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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棠 ...

  •   沂和公司办公楼三层的某个小办公间内,温棠坐在实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刚打开的封面发呆。
      说是“坐”,其实是盘着腿窝在宽大松软的办公椅上摸鱼。

      清瘦的男生留着狼尾,栗色头发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眸子惺忪,一看便是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打理的。杏色的宽松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领口宽大,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略长的袖口探出半截手指,指尖漫着一层淡粉,右手食指挂了两个——钥匙扣。圈着手指的是银环,上头栓了道红绳,往下系着五枚叠在一起的铜钱,并带着一衔着古钱的铜虎。两道饰品,一模一样且毫无区别。虽然看着像钥匙扣,但他从小到大都这么挂着,不圈钥匙,也从未离身。此刻他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小口啜饮着。许是过烫,他长眉皱了皱,沿着杯口轻轻吹气。

      温棠。
      听着像个女生名儿,来头也离谱。
      据他的母上大人刘翠花女士描述,他出生之后,夫妻俩连夜翻新华字典,愣是没翻着个满意的字儿。这时来了个男的,浑身发散着“不靠谱”的气息,还蒙着脸,压着声音。那人注视了新生儿片刻,伸手挂了俩银环在他指间,奇怪的,婴儿没有哭,静静地看着来者。随后,那男人就开始装神弄鬼,非让这娃叫“温棠”不可,且这两道银环绝对不可摘下。要么按他说的做,万事顺遂;要么逆着干,必定早夭。
      翠花女士当场就不乐意了。可耐不住婆婆她老人家迷信,要死要活说就这名儿。而温父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我姓温……
      得亏温棠长大之后人如其名,温温和和乖乖巧巧,读书如开挂,这场闹剧引起刘翠花女士的强烈不爽才消退下去。
      不过唯一让翠花儿不忿的事就是这人从来不专一的学某一件事,这点特性在温棠大学的时候体现的尤为明显:可能今天在自己报的文学系,明天就溜到了美术系,再后天指不定在人金融系还是表演系。偏生这人仗着自己是天赋型选手,样样都学得不错,但写作和绘画绝对是他看得最重的两件事了。
      说到写文,那是从高中开始的。那时候周围人啧啧称奇:这人啥时候不写,偏挑高考那个月?就这,他照样还是省一,考了重点大学。
      他笔名“迟棠”,是随便取的。本是“池塘”,但他妹听了这名儿,颇为不乐,输入的时候悄悄挑了两个自己最喜欢的字,事后自家哥哥问起来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是“池塘”没错啊。
      由于他考入大学的时候是特优生,所以就没交过学费这玩意儿,所以他两个月前还是特大一号无业游民。但真等他妹高三毕业上了大学,爸妈抽了钱溜去旅游,他才发现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的稿费根本供不上妹妹上学。于是他随手把个人简历挂在了论坛网页上。
      再后来,他就稀里糊涂地进了这家公司。

      温大少爷十分享受工作生活——拿着高薪朝九晚五,上面给他安排的事就是跟他以前的生活一样,更文,交稿,公司再转手给其他影视公司。他挺不理解,公司上下少说一百来号人,天天上赶着出差,只有他见天儿闲鱼瘫。
      不理解。
      大大的不理解。
      嫌钱多么?招他进来瘫咸鱼的?他也不是没提过帮别人处理点事务,但得到的统一回复是:“你不适合干这个”接下来就是一沓文件塞进他手里:“来帮我把这些拿去时队的办公室签个字”。
      久而久之,他就不在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了。
      再就是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应该是出差去了,至少这两个月来他只看得见隔壁气派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大厅里挂的员工墙和档案他都要看出花来了,愣是等不着人回。
      而他们口中的“时队”名叫时沅,也不知这名儿怎么取的,谐音“十元”,是那位“神秘总裁”的助理,最近新转了外勤部队长。清朗斯文,看着比温棠还小,像个大学生,还自来熟。即使是温棠这种鲜少与人主动交好的,两个月下来,就差跟他拜把子了。
      时沅知道他无聊,帮他把想要的书都买了下来,大大满足了温棠的精神需求。
      啧。
      老板又怎么样,又不回来,迟到就迟到,有何可怕?于是他胆子大了起来。
      比如现在,他一杯白开水下肚,睡意反倒更加浓重,终于耐不住困倦屈起双腿将脸埋进肘间。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愈发松散,最后條地散开,黑色皮筋“啪”地落在地上。

      -

      一只修长的手压下门把,推开了那间小办公间的门。乍一看,人影儿都没一个。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绕到桌前,果然见一青年蜷在宽大的椅子中悠闲地睡着,呼吸绵长得很。
      闻冶:“……”我该说什么。

