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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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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们一定要做这么脑残的事么?!”三天后,喧嚣浮华的旗亭酒肆一角,方应看不死心地抗议。
“哼!”震天热辣的音乐也掩盖不了这声冷笑,白愁飞斜眼,“要金风细雨楼的是你,要我骗苏梦枕的是你,听完我的计划第一个赞同的也是你,只是让你配合一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我……”一时语塞,方应看挣扎,“那就不能换一个人么?惜朝……惜朝有这种事的经历,他不是更好?”
旁边偷笑看热闹的顾惜朝一打火机砸上他脑袋:“去死!老子天生丽质,没你这种色狼的变态气质!”
白愁飞看着捂着脑门直叫唤的某人连连摇头:“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儿苏梦枕看不顺眼的可是你,在他认识里最恶劣没品的也是你,他又不是什么好管闲事见义勇为的大侠型人物,要勾起他所剩无几的良心来管这件事,除非这事是你方应看这个罪大恶极的人渣做的!”
“喂喂,怎么说话呢!”方应看不满,“小侯爷我帅气多金,可是京城一流的抢手人物,哪有你们说的不堪!”
顾惜朝忍笑上来安慰他,颇为敷衍:“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可人家苏梦枕不这么认为,雷媚那事后,他早认定你是贪恋美色、迟早死在女人肚子上的极品了!”
“靠!”方应看蹦了起来,“老子#%#@%&@#!”一串国骂毫不打顿地从形状完美的薄唇中甩出。
说起苏梦枕和方应看的梁子,无非为了一个雷媚。不过雷媚这女人也着实是个麻烦,情报工作和交际手腕绝对一流,可仿佛天生反骨,原本她是雷损这一系的人,后来不知为何叛了六分半堂,带着众多机密投入苏梦枕麾下,让雷损不大不小吃了个暗亏;在金风细雨楼安生了大半年,撂下一句“老娘不干了!”,就甩了苏梦枕转投有桥;苏梦枕当即放话追杀,方应看偏看上了雷媚的能力和庞大的关系网,没理苏梦枕出面保下了她,当然外面不会传的太好听,无非什么“贪恋美色”云云,反正他和苏梦枕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其实方应看也有点憋屈,他这个人虽然风流无节操,但有一点他是绝对遵守的,他从不碰自己的亲信手下,就算再美若天仙也仅止于上下属关系。既然他用了雷媚,那雷媚和他之间,当真是再一清二白没有了。
显然此人脸皮够厚,谣言满城铺天盖地,他照样能心安理得地挽着雷媚出席各大酒会仪式,直到大家传着传着愣觉得没意思淡了下去,而雷媚也似乎真为他收了心,安安稳稳在有桥呆了两年没闹一点动静,从某个方面说,方应看对女人还是很有手腕的。这事自然没少被顾惜朝调侃,这次只是又多了个白愁飞而已。
“我的形象啊——”方应看哀嚎,声音一转又成了谄媚,“要不,我们换一个方案好不好?”
“不好!”白愁飞不为所动,“是你说苏梦枕对单纯柔弱的小白兔那型最没抵抗力,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要装成这样的没个人配合对比肯定不行!”哼,方应看你小子敢玩老子,想看笑话是吧?不把你也拉下水老子真白混了这些年!
方应看哭丧着脸,他现在是万分的后悔了,他只不过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把王小石一张笑得极为单蠢的照片撂白愁飞跟前,告诉他这就是苏梦枕最信任的兄弟,当然没忘添油加醋了一番。论起义气和能力,王小石无疑是一把好手,可这丫却有个很让人无语的毛病,他极度的……圣母!就是那种看个小狗小猫受伤都要心疼半天外带收养,见人过马路闯个红灯也要拉下来苦口婆心教育一小时的特级圣母,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帮派高层,实在不得不让人感慨世界真奇妙!
听到这话,想了解苏梦枕看重什么人的白愁飞当时脸就黑了一半,要他冷酷理性的白大帅哥装圣母,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偏方应看还没玩够,又拿了雷纯的照片甩过来,说你看看苏梦枕的未婚妻,看看!多么纯洁,多么柔弱,跟个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你别不相信,那苏大楼主就好这一口!
玩他当时是玩爽了,可咋没想到白愁飞此人是绝对的锱铢必报呢?这小心眼的男人当即冷笑,说要不找个人调戏我,我扮柔弱,让苏梦枕英雄救美?!自己一激动就忘了这人有多么恶劣,直接往陷阱里跳了下去,白愁飞那丫微笑着一点头,拍拍自己的肩,语重心长地来了句:好吧,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应看!
