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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小人自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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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你的垃圾。”
手机里的杨俞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接受采访,全然不像窘迫的受讨伐者该有的狼狈姿态,反而气定神闲地应对每一个刁钻问题,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撂下这句话。
这个一分三十秒的视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登顶实时热度榜的第一名,以恐怖的话题度超越了原本占据首位的曲江南。
刚步入社会、尚未经受残酷毒打的余秋同志缩在角落里精神恍惚,摇摇晃晃,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得道高僧馈赠的佛珠,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杨俞哥,太厉害了。”
她已经不尊称先生了,只能哥以咏志。
陈客舟额头黢黑的皮肤下青筋悚然暴起,像是极力忍耐着想杀过去掐死杨俞的欲|望:“厉害?哈!”
“他倒是装了个好逼!”陈客舟“砰”的一声厚掌拍桌,几乎将原本他在二手市场砍了半个小时价最后喜滋滋以二十五元巨款购回的办公桌震碎,“我们呢?给自己带了个高帽下不来台怎么办!到时候多少人看笑话?”
“也是啊。”余秋弱小可怜地缩在角落里,环抱双腿,如同一只自闭的伞菇,“赵宿这次真是完蛋了……”
陈客舟烦躁地来回疾走:“让他自生自灭吧!”
一边他又自言自语:“我现在就跳槽去隔壁老王影视公司,实在不行我就跪下……”
余秋眼含热泪,口咬手绢,大气不敢出一声。
“小余,原来你在这儿。陈哥也在。”杨俞探身进来,一眼看见角落里风雨飘摇的余秋,“正好,帮我做一件事。”
余秋点头如捣蒜。
“你网速快不快?”
余秋不明所以,呆滞道:“5g。”
“你现在去所有网站上搜索曲江南的新闻,”他顿了顿,想了一下才道:“注意力放在他和文……志祺之间的事。”
余秋立刻反应:“好!”
盛怒中被忽视的陈客舟欲起而攻之:“你……”
杨俞把手里的白色袋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陈哥,还没吃午饭吧。来的时候给你带的黄焖鸡。”
黄焖鸡教会首席教徒?陈客舟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哦哦哦。”
杨俞走了。
陈客舟后知后觉:“不对啊,我还没问他什么意思呢!”
余秋偷偷打开杨俞给她带的午饭,不走心地安慰道:“先吃饭吧陈哥,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客舟一记眼刀“啪”地甩过去:“他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吗!文志祺又是谁,他让你搜这个干啥?”
“文志祺……怎么有点耳熟啊。”他低头思忖。
赵宿的公寓内,杨俞拧开瓶盖递给他:“你和曲江南曾经有没有过节?”
“没有。”赵宿接过,眼下的乌青如刻,“刚出道的时候,我谁也不认识。”
“见也没见过?”
“……见是见过,但是统共没说上两句话。”
“文志祺认识吗?”杨俞问。
与此同时,另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的余秋愣了愣:“咦,文志祺……”
陈客舟不耐:“他怎么了?”
面对杨俞的目光,赵宿移开视线,道:“他曾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后来就解约了。”
“解约了?”杨俞仿佛找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自己不想干了。他和我是同一期,那时关系还不错。”赵宿低下头,看不见神情。
“他居然之前也是咱们公司的!”余秋惊呼。
“是吗?”手底下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陈客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接着往下看,余秋更为震惊:“原来五年前,他也主动爆过一条被抄袭新闻……对方是曲江南!”
陈客舟皱眉:“又是他?”
“不过那时曲江南风头正盛,新闻很快就压下来了……原来俞哥是想借这件事反击他。”余秋喜出望外,顿时重振精神开始地毯式搜索。
“关系不错?”杨俞慢慢地笑了,却全无笑意地看向坐在地上颓唐无神的赵宿。
“看来确实关系不错,否则你怎么被盗用作品后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呢?”
赵宿猝然抬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惊诧:“你怎么……”
杨俞长腿随意伸展,站在窗边,发丝轻扬:“这两天你就在家待着,别干别的。把没发行的歌整理整理,挑点儿好的。”
“为什么?”赵宿不解,且略带敌意地看着他。
“……这可是个好机会。”杨俞轻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台——这是一个思索的动作。
游戏时间:第三天,下午。
杨俞把余秋找来的所有新闻或小道消息都大致翻看了一遍,又找了一些相关数据。
排除大部分不实消息,可以板上钉钉的就是——
曲江南红得很快,几乎是一夜爆红。粉丝基数不小,代表作不多,但属于可以开张吃三年的类型。
让赵宿一个出道六年还查无此人的艺人和他对打,确实有点虐了。
然而他指控赵宿抄袭的罪名确实是空穴来风,完全不足为凭。
虽说杨俞对音乐一知半解,但仅凭一个前奏四个小节和一句百度都能搜出来五六首雷同的烂大街歌词就定性抄袭,实在有些牵强。
显而易见是曲江南在没事找事。
“杨哥,文志祺已经到了,在二楼会客间。”王小雨电话打来通知他。
杨俞从六楼下来。
刚进电梯,门将将就要关上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挤了进来,抱着满怀的白布粉纱。看来是给哪个艺人拿衣服。
左边的小姑娘说:“别着急,宜姐不会怪你的,她最好说话了。”
右边的女孩两只手托着比自己还高的衣服,艰难道:“不行啊,这场秀对她很重要。”
左边又说:“宜姐自己都不在乎,你干嘛这么担心。”
右边被压得嗷嗷叫:“帮我拿两件,我要倒了!”
