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认真卖罐头》律成荫

3、入围吧 第3章

　　第3章
　　“高级的摄影，能够用一张照片就讲完整个故事。但鉴于我们的水平，肯定是达不到这高度，所以，我们用一组照片来表现吧。”支涣分析道，“楚哥，你写的这个内容，可以看作是小镇青年的第一个阶段，内心敏感自卑，对未来迷茫又恐惧。”

　　现在是4月下旬，也是南省第一季水稻插秧的季节。支涣带着楚庄来到一处水田，和正在插秧的一名老爷爷打招呼。
　　“爷爷，我是这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我们想拍一些插秧的照片，但这附近没看到其他稻田了，就只有您这一处还在种水稻。我可以下去帮你插秧，并拍一下照片吗？您放心，我小时候插过秧，不会给您帮倒忙的”，支涣在田埂边问插秧的老爷爷。
　　“行啊小伙子，就是你衣服怎么办，这田里都是泥”，老人家看着支涣，一个干干净净像小白杨一样的小伙，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好感，而且附近大学城的学生也三五不时的骑车来郊游，所以老人家便没有防备心。
　　“没事，我裤子卷起来就行了”，支涣说着便脱了鞋袜，把裤子卷到膝盖上，下了田。
　　“啊，支涣，你真的下去插秧啊!”楚庄在田埂边问道，“我就意思意思拍一张就行，不用真插秧。”
　　“那哪行，不真插秧，又怎么进入情绪，你要注意看我的表情，在我情绪表达到位的时候要记得按快门。”说着，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老爷爷身边，解开一把秧苗，拿起两颗苗，用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手指头把苗根插入泥里。动作麻利，秧苗与秧苗间的距离大小和老爷爷插秧的距离一样，整整齐齐。
　　“嚯，小伙子，你干活真麻利，我还以为你说你会插秧是吹牛的呢！”老人家惊讶的说。
　　楚庄看支涣真的手脚麻利，刷刷刷地插了一行苗了，赶紧立起了三脚架，立在旁边拍摄视频。然后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从镜头里观察支涣的表情。

　　支涣很上镜，在第一次给支涣拍摄的时候楚庄就知道了。但之前都是在嘈杂的摄影棚里，限制时间，讲究速度的拍摄。
　　今天在这安静的田野里，楚庄发现了，支涣的脸，支涣的周身，竟然浮现着故事感！那是一种在电影演员身上才有的感觉。
　　因为插秧的动作，田里的泥，飞溅到支涣的衣服、胳膊、脸颊上，此时额头上冒着汗珠，身上皆是泥泞的支涣，望向了镜头。
　　他弯着腰，手里还拿着秧苗，脚踩在泥里，像是被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惊扰了一般抬头望向对方。楚庄从这个俯视的角度里，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拘紧，不安，以及恐惧，一种对陌生人，或者是陌生世界的恐惧。
　　楚庄快速的按下了今天的第一次快门。

　　不算大的一块田，在支涣和老爷爷两个人的努力下，很快插完了。支涣拒绝了老人家的邀请，在近处的沟渠边清洗自己脚上的淤泥，然后挺直了自己的背，望向了远方。镜头里的青年水流冲过洗净的白皙的脚面，但衣服和脸颊上还有一抹泥，此刻青年的眼神变成了对远方世界的向往。第二张照片也拍好了。

　　“走吧，回去吃饭吧，剩下的镜头要在市中心去拍。”支涣洗干净脸上的泥，晾干了脚，穿上鞋袜。
　　“支涣，你要去拍电影，肯定很多人喜欢看，你知道吗？你身上有那种电影感呢！”，楚庄收拾好东西，和支涣说：“我感觉这次一定能入围，真的，拍你的原片，比我之前拍的那些构图好看，加了复古滤镜的照片故事感还强！”
　　“不，我这是靠酝酿情绪才表达出来的，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渴望读书的‘大眼睛女孩’吗？那个眼神，看过一次，就会记很久。”支涣回忆，他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看的那张照片了，但只要一提起，他就会想到那一双黑亮，里面饱含着一种叫渴望的情绪的眼睛。.......

　　和楚庄在外面吃了午饭后，约定好晚上的拍摄地点，支涣就回到了学校。洗了澡，换上睡衣，舍友下午都去上课了，难得宿舍安静。支涣这几天累极了，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傍晚室友们下课回来了，说话声吵醒了支涣。
　　“额，支涣你在睡觉啊，不好意思，以为你没回来呢。真是难得啊，我们去上课，你在宿舍睡觉”，李南惊讶的说。
　　“嗯，太累了，就没去上课，晚上还有工作。”支涣爬下床换了身衣服，是之前给服装店拍摄后，老板赠送的衣服，因为过于时髦，支涣很少穿它。
　　“啊支涣你这身衣服好靓哦！你之前天天穿T恤，运动裤的一点也不符合我们城南大学城校草的身份，这套才给劲嘛！”，李南围着支涣看，又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的说，“啊忘了和你说了，辅导员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但没去销假，今天也没有去上课，她好像生气了，让我转告你去办公楼找她，要和你谈话。”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去找她，今晚我还有点事。”

