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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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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心躺在一张老旧的单人木板床上,面色被化妆师画的苍白毫无血色,甚至面色发青。
她饰演的路程的奶奶此刻已经去世了,一个一生经历风霜的老人,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就困在了这个小山村。
为人子女时为父母,为人妻子时为丈夫,为人父母时为子女,老来最后为子孙。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却每一天都过得充满了意义。
淋湿的路程跪在床榻边帮着老人擦拭手臂,他一下一下的,特别的轻柔,好像怕稍稍一用力就把面前“沉睡”的老人吵醒。
他一言不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到眼角,混杂在脸庞上,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手就擦脚,最后都擦完了。
路程把毛巾放在搪瓷盆里仔细的洗干净,可是心里越洗越烦躁,越洗越焦虑,最后他把毛巾狠狠的丢在搪瓷盆里,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
跪在床边失声呐喊出从进门就应该叫出来的那一声,“奶奶!!!奶……奶!!!”
路程扑到床边,拉开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大学的录取通知。
他颤抖的把通知书举起来,拉住奶奶已经僵硬的手,声音抖得不成语调,他吸了吸鼻子,“奶奶、奶奶,你看这个、这个是大学的录取通知……”
路程用袖口擦了擦鼻子,“你孙子我出息了,我考上大学了,您马上就可以跟我享福了!!!睁开眼啊……睁开眼看看啊……奶……奶……”
路程颓废的跌坐在床边,他攥紧那张录取通知书,额头贴在奶奶的手背上。
眼泪打湿了奶奶的手背,温度却再也温不了老人的体温……
季棠雪坐在监视器旁边看的泪目,这段她写的时候也是倾注了很多的情感,她变相的把自己缺失的亲情放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
这个角落却被一个人闯进来,他身上带着星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一角。
骆星羽是文字的精灵,他诠释出了完美的路程。
季棠雪一直沉浸在骆星羽的表演中,她甚至能从骆星羽的表演中代入她自己,她自己曾经的遗憾。
幼小的她,没能再敢去看妈妈一眼。
冯森也被带动情绪,他盯着监视器迟迟不喊停,就想看看骆星羽还能不能有突破。
骆星羽趴在床边哭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吸了吸鼻涕,又开始低头翻他的包。
然后从包底下翻出了一个金色的大发夹。
他像是献宝一样把发夹捧到老人的面前,“奶奶你看,这个是我给你买的,好看吗?我给你戴上。你不是一直说连结婚都没带过一朵像样的花儿吗?你看看你今天比结婚还漂亮。”
最后的镜头是路程扶起老人把发夹戴在她头上。
冯森觉得够了,强忍住激动喊,“卡!”
“来来来!我们恭喜星羽杀青了!!!”
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围上来,一个不大空间的小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
隔壁间准备了鲜花和蛋糕。
郑心从床上坐起来,拍拍骆星羽的肩膀,“这是个卧虎藏龙的剧组啊,你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二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小家伙。”
骆星羽赶紧站好鞠躬,“谢谢前辈夸奖,以后请前辈多多指教。”
郑心活动了一下手脚,“欢迎你们来找我玩儿。”
说着眼睛还瞄了瞄人群后边的季棠雪,老没正形的对着季棠雪眨了眨眼睛。
季棠雪微笑,姜还是老的辣,剧组里混了三个月,只有知情的冯森知道他俩咋回事。
现在郑心一眼就给戳破了。
……
骆星羽杀青之后,剧组的拍摄也落入了尾声。季棠雪一直跟组到最后全部杀青。
为了参加年底的电视剧盛典,制片人提前就开始进入后期程序。
紧赶慢赶,终于在春节前,电视剧登录了各大网络电视平台和北京卫视播出。
这是今年最后一部年度励志大剧,虽然是小成本电视剧,但借了骆星羽粉丝力量的东风,好评如潮。
……
农历腊月二十,北京的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家里有老人手巧的,还能剪点儿窗花儿贴上。
南锣鼓巷的一个四合院里今天也是格外的忙碌。
“我说怎么星羽一回来,咱们家就这么忙叨呢?”
