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分手》杨爻

4、四

　　营地的灯是太阳能发电的，但是今天一整天这块太阳能板都在车里没吸收什么阳光，所以灯没多久就灭了。
　　帐篷里本来就不亮，突然一下子全黑，让沉默显得更沉默。
　　骆星羽坐在窗口吃饭，被他带进来的季棠雪坐在靠门的位置。
　　“今天别走了，明天早晨我让小艾送你下去。”
　　黑暗中骆星羽突然出声。
　　季棠雪顺着声音抬头，不过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你是怎么知道的？”没等骆星羽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好像也不怎么想知道骆星羽是怎么发现她夜盲的。
　　“不用麻烦了，小艾是女孩子，一个人上下山不安全，我认识路。”
　　“认识路？认识路你跑那边去，你知不知道再往前你就掉下去了！”
　　季棠雪不知道刚才在哪，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走回来的，想到这胸口突然气闷，“不知道。”
　　“你……”
　　骆星羽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说了。
　　软钉子硬碰，以前骆星羽没遇到过。
　　“在这呆着不准走，我让小艾过来。”
　　季棠雪就感觉门帘被掀起来又落下，连一点风都没进来。
　　她没打算走，这大山里她又看不见，走出去要给很多人添麻烦的，她最不喜欢麻烦别人。
　　但骆星羽说话的语气，让她又不是很想呆在这里。
　　门帘又被掀起来，季棠雪感觉到眼前有一点微弱的风。
　　她试探的伸手一抓，握住了一节手腕。
　　小艾开口，“姐姐，你真看不见呀？”
　　“嗯。”
　　“骆哥说今晚我们住一起，你不介意吧？”

