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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按律当诛 “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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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爱我?”
“爱。”
“因此娶我吗?”
“我……”
“呵。”
一
“娘娘,皇上今天在柳贵人那儿歇下了。”
“嗯,本宫乏了,退下吧。”
这样的对话每两三天就会在我这宫里上演一回,我从刚开始的怒不可遏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仅用了三月的时间。真是应了前人的话“原来两情相悦也会走到相看两厌”。
他是当今圣上,我是当今皇后。
我同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我爹是太傅,记得他初来府上那天,爹爹因为他的到来而紧张不已,对我也较往日严苛,我虽被爹当作男子养,但骨子里还是娇小姐,他进门时,我便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爹虽是刚发迹的状元郎,但我从出生那日起,便是娘在怀里护着,爹在手心捧着的,哪有哭了没人哄的道理。可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许是没见过哭的如我这般的女子吧,他开口便是一句“真丑”。
我愣了一瞬后哭得更凶了,顿时脾气上来便是要打他。爹爹吓得忙把我抱给娘,娘把我哄好了好一番才把我哄好。气得我窝在房里一天未出。
二
第二日他到府上,见了我便问:“你可嫌我?”终是小孩子心性,自称都忘了。
“未曾。“我回他。说完我便转身就走,大小姐脾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的。
他一时性急伸手便搂着我双肩,我后退一步,“向来听闻太子殿下温文尔雅甚是知礼,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大小姐脾性使我出口说不了什么好话。
他愣了一瞬,很大方得没和我的失礼计较,他笑了,带着无奈,带着意料之中。
他逆着光,带着笑。
这一笑便笑到了我心里。
“那便好,你哭起来很好看。”说完,他转身便走,身后有似猛兽追。
“那可不,本小姐天生丽质。”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话,他踉跄一下。
从此,我们便相熟了,一同听爹吟诗诵词,一同谈古论今。
三
转眼,他十三,我十一。
这几年,我摸透了他腹黑的性子,他也看透了我小霸王的真面目。
身为太子的他,算是大盛亿万少女的梦,我亲眼目睹数次他笑着把世家娇花们弄哭了。
我太傅独女,他也亲眼看着我把世家子弟打的哭爹喊娘,我打完,再把他搬出来威胁世家子弟一番。他也纵着我。
旁人概是怎么也没想到太傅教出的女儿是我这般。
没有谁是完美的,当然,天公也不会永远作美。
这一年,皇后开始问他有无中意女子,开始为他选妃。
我的秘密快藏不住了。
四
“鸢儿,你看陈家小公子怎么样啊?”爹爹说的时候都不敢看我,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次日,他照往常一样,来我家与爹爹商讨事宜。
末了,我二人在庭中闲逛了一番。
“不知道,你的命定之人出现了吗?”
“没啊,不过我想快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眸中光暗了。
送他离去后,我头一次向爹娘撒谎,说我去买胭脂,我实际上去了醉雨轩,不是听茶,是喝酒。
很幸运,爹娘不知此事。
但凡事总有例外,他看出来了。
“你昨日干什么去了?”
“没干嘛,我就去翠丽轩买了盒胭脂。”
“胭脂呢?”
“房里。”
“说实话。”
“买胭脂。”
“实话。”
“买胭…去醉雨轩听茶了。”我还在挣扎。
“嗯?”
“好吧,去醉雨轩喝酒。”我放弃抵抗了。
“为何?”