箭在弦上,最上面的衣服将要翻倒在地时,杨俞一把扶住衣服,以至于没有造成满地鸡毛。
“谢谢!”
看清她的脸的同时,系统的介绍框浮现。
——佟萱涵。二十岁,身高一米五五,长相清秀性格开朗,是天合影视公司的造型师。责任心极强,年纪轻轻就是个当爹当妈的命。
二楼到了。
两个小姑娘再一次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狂如奔命。
杨俞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转身步向会客间。
“你好,我是赵宿的经纪人。”杨俞微笑,向起身的文志祺抬起右手。
文志祺和他握手:“你好,我是文志祺。”
“文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见面的原因吧。”杨俞开门见山。事情紧急,他不想废话。
“知道。”文志祺苦笑,自嘲道,“我过来,也是想可以帮到阿宿。”
杨俞坐下,递给他一个文件。
知道是曲江南炒作,一切就好办得多。
常人都很难理解的是为什么曲江南一个当红明星要栽赃一个和他地位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糊咖,包括杨俞自己。
然而杨俞之所以笃定是曲江南炒作,是因为他生前是见过文志祺的。
那时他在某个饭局,和……谁在一起吃饭。中途醉酒,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却听见了一个细弱的男声在其中一个隔间里打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阿宿,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他的团队说会给我更好的机会,他说我以后会去他们那里……他没有骗我,他不会骗我的!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将来我也会帮你的,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出头的日子……”
“我已经把你的《身火》给他了……对不起,对不起……”那边传来呜咽的声音,像是极其愧疚痛惋。
杨俞舀了一捧水,俯下身脸庞按在掌心,汩汩水流顺着指缝溢出。彼时他心情不好。
半晌,那边挂了电话,隔间门打开。
“你……杨老师?”那个人在他身后支支吾吾,没料到这里还有人。
杨俞没抬头,还是俯在掌心里。
他匆匆忙忙走了。
不多时,又有个人来,或许是他的同行。他朝里大致望了一眼:“文志祺不是说来上厕所吗,还让我来这儿找他,人呢?”
文志祺。
于是当杨俞在看到曲江南评论下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时,他从自己模糊的记忆中分辨相关。
那个网友说:曲江南真是好意思,自己不是还抄过文志祺吗
不过这条评论在曲江南一众粉丝声讨中石沉大海。
再次见面,文志祺显然忘掉了那一夜和杨俞意外碰面。杨俞猜测在这个游戏中,他从前的种种都被抹掉了。
一个小时后,赵宿的社交账号发表了一条最新博文:
清者自清,大家可以和我共同见证。
原本粉丝四位数的赵宿一下子蹭蹭蹭突破六位数。虽然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骂声更多,冷眼不少。热度很高,不过基本都是骂赵宿不自量力的。
正当此时,一条来自文志祺的博文如同一只炸弹让人群沸腾。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沉默的图片。
上面是文志祺在五年前曾与曲江南亲手签的合同。
一目了然。
原来五年前,曲江南的团队无意中看上了赵宿的作品,私下联系但遭拒绝。然而在他们事业关键期的时候文志祺走投无路、四处旁边,被其开出的丰厚条件动摇,最终把朋友的心血给了别人。
曲江南一炮而红的新专辑便也得益于这首歌。
事后文志祺后悔,试图说出真相,却也无人问津了。
白纸黑字一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网上舆论顿时如城倒山倾压往另一侧。不少人质疑存惑,但基本上普通人的想法已经扭转向另一个方向了。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赵宿成功获得10的知名度】
“杨俞哥,太厉害了。”余秋再次喟叹。
没想到太阳还没落山,这事居然这么迅速就解决了。
陈客舟也看到了博文,唏嘘道:“这孙子居然还倒打一耙。我就说我们的艺人就算是个废物,也不会当一个不要脸的人渣。”
余秋点头“就是就是”,又好奇:“可是我想不通,明明已经这么红了,为什么他还要把赵宿逼上绝路。”
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陈客舟把烟叼嘴里,拢住手打了个火,深深吸了一口,才道:“小人自危。”
“自作孽不可活,活该。”
他又想起什么:“杨俞呢,他速度挺快。我也不怪他那会儿逞能了……也是,估计网上骂声不少。”
“哦,那你想多了主管。”余秋幽幽看向陈客舟,“那条视频下面全是说杨俞哥长得帅和希望赵宿滚蛋他出道的。”
陈客舟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被烟呛死:“什么?!”
他难以置信,神情恍惚,自言自语:“这个看脸的世界……”
“拿走你的垃圾。”
手机的屏幕照亮夏泽光的脸庞,他靠着墙面,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向来游刃有余、从容淡定的脸。
远处几个滑板少年在广场中央旋动翻转,有几个人喊他的名字,但夏泽光置若罔闻。
下一秒,仿佛极不经意,他的大拇指抚过那个人翘起的嘴角。
触碰屏幕时,视频暂停。
——却如同一个隐秘的警告。
游戏世界:第三天,晚上。
太顺了。
杨俞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思考今天发生的种种,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系统给的任务太简单,简直是把曲江南拉过来送人头的。
很快,他的第六感再一次灵验。
半个小时后,“赵宿黑料”这四个登上了实时热度搜索榜第一名。
手机又被打爆了的杨俞:“……”
他又接到了余秋哽咽哭腔的电话:“喂,杨俞哥,现在可怎么办啊?”
杨俞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毕生的涵养都在这口气里了。
他微笑,和蔼可亲道:“让他哪儿凉快待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