      他抬起手似是想伸手去揉,又滞在半空。过了半晌加重力道,“pia”地抽在那栗色的脑袋上,然后迅速收回爪子抱在胸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
      温棠睡得安稳,冷不防被人一掌拍醒,起床气腾地冒头,一时间脑子混沌不清不假思索,抬头就瞪人。
      他这人平时温温和和,不冷不热,但只要是个人就总会有脾气。尤其是他这种惯于把气憋心里的,就总有那么几个点会特别暴躁。
      ——比如被人吵醒的时候。
      不过今天可能是从小到大的唯一一个例外:他茫然得很,心说这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员工墙顶上那位……
      于是闻冶眼见温棠的脸色由红(气的)转白(吓的)。

      他伸手掰得皮椅转向自己,撑住两边扶手,将温棠圈在两臂间,冷嗤一声,嘴里已经开始骂人:“上班时间睡觉你还挺能耐,真无法无天了?昨晚做贼去了么能困成这样?九点上班委屈你了?还迟到呢,死猪么闹铃叫不醒你……瞪什么瞪?迟到你有理?!你自个儿摸着良心好好想想你的时间观念上哪儿去了?!”

      温棠被喷得哑口无言,想反驳但是根本没法插话,最后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从那人脸上离开,似是突然对椅子扶手起了莫大的兴趣。
      ……什么玩意。
      被人怼了,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哇这声戳我”,第二反应“嘶这手不错”,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姿势好像不大对劲……?

      作为资深声控及手控,第一时间里辨别拔尖人士是基本素养。
      面前这人声线低沉,又带着些少年人嗓音的明快,明明是矛盾的两种声线,却又不违和。似是出差回来有些疲惫,音色微哑,恰到好处地勾人心弦。
      圈在他身侧的小臂线条流畅,没进挽起的衬衫袖口。肤色冷白,腕骨突起得明显,却突兀地拴了一道红绳,串着五枚铜钱。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无意间绷起指筋,隐约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温棠堪堪抑制住了将那双手剁下来舔的冲动。

      尽管他并非颜狗,但长得好看建立在声优+神仙手的基础上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闻冶见他死盯着自己的手,忽而想起这人的德行,将这人内心想法猜了个大概,冷笑道:“放心,你剁不下来,把你那破心思收收,啊,你要敢动手,我不保证先被砍的是谁。”

      温棠:“……”行吧还是我理亏。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话不要说得这么细思极恐好不好,这是文明的法治社会。

      他到底是心虚,温声地认了错:“抱歉,闻总。呃……昨晚有点事,没怎么睡。”他不怎么打算解释清楚,毕竟有点难为情。
      ……

      默。
      按照这人的说话方式,没怎么睡那就是根本没睡了,闻冶显然是不罢休,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一个晚上没睡,叫有点事?”

      温棠再次沉默,深觉这姿势离谱,心说哥你能不能先起来。终是顶不住闻冶的视线,老老实实解释道:“我妈出国旅游了,昨晚下飞机,忘了跟我有时差,凌晨两点打电话过来给我实时讲解她在那边的情况。我想着…她难得那么开心,总不好拂了她的意,就听她叨叨了四五个小时,末了她还丢一句她要吃午饭了,我在家别饿着。”
      说着,他好像自觉理亏,讪讪地摸了摸鼻梁,声音越来越小:“挂电话之后我才开始赶没来得及画完的加急稿子,睡下的时候已经八点了……本来想休息会儿就来的,但是,呃…今天宿舍的铃没响……所以今天迟到的人挺多,不是么……”

      “啧。”
      闻冶轻咂一声,打断他细如蚊呐的“狡辩”,道:“今天迟到的人多没错,他们每人罚了一个月的工资。至于你,还有一个选择——时沅转外勤了,你来替他,以后跟我。”
      “???”啊这这这这……

      温棠三次沉默,半晌,幽幽吐出一句:“不扣工资,加钱么。”
      “加。”
      “哎……”他眼一亮,又觉不对,“不是,为什是我?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基层群众。”
      闻冶睨他,剑眉一皱,道:“公司上下不是你最闲么?不挑你挑谁?吃闲饭混日子良心过得去吗你?”
      “……合同不是这么写的么。”
      “那是人事干的破事,合同又不是不能改。你有意见的话,这个月工资扣押?
      温棠:“!!!”
      他心里苦,但他不说。一想到他妹在外地的巨额学费以及生活费,不免牙酸:yyy您有事冲我来,别拿钱开玩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迟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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