“情。”我破罐子破摔了。
“哦?没想到我们楚大小姐还有为情所伤的一天。”
“时辰到了,殿下请回吧。”我因他这一句话拾起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的君臣之礼。
说完我转身就走,我怕,怕慢一分,泪就掉了。
此后我便死了这条贼心了。
为什么是贼心?因为它太过单方。
五
我们再次相见是太后组织的百花宴上。
说是百花宴,说白了就是相亲宴。我纵是万般不愿,也得依着爹娘,再者我也想看看我到底输在了哪。
“鸢鸢,你可算来了!“淮安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太子可真算是太后的命根子啊,去年太后生辰也没这么隆重的。”
“不可妄议皇家之事。”淮安听到我这句话就楞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宾客们口中所说的无不都是太子今天可能会选哪家姑娘当太子妃。刺耳的很。
陆续宾客来齐,太后也就差人来安排人入座。好巧不巧,我在盛锦的右下方,我抬眸即是他,他颔首即是我。尽管数日未见,我目光触及他,心头不禁一怔。
接着便是我往日最耐不得的歌舞,要是以往,我定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来躲去这无聊的环节,但今日,凭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我耐着性子坐下看了。
以往走得太早,导致太多官家小姐们的手段我没有领悟到,官家小姐们间的斗争从未落到我身上,现如今,总算让她们抓到机会了。
六
“本郡主素来听闻楚家大小姐犹善歌舞,不知今日可否一看?”安阳郡主看着我说道。
“安阳,你什么意思?”淮安张口就是护着我。我拉住她,今日有太后在不可造次。淮安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走到中间,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臣女献丑了。不过臣女今日嗓子不适,只能为大家弹一首曲子了。“
“好啊好啊好啊。”众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期许。
我便坐下开始弹琴,没过多久,忽然传来一阵笛声,盛锦站起来吹着笛子往我这走。看见他仍不免心头一怔,但当时情景不容许我出差错,我只好稳住心弦,接着弹下去。曲终,我想人也该散了吧。
“祖母,看这太子妃如何?”盛锦拉着我不让我走还一边说着。
那一瞬,我的脑子是懵的,还没反应过来,盛锦便把我拉进他怀里,纵是大盛民风开放,这么一抱,我俩不成亲都难以收场。
“好好好,天天听你念叨楚家小姐,我怎么能不满意呢?但是锦儿啊,先松开,有伤风化。”太后的声音里洋溢着开心。
盛锦一松开我,我便红着脸跑开了,全然不顾礼数。
一回到家,我便进房闭门不出。
该吃饭时,娘过来敲我的门,让我去吃饭。这是藏不住,爹娘可能是想先让我冷静一下。
七
吃完饭。
“鸢儿,关于太子殿下这事你怎么想?”我爹问我。
“爹,这事我能怎么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怕我不想嫁,就凭太子那性子,哪个官家公子还敢娶我?”
这盛锦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啊,像极了那聊斋里的狐狸,狡猾得很。
可终究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气也不过是娇嗔。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我二人换了折子我也算是这大盛的准太子妃了。
话本子里的皇家子弟手续相残就在大盛不存在。为什么?当今圣上和皇后伉俪情深,后宫也是和谐的很,各个皇子各有所长,各有所志,各自的利益并不冲突所以当然不存在手足相残的情况。多年来的所思所念终成现实我自是开心极了。接下来的日子我除了最一开始假装的娇嗔抗拒,一直都是在开心的状态下度过的。
天公不会永远做美,世间万事也不会真的如意。
大婚在即可却突发战事。
而盛锦作为当朝太子最是应该挺身而出担得起那声骁勇善战去安抚民心振奋士气。
全国上下都在担心战事如何而我只在担心我的未来夫君能不能平安归来,虽然他的确骁勇善战谋略也是一等一的,可是凡事都还有个意外。
八
六个月,盛锦回来了,但不是平安。
盛锦遭人暗算中箭昏迷,我等了他三个月他才悠悠转醒,婚事真是一再搁置搁置再搁置。
本来以为我二人的婚事应该会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一帆风顺,但是没想到,先是战事接着又是皇上突然之间的病重,倒也没有赶紧结婚冲洗那一说,皇上病重这婚自是不太合适去结了。