OMG!要自己扮色狼已经够惨了,还要在苏梦枕那王八蛋面前丢人,以后他方小侯爷的脸还往哪搁!他敢担保白愁飞绝对有更好的方法,可就为了整他,这家伙偏硬生生挑了这个最天雷脑残的。顾惜朝更是为了报之前被他借戚少商调侃的仇,别说帮他说话,就差赶着踹着逼他去当调戏小白兔的大灰狼了!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呐!方应看真想仰天长叹了。
“你们要不要对下戏?不然待会苏梦枕来了你俩临场发挥不好怎么办?”果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惜朝倚旁边忍笑忍得都快抽了。
挣扎无望,自暴自弃的方应看干脆主动,邪笑着挑起白愁飞线条完美的下颌:“来,给大爷我笑一个。”
一巴掌拍翻方应看,白愁飞不屑地赏了他一记白眼:“你丫真越活跃回去了,连个调戏都不会,有这么白痴低幼的色狼么?!”外带狠狠剐了眼还在抽风爆笑的某人。
顾惜朝正看到兴头上,无奈实在忍受不了堪比南极的白氏极冻光线,只得忍住笑摸摸鼻子:“我去吧台拿酒。”迅速逃离现场。开玩笑!戏虽好看,可命还要呢!真惹火了这位,还要不要活了?!
从逃窜的背影上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方应看,直看得他心里发毛,万分警惕地后退一步:“干嘛?!”
摇摇头,冷哼一声,忽然出手一把勾住了方应看的后腰,用力一带转了半圈将人推往台子上,方应看一时不防腰已狠狠撞到了台子边缘,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靠!白二你抽什么风!”
眼睛一眯,生生透出一分优雅的魅惑,笑容邪肆而多情:“看好了,老子教你什么才叫调戏!”迅速俯身一手抚上方应看的腰线,另一手食指弯曲,沿这人英挺的脸部轮廓似有似无地掠过,眼神沉黯如夜,对上方应看还没反应过来很是莫名的眼睛,勾唇邪笑,身子越俯越低,就快贴上时,不小心带翻了旁边装饰的玻璃酒杯架发出“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顿时,整个酒吧的人都望了过来。
王小石陪着苏梦枕走进旗亭酒肆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让人血脉贲张的热辣画面,扯着苏梦枕的衣袖他连话都说不顺了:“苏苏苏苏苏大哥!那个,那个好像是,方方,方应看啊!”
身边挺拔高挑的男人穿着一件鲜艳如血的红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很清晰,他整个人有一种形销骨立的病态美,男人穿这样正的红本应怪异,可搁他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合适。轻轻咳了一声,抬眼往王小石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一眼,如刀锋划开空气般凌厉,看到那香艳的一幕,就连他也微微怔了怔,然后浮起一丝讽笑:“走,过去看看。”
偏偏方白二人带倒了那一大溜玻璃杯后,还非常没有自觉地聊起了天。保持着那个很囧很扭曲的造型,方应看侧脸瞧了一下惨状,异常干脆地耍赖:“是你撞翻的,休想让老子赔!”
勾着他的腰防止他栽下去摔玻璃上,白愁飞郁闷:“你能不能站好了再和我讨论这个,重的跟猪一样!”顿了顿,他打量了一下方应看那个仿佛要折断的造型,不由赞叹,“你的柔韧绝对比三年前好了,练过的吧!”
“废话!我一男人没事练的什么柔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落在别人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媚眼,刚要站起来,却被身后忽然传来的两声标志性咳嗽吓得一脱力,差点把白愁飞也带翻在地上,一脸惊恐好像见了鬼般瞪着来人,“你你你你,苏苏,苏梦枕!!!”
“想不到方小侯爷竟然好这口,苏某佩服。”苏梦枕微笑,彬彬有礼,却每一句都戳在方应看心窝上,丢人丢到大西洋了,他第一次,这么的,想死……
刚想再讽刺两句,一直低头揽着方应看腰的那个白衣男子忽地松手,没理某人摔地上那声凄厉的惨叫,他拍拍衣服微微抬眼,望向眼前的苏梦枕,带点莲的清新与忧悒,直直撞进苏梦枕心间。那一眼,仿佛隔了千年万年,启开心间早已冰封的冷硬,放出令人心碎的疼痛,苏梦枕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再也忘不了这个人点尘不惊的一抬眼,忘不了那双透点清悒透点桀骜还透着点野望的漂亮眼睛。
这一刻,是天荒地老也抵不过的一眼万年。
偷偷溜出旗亭酒肆,驾车往回开去,虽然一片混乱,却仍忍不住爆笑的欲望,顾惜朝竭力保持着冰山美人的形象,心里早就笑翻了:什么都乱套了!苏梦枕最终看到的竟然是白二调戏方应看!看样子方应看可以不用活去跳海了。不过,说起来,虽然过程一团糟,可目的还是达到了,方应看找个借口逃离现场找地方蹲墙角疗伤后,苏梦枕和白愁飞相谈甚欢,知道白二是刚回国,立即邀请他去金风细雨楼,当然被拒绝了,欲擒故纵吊人胃口,一贯是白愁飞玩得最好的,他完全不用担心,苏梦枕要跟着白二设计的路子走下去,迟早被吃得死死的。
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才有精神来考虑一下自个的问题。问题?他因自己的这个形容皱了皱眉头,忽然说不清戚少商对自己来说还算不算个麻烦的问题,似乎那晚之后,那包子脸也没以前讨厌了,自己竟然已不再排斥他的存在,怎么会这样?!他有些苦恼地揉揉额角:自己太反常了!
