踩镶银勾云靴,头戴白玉紫金花冠,周身围绕着淡青色的荧光,冲温棠扬唇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抵着红润的下唇,道:
      “温小公子,没伤着哪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乡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