皇上病重的时候全国政务全是盛锦一个人在周旋在处理。而我只能一边看着,女子不得参政,不管是作为太傅独女还是准太子妃。
皇上勉勉强强撑了三个月,崩了。
而距离原先计划办婚礼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大婚和盛锦的登基大典同办。史无前例,不合礼。
肱骨之臣极力阻拦吆喝着不合礼数,听着旁人说,大殿上只有两个人在沉默,无声的反对,盛锦和我爹爹。
民间开始说帝后伉俪情深,而只有我知道,和登基大典一起来的大婚是我爹跪了许久求来的。谁不知道如果这婚事现在不办,要么就是在往后的平平岁月里我被平平送入宫中,甚至还没一个选妃来的光亮要么就是再等三年风风光光嫁进去。
这么说来,我差一点就等了盛锦四年。
九
风风光光的封后大典,世人都说我好福气,确实,毕竟得偿所愿。
世人为先皇守孝的三年里喜事不得大办,而作为典范的盛锦自然也是如此,生活平平淡淡,无喜无悲。
现在想来那三年是我最舒心的日子。
没有各种莺莺燕燕也没有各种尔虞我诈。后宫里只有我一人。
我差点以为盛锦能实现我那还为未说出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
可惜可惜,我好像总是在可惜。
三年一过,他似乎装也不装了,天下太平,人民享乐,那些个一天天闲着没啥正事干的大臣们又开始打着“为皇家子嗣着想”的幌子开始给自己谋权夺利。
一个一个美人数不清的送,盛锦也一个一个照单全收。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可能他还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可能根基未稳,可能人心未抚。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啊当时。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凡事先想着我,到后来可就是实在是不知去何处了再来我这喝盏茶。
年少的美好终究变了模样。
十
今日恍然想起爹娘自小便将我当成男子养,虽然还是娇养着,可也还是养出了几分男子身上的阔然。哪像现在因为一点风吹草动担心受怕天天悲悲戚戚的。
我想不明白了,是我从来没有认清过盛锦还是盛锦真的变了。
发觉盛锦开始冷落我的时候我还是成为了我最不想成为的那种妒妇。
到最后又是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漠然置之。
在婚后的第五个年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来了。盛锦自然是高兴,只是因为他有了一个孩子。
他像是我记忆里的他那般把尚在腹中的孩子就立为太子。我为此还欣喜了好一段时间。
我一直以为盛锦还是记忆中的那种人,不过不能像是以往那般将全部赤诚爱意全给我罢了,他还有江山不只有我啊。
后来的后来,太子不得宠,皇后进冷宫,意料之外啊。
十一
我在冷宫的日子,寻着个小家伙每日陪着我,可能只有冷宫这偏僻地界才有野猫这玩意儿。
我本认为在冷宫待着也好吧,只是日子没以往光鲜亮丽罢了,毕竟俸禄也不曾克扣,吃食也未曾敷衍,该有的都有。
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这个时候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一日,看着没比我的孩子盛瀣小多少的孩子来了冷宫,大概是因为许久没见盛瀣了,我看着他不禁带着点怜爱,可谁知往日里向来温顺的猫就抓伤了他。也没想到看着跟个白玉团子粉嫩的孩子会下手掐一个才刚见面的猫。
再后来,好像听说他因为在我这受了惊,失足落水死了。
再后来就是许久未见的盛锦带着跟我有七八分像的女人过来跟我说,“你可真是个心思歹毒的妇人……赐死吧。”
他的对外解释是按律当诛。
好像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发妻,在冷宫呆久了,都不知道盛锦流放我全家,也不知道还未出世就当上太子的瀣儿被贬为庶人了。
真是奇怪,疼他爱他的爹爹能干出什么事让他根本不顾往日情分?舞勺之年的瀣儿又能犯什么大错呢?
我还真是谢谢他了,那鸩酒是他送来的,死前还能见他一面,我不知道我该怀有怎样的心情。
“你可曾爱过我?”
“爱过啊。”
“那你为何杀爹爹,贬瀣儿?”
“……”
“罢了,是我识人不清。”
杯落地响,我好像看见爹娘瀣儿还有之前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