骆康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戴着副老花镜边看报纸边抱怨道。
他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没有一根青丝的老奶奶,坐的笔直,正拿着剪刀和一张红纸剪窗花。
她剪好了一张五谷丰登,才声音洪亮的开口,“你少摆司令的架子,星羽好不容易回来住几天,你给我收敛一点。”
骆康裕欲哭无泪,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是是是,妈你说什么都对。”
此时正值晌午,骆星羽放假回来趴被窝里还没起床。
门口进来一位头发挽起来的中年女士,她穿着一身运动服,带着个十分少女的荷叶边小围裙,端着水果走到茶几边,“听说交了女朋友,这都中午了还不起来,以后看看岳父怎么收拾他。”
“妈,我可都听见啊。”
骆星羽揉着眼睛穿着一身宽大的棉睡衣,后边还背着个大灰狼的帽子。
这个睡衣是上次季棠雪逛街的时候,一时兴起调皮了一把给他买的。
想到他一脸嫌弃的接过这套睡衣的样子,季棠雪就心情舒畅。
“听见,听见了还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骆星羽揪了颗葡萄往嘴里塞,“妈,我倒是想啊,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而且之前她们家出了点事情,最近工作又忙,等她闲下来吧。”
老太太一听孙媳妇来了兴致,窗花也不剪了,放下剪刀目光如炬的看着骆星羽,“小羽子,过来过来。”
骆星羽乖乖蹭过去。
“给奶奶讲讲,那姑娘是干什么的?好不好看?”
说着宠溺的掐了一把骆星羽的脸蛋,“和我的宝贝大孙子般不般配?”
骆星羽撒娇似的挽着奶奶的胳膊,“奶奶,我跟你说……”他说着还故意看了骆康裕夫妇一眼,“长的可漂亮了,是个老师,可有学问了,跟我一个大学毕业的。”
骆康裕点点头,表示认同季棠雪的职业。
孟云等着下文没说话,就看见骆星羽也没再说下去,一个劲儿往嘴里塞水果。
孟云一下拍在他的爪子上,神秘兮兮的问,“有照片没,给我们看看。”
骆星羽像模像样的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的一瞬间又锁上了,起身边往外走边笑道,“就不给你们看。”
三位老人哭笑不得的坐在原位,骆康裕抬手指了指那个大尾巴狼似的背影,“你看看这没出息的样,还宝贝上了!”
孟云拍下他的爪子,嗔怪道,“谁像你,半辈子过去了,连束花都没给我买过。”
骆康裕不明所以,“买花干什么?也不能顶饱。”
老太太收拾收拾剪刀和红纸起身走了。
还是老人眼色毒辣,懂得远离战场。
骆星羽简单的收拾了下,对着客厅喊了句,“奶奶、爸妈,我今天有个颁奖典礼,我先上班去了啊!”
然后,骆星羽是火速脱离战场的第二人。
老北京的胡同里是最讲究停车技术的地方,有的人就是天生的人才,离墙面永远都只差一厘米。
骆星羽没事就会看看胡同里又多没多几个这样的人才。
……
季延松.戒.毒.成功被季棠雪接回了家,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季延松和张阿姨。
季棠雪平时不怎么回来。
昨天季延松的药没有了,季棠雪回来送药。
“吃顿饭再走吧。”
季棠雪看着他越发佝偻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酸,点了点头。
晚饭后季延松又拉着她下了几盘围棋,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季棠雪就住下了。
季棠雪一边下楼一边接骆星羽的电话,“嗯,我也马上出发,那我们工作室见。”
挂断电话,季棠雪在玄关穿鞋,“我走了张阿姨,晚饭不用带我。”
张阿姨远远的答应了一声。
季棠雪一抬头,看到季延松坐在轮椅上,正一脸局促的望着她。
自从他腿脚不便开始,他就搬到了一楼的卧室住。
他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治不好了,这是那些东西带来的后遗症,“小雪,过年回来吗?”
季棠雪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如果工作不忙,我就回来。”说完打开门走了。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带着无数忏悔的孤独老人,坐在他赖以生存的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