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还活着时讲过的一句话,她说,如果发现自己对一个人的评价已经模糊的时候,那不妨把一切抛开,从头再仔细想想这个人,迅速用脑子里浮现的一句话来评价,你会从里面看到很多东西。一句话吗?努力把脑袋清空,戚少商,戚少商,一个多管闲事的滥好人,身手不错枪法精准有时沉稳体贴温柔有时又脸皮极厚性格恶劣的色包子!
抛开感情色彩后,得出的结论吓了他一跳。怎么会这样?!居然,居然没有任何一条真正十恶不赦到另自己厌恶的地方!而且大部分的形容都接近于褒义?!眼神渐渐沉黯了下来,右手慢慢按上心脏的位置,顾惜朝第一次觉得自己心乱了,有些东西无法看清。该死!戚少商到底是什么时候,能够影响自己的心境至此的!
一路纠结着这个问题,顾惜朝下车走进六分半堂大门,他还没忘傅宗书的交代,要和雷损再次商量一下一个月后那场订婚宴的事宜,看了一下表,十一点一刻,这个时候雷损应该在他自己三楼的书房呆着。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只觉眼角闪过一道黑影,顾惜朝一怔,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眼见着那人进了影印室。
小心挪到门口从门缝往里看去,不由又是一呆,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竟然是戚少商,只见他拿着一个电报密码本在那翻着,不时往桌上的那叠白纸上记着什么,然后拿起那张译好码的纸,到电报机前拍了出去。顾惜朝扬了扬眉,这么晚了,拍个电报还偷偷摸摸的,他想干什么?心里一阵烦躁,也不想装不知道,非常干脆地踹开门,那人被这动静吓得一跳,不过瞬间便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塞到裤袋里,向顾惜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惜朝,晚上好哦~~”
“你拍电报给谁?”没心情和他兜圈子,顾惜朝冷冷质问,只觉得那人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很碍眼。
漆黑的眸子危险地一眯,戚少商的脸色冷了下来,不过刹那,他又挂上了那种漫不经心透着挑衅的笑容:“如你所见,我不会说的。”他轻松地一耸肩,两手向后撑在办公桌上支起身子,十分的潇洒写意。
一言不发,顾惜朝阴着脸走到他身前,静静望了他一眼,忽然闪电般从身上拔出枪,抵在了他的下颌上,另一手坚定地向他的裤袋伸去。
完全无视顶在下巴上那支乌黑的枪管,戚少商出手拦截,像是算准了他不会开枪。两人几乎是贴着身的拳来脚往,全力下手毫不容情,却又默契般的没弄出一点声音。虽然受过正统的搏击训练,但顾惜朝的经验显然不能与从来都是刀口舔血的戚少商相比,被他狠辣的一肘击上小腹,痛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闷哼一声弯下了身子,却让戚少商一把按住肩膀,仰面向后压制在了办公桌上,动都不能动。
戚少商微微俯低身子,望着身下那人杀气未褪的眼睛,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脸,才轻轻一笑,呼吸间的热气触在面颊上,满意地感到顾惜朝的身子猛地一僵,倔强的眼神忽然多了丝慌乱,开始不出声地狠命挣扎,两人像兽一样纠缠压制着,拼尽全力,最终都是气喘吁吁。用身体狠狠压住下面那人,戚少商在他耳边低喘着开口:“你不用急,我会给你机会,我等你杀我,但不是现在。”
“你知道我想杀你。”顾惜朝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微眯了眼,刚才拿枪抵住他下颌的那一刻,自己差一点就扣下了扳机,真的就差那么一点,戚少商就在自己手上血溅五步。
“我感觉的到,你的杀机。”有些迷离地看着身下人因过度挣扎脸上泛起的那丝红晕,戚少商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美丽的词:艳若桃花。他问得认真,“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两个月我那样的纠缠行为你都忍下来了,虽然可以感到你的厌恶,却没有动过杀机,我知道你不屑杀我,可刚才,为什么想杀我?”戚少商在他耳边慢慢说出这句话,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顾惜朝蓦地一怔,他说的不错,以前不屑杀他是因为自己不在乎,就算他做出令自己厌恶的行为也影响不了自己的理智,可刚才那一瞬,因为他满不在乎的欺瞒,自己竟然失控了,居然想……杀了他!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在意他的欺骗了?脑中一片混乱,一时走神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我等你的答案。”见那人原本清澈犀利的眼神逐渐迷茫,戚少商无声地笑了一下,缓缓放开了压制那人的手,“那么,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向顾惜朝最后抛了个媚眼,他转身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心情看起来异乎寻常的愉快。
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顾惜朝慢慢坐直身子,望着戚少商离开的方向,他的脸色先是复杂难明,继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得意,略带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戚少商,你当顾左右而言他就能影响我的判断吗?你未免太小看了我顾惜朝!
而且,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桌上的那叠A4纸上,定住,刚刚戚少商正是用那儿的纸写的电报,唇角一扬挑起一个笑容,他像只小狐狸狡诈得可爱: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一支磨钝的铅笔,我照样能得到我想知道的吗?这场赌局,胜负还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