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风》青灯寡人

2、好感 金毛

　　高二分班时，林钰进了个偏文班，放弃了开始喜欢的物理。她很早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自己喜欢就行的。

　　“林钰，我选了化学，生物，历史。”

　　“你不是要选物理吗？”

　　“没办法，分数太低了，光喜欢有什么用，你不也是嘛。”

　　“嗯，我也是。”当初约好一起去同班的诺言败在了不争的事实里。

　　想法毕竟不是客观的，在脑中怎样天花乱坠都没关系的。而现实往往枯败到只剩残损的骨架，半掩在土里，撑起来来往往踏过去的人。

　　“那就，有缘再见了，林钰，一定要记得我，我的上铺。”

　　“嗯，我尽力而为吧，以后就没人忍你的坏脾气了…”

　　跟前舍长告别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太阳光不知如何摆脱松树枝叶的遮挡，通通跑到她的脸上，林钰甚至看不清舍长的脸，感觉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这时候，几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新的班级，女孩占多数，长头发的，短头发的，高的矮的，都能找到原班同学的影子。不同的是，她们更小女孩，天天聚在一起不是“数学好难”就是“我又掉头发了”。

　　一到中午，教室里都是洗发水的味道，很清新，也有的甜腻腻的，各种长度丝滑的发丝，绿云扰扰，到也算是一种风景。

　　林钰看着新同桌的空空的位置，桐止月还没有来。

　　明明是一个宿舍的人，没坐同桌前，林钰好像也没有过关于桐止月太深的印象。

　　分班后的宿舍，全然没有原来的欢快气氛。还好跟江绫一起，不然真的不知道和谁说话。四个安静的人，四个吵闹的人，严重的两级分化，一到晚上，一边冷若地窖，大把的冰干的发脆，一边热火朝天，宛如盛装的宴席。

　　不用说，桐止月自然是热闹的那边，而且还是举旗的旗手。

　　现在，林钰想，算是两方会晤了吧。

　　同桌的第一天，两人没什么话好说，打了个照面，就到了中午。为了避免对“敌方”的不悦之情过于明显，换宿舍后，林钰午休时就几乎不会回宿舍了。

　　午休过后林钰撑在桌子上，等张大班长放班歌。门口层层交错而上的楼梯，像个通风管，几个女生嘻嘻笑笑的声音碰在白瓷墙壁上回响，越来越清晰。

　　她们一到教室门口，被包围在中间的桐止月就风风火火的窜到位上，林钰感觉到她满头的香气密不透风的遮盖上自己的嗅觉器官，一股眩晕感直冲上来，眼花缭乱。

　　她的朋友们紧跟其后，堵住了中间的过道。

　　“止月，你头发好多呀。”

　　“你们看，像不像个金毛狮王。”

　　她刚洗过的发丝在光下闪着金与红的线条，亮亮的，让人的眼睛有一些疼，但舍不得移开。林钰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好看。

　　“上了高中头发都掉光了，你还这么多，真是让人羡慕。”

　　“你在阳光下头发好好看，分一半给我吧，求求你了。”其实桐止月每次洗完头，都有人围着赞叹，好看也不能天天夸吧。

　　“林钰，看我头发，是不是很多。”她咯咯笑起来，不给同桌说话也挺不好意思的吧。

　　“是挺多的，衬得你皮肤很白，质感也很好，不错。”混迹人世十几年，好像不会说不好的话，张口闭口全是夸奖早以是林钰为人处世的伎俩。

　　“谢谢同桌，我也这么觉得。”

　　“哎呀，林钰说话好好听，看我们止月开心的。”

　　看着她们做作的戏码，林钰不免感到一阵反胃。

　　上课铃一响，众人就鸟飞走兽散了。

　　其实她的皮肤很白，光滑细腻，眼睛一直泛着水光，薄薄的嘴唇却不显刻薄，泥塑般的鼻子是点睛之笔。桐止月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但却好不影响成绩。

　　在她走神的时间里，林钰偷偷借着看老师讲课的假动作，悄悄用眼神描摹她的五官。

　　天花板上悬挂的电风扇，因为老旧而扇叶发黑，生锈的电机发出吱嘎吱嘎声，混在生物老师抑扬顿挫的音调里，哄睡了几个午休没睡够的学生。扇叶开动时飞下来灰尘引得下面的受难者们阵阵咳嗽，女生们吐槽到：“就不能来个高个的男生擦擦风扇吗？”但是仅存的男生们没有一个动弹。

　　张大班长见此拍桌而起：“最后一排的三个男生，去前面拿抹布擦擦。”

　　“哦哦，张大班长威武。”台下阵阵欢呼，只见那三个被点名的男生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果然还是要权力压制。

　　“可是学校怎么还不让开空调呀，真的好热。”

　　“唉，就是个摆设罢了。”

　　……

　　课间空里，桐止月倒是比上课活跃，她那双睡不醒的眼睛就突然变得机灵起来，一对圆滚滚的玻璃珠，折射阳光的魔力。体型小而敏捷，在教室穿梭，像个林间小兽，这里那里的凑着热闹，然后欢笑一团，前仰后合也毫不注意形象。

　　“林钰啊，今天的数学好难，大题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几何题居然那么多辅助线，真是的。”江绫吐糟着今天的数学，一边说着另一只手搭在林钰肩上，她体育好手劲有些大，重重的拍在肩上普通人是承受不住。但给人一种不像女孩的仗义和可靠感，让人心安。

　　“嗯，那中午你想去餐厅几楼吃？”林钰答得不接上文，她也没有察觉。

　　“我打算去三楼，想吃麻辣香锅了，嘿嘿！”

　　“正好我也想吃，等下去和祁姐说说。”

　　“嗯，不过你们跑不只能先排队看我吃了，哈哈。”

　　吃饭作为学生时代永恒不变的话题，江绫感觉不到林钰毫不相干的回答，还有一节自习就该去吃午饭了，咕咕叫的肚子比听不懂的数学题更重要。

　　“你今天中午还回宿舍吗？”

　　“不了，我想呆在教室里。”那个两级分化的宿舍，感觉不到它能带给人比教室更多的温暖。高一快乐的宿舍时光，远去的不见踪影，徒留对比下俞加强烈的印象。

　　林钰依旧同别人谈天，那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乐此不疲的事情，她应付着，眼神在桐止月的周围遍遍扫过。

　　现在的我还是个局外人，林钰的心思缓缓滑过，是个旁观者，带着稀奇古怪的一袋子东西，拿着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纸，在深不见底的海里，渴望发现引人注目的东西，可这水域黑且深，我的每一步，都是铤而走险。

　　窗子的楞楞框框修剪阳光的形状，不规则的撒在教室的后半边，关闭的玻璃挡着外面的世界，风只能从前后门窜进来戏耍课桌上面的单页试卷和擦下来的橡皮碎屑。

　　林钰眼里，桐止月的头发，一摇一晃的，看起来很顺滑，手感应该，也是很好的吧。光打在她马尾的尖上，上蹿下跳地，不安分。

　　“她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