　　季棠雪松开手腕，“你不介意就好。”
　　“当然不介意了姐姐！”
　　小艾在暗处美滋滋的，就差把大嫂俩字喊出来了。
　　季棠雪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问骆星羽怎么办。
　　小艾十分善解人意，她一屁股坐在季棠雪身边。
　　“不用担心我哥，他去副导演那蹭床了。”
　　季棠雪丝毫没有在意小艾对骆星羽的称呼，她只想这一晚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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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星羽跟老黄打了招呼，借口就是请教季棠雪做老师的心得，想要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老师的内心想法。
　　老黄用一种十分欣慰，国家后继有人的语气说，“真是难为你们这么刻苦用心啊，电影上映我说什么也要去看。”
　　然后提溜着大包小裹的饭盒餐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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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是个好天气。
　　天亮才眯了一会儿的季棠雪是剧组忙碌起来的时候被吵醒的。
　　帐篷的角落里放了一个保温饭盒，下面压着纸条。
　　“粥是温的，趁热喝。——骆”
　　字体遒劲凌厉，一看就是男人的风格。
　　季棠雪没胃口，简单整理了衣服，掀开帘子走了。
　　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不想接受。
　　骆星羽在帐篷的不远处准备拍摄，化妆师正给他补粉。
　　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明明是侧身还有一段距离，他就是发现季棠雪走了。
　　骆星羽对着化妆师礼貌的点点头，几步追上季棠雪，一把拉住她。
　　“我让小艾送你。”
　　“我能看见了，也认识路。谢谢。”
　　季棠雪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腕。
　　话已至此，骆星羽不好再纠缠，何况他也没什么时间纠缠。
　　“那你小心。”
　　季棠雪礼貌的点点头。
　　骆星羽看着她的背影，树影斑驳中的一道身影是破碎的，不知道被什么割裂的面目全非。
　　“骆老师！到你了！”
　　骆星羽回神，“来啦！”
　　“今天争取把星羽的戏份拍完，他晚上要请假。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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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棠雪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回到宿舍。
　　她是个没什么事不去看手机的人，这里网络不方便，没有无线网这么先进的东西，数据流量显示的都是E。
　　手机就是个摆设，也没人给她打电话。
　　季棠雪正准备做点吃的，这个摆设就响了。
　　季棠雪擦干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老季”顿了几秒才接听。
　　电话那头却不是所想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请问是季老先生的家属吗？”
　　季棠雪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是，请问您是？”
　　“这里是北京市附属人民医院，季老先生今天傍晚……”
　　季棠雪没听清楚后面的话，她连件衣服都没顾得上收拾，拿了包就走。
　　学校在一个不高的小山丘上，要走下去拐个弯儿才能到村子里麻烦老黄送她去镇子里做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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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们回北京住几天？”
　　骆星羽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想家了？”
　　小艾叹了口气，“也不是……就是好久都没回去了。”
　　骆星羽长年不在家都习惯了，但骆艾艾是暑假才跟着他混日子的，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
　　“哥，你不想……诶？”
　　小艾一打方向盘，车子晃动，骆星羽睁开眼睛，“怎么了？”
　　“大……啊不是，是那个……呃……季老师，她很着急的样子。”
　　骆星羽回头看，果然看到季棠雪慌张跑过去的背影。
　　“跟上去看看。”
　　“我们还要赶飞机！”
　　“闭嘴！”
　　骆艾艾同学调皮捣蛋不成，只能调头去追季棠雪。
　　黄有为家住在村子东头，和季棠雪的学校正好是一东一西。
　　季棠雪的裙子被汗水打湿了前胸，她跑的太急上气不接下气。
　　季延松住院了不知道怎么样，在她回去清算之前，他可千万不要死掉。
　　身后有光亮照过来，越来越近。
　　季棠雪回过头，正好被车灯的光晕包裹进去。她抬手遮住刺眼的灯光，看不清楚车里是什么人。
　　“姐姐！你怎么这么急？”
　　是小艾的声音。
　　季棠雪毫不犹豫的上前，“小艾，帮帮忙，我想去机场。”
　　小艾心里一乐，眼睛不自觉的撇了眼后座。
　　“好呀，我们也要去机场。”
　　季棠雪两三步走到后车门……
　　“姐姐你……”
　　季棠雪拉开了车门……
　　骆星羽文质彬彬的坐在后座上，一身休闲装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小艾弱弱的把没说完的话接上，“快（坐）……上（前）……车（面）……吧……”
　　骆星羽往副驾驶那边挪了挪，“上来吧，我比较赶时间。”
　　季棠雪点头，也不矫情，“多谢。”
　　她的胸口还因为之前的奔跑有些起伏。
　　夏天的衣服料子多数轻薄，被汗水打湿的胸口有些透。
　　骆星羽的眼睛刚好扫到，一瞬间正襟危坐，正人君子一个似的目视前方。
　　“咳咳……小艾，你外套给我。”
　　小艾因为很热，就把防晒服脱了扔副驾，闻言问他，“哥你冷了？要不要关空调？”
　　“嗯，空调开23度。”
　　小艾一只手把衣服丢过来，又调了空调的温度。
　　骆星羽接过衣服，还是目视前方，一只手伸到季棠雪面前，“那个……遮一下……”
　　季棠雪愣了愣，低头一下看到胸前湿了一片，顿时尴尬的耳朵红到脖子根。
　　一把抓过衣服遮在胸口，“谢谢。”
　　“季老师怎么这么急？”
　　季棠雪缓缓平复下来，“家父病了。”
　　骆星羽点头，“那是挺急的。”
　　骆星羽连续拍摄筋疲力尽，没一会功夫就睡着了。
　　季棠雪心里事情多，也就跟着闭目养神，只剩下小艾一个人开车。
　　从美姑县到机场要四个小时，期间骆星羽和小艾换了班开车。
　　路过超市时，季棠雪给大家准备了吃的。
　　“谢谢姐姐！你真好！”
　　“不客气。”季棠雪看小艾的样子不算大，人还很机灵，心里很喜欢。
　　“大学毕业了吗？”
　　“还没呢，今年大一。”
　　“大一？……来给明星当助理？”
　　小艾眨了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前面开车的骆星羽，一勾唇角就变了声调。
　　“哎~姐姐你不知道……哎算了不说了。”

　　季棠雪笑着递给她一盒酸奶，“不想说没关系的，这个工作很好，就是辛苦。”
　　小艾眼睛瞪的杏仁那么大，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季棠雪。这美女什么套路？正常人不是应该追问追问安慰安慰吗？
　　她这超脱世俗的思想是谁教化的？
　　后视镜里看着发生一切的骆星羽突然吹了声口哨。
　　像是再说“该”。
　　骆艾艾对着后视镜狠狠刮了他一眼。
　　无声的说了句“滚”。

　　后半程基本都是骆星羽在开车，骆艾艾同学坐在后座作威作福大吃大喝。
　　季棠雪只喝了几口水，也没怎么闲聊。
　　小艾皮是皮了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并没有上去打扰。
　　一直到上了飞机季棠雪都心事重重。
　　小艾觉得，这个姐姐离家越近，好像情绪越低沉。
　　车上的时候骆星羽就让小艾又订了一张同航班的机票。
　　骆星羽拍电影是保密行程，所以机场里并没有接机的粉丝。
　　骆星羽还带着她走了vip通道。
　　凌晨的飞机上本来就没什么人，头等舱里更是只有他们三个。
　　饮品酒水一概没要，两个人都呼呼大睡，季棠雪一个人撑着下巴看着飞机窗外。
　　云层上面很黑，尤其是机舱里熄了灯，她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她面上很平静，可是心里的浪不知道翻滚成什么模样。
　　每每提到季延松，她的心里总是翻涌。
　　逃离的这些年，她以为她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