　　晚上七点，支涣在常城市观景湖边看到了楚庄和雯姐。
　　“雯姐，你怎么过来了”，支涣问。
　　“我听楚哥说了拍参赛照片的事，听到你那么努力，插了半亩地的秧，我怎么说也过来帮个忙”。
　　“哪有，那不是收了钱了嘛！”，支涣笑着说。
　　“放心，这次照片只要能入围，我就给你三倍的工资，毕竟你又是策划，又是下田体验的，比我还认真。”楚庄整理好工具，开始调整镜头。

　　一个从田野里，脚上沾满泥土的青年，来到这个灯光绚烂如白昼的城市，此刻，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他想到了楚庄，怕被人嘲笑土气，刚到手的工资就跑去买最新款的鞋，手机，衣服，包，向着周围人看齐，别人今天买了什么东西，那我明天也必须买过来，用最新款的衣服、鞋、包来从头到脚的武装自己，向别人宣布，我们是一样的！可是无论外表伪装的多好，总有露馅的时候。比如囊中羞涩的时候，别人看到你身份证地址的时候.......你会由自卑，转变成愤怒，会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因我的出生就否定我，凭什么我的努力在你们看来是可笑的，凭什么你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我说，别挣扎了，你就算努力一辈子，也跨越不了这个叫‘阶级’的鸿沟。
　　支涣扯开了那似乎勒着自己，让自己喘不过气的衣领，露出雪白纤细的锁骨，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那不甘，愤懑的眼神盯着镜头。身后是条暗黑色的湖，对岸是高耸的写字楼，上面霓虹灯闪烁。而在这繁华的背景下，却是一个甚是阴翳的青年在诉说着他的愤怒。
　　“我的天，支涣，你还有这样一面啊，你这个眼神真的吓到我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心理变态了!”雯姐在旁边拍了拍胸口，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表情的支涣，危险、变态，又透露着诡异的...性感？当然，后面这句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变态到是不至于吧，就是偶尔发发牢骚而已，”楚庄尴尬的挠挠头，他知道支涣是根据他的那些抱怨来酝酿情绪的，现在通过镜头看到支涣的表达，他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惨吧！都快变态了！以后可不能再那么钻牛角尖了。楚庄没想到通过这个镜头竟然让他放下了多年的执念。可能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支涣脱掉了外套，露出来里面白色的衬衫，把袖子卷到手腕处，搭在湖边的栏杆上，回头看向镜头，脸颊上是他刚刚抹上的一道泥印，扬起的嘴角，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和青年眼中平和、温润的目光。这是他所认为的小镇青年的第四阶段：接受自己的全部，用平和的心态来面对生活。

　　全部拍完已经快十点了，支涣不想今天再晚回去敲宿管大爷的门。就拒绝了要一起吃夜宵的楚庄和雯姐，打了辆车回校。
　　“楚哥，你回去处理照片，我来写参赛文案，争取后天把参赛要求的东西都提交掉，”支涣不放心，在车子出发前，又在车窗边朝楚庄交代了一遍。
　　“知道了，明明是我参加比赛，你小子，比我还认真，”楚庄笑道。
　　“还不是你自己不上心，之前参赛随便挑张照片就报名了，那样如果能获奖才有鬼呢？每次发现自己连入围奖都没有，还叽叽歪歪的抱怨自己怀才不遇。你平时给支涣接活，这次听你说要拍参赛照片，估计为了感谢你所以才会那么认真吧，”雯姐对楚庄说。

　　楚庄看雯姐数落自己，无所谓的说“人家支涣对待工作一直都很认真，再说了，我给他接的活，很多都是甲方主动和我打听能不能联系让支涣来拍摄，那是支涣自己挣来的好口碑！”......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支涣起床，难得和室友一起吃了顿早饭，一起去上课。课间的时候，支涣到办公楼，找辅导员销假，以及谈话。
　　“玲姐，您找我啊”，支涣走到辅导员桌边。
　　“你昨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去上课？”，辅导员司玲脸色严肃。
　　“我接了份工作，就没去上课，对不起辅导员，我下次不会了。”支涣低头朝辅导员认错。
　　“我知道你平常边上课边打工非常辛苦，但我不明白，你的家庭并不是特别的困难，完全可以供你读完大学的，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赚钱呢？毕业之后有的是时间给你工作赚钱，你干嘛要浪费这大学四年的学习时间呢？之前因为你没有耽误上课，所以我就没有说过你，现在你竟然旷课出去打工了，你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啊！”，辅导员说了一长串话，看来是真的气到了。支涣这孩子平时礼貌又勤奋，司玲是真怕这孩子走上弯路。

　　“玲姐，您别生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之所以打工，是想要攒一笔钱....”支涣停住了。
　　“要攒多少钱？攒钱干什么？”司玲继续问。
　　“我，想在老家开个罐头厂”，支涣羞涩的一笑，“这事我和我爸妈都没说过，玲姐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司玲眉头一挑，这理由到是十分新奇。
　　“我不管你以后是开罐头厂，还是养猪厂，只要还在学校你就得以学习为主。再说了，开厂除了需要钱，也需要管理能力，你卖罐头不还需要营销知识吗，这些东西你在上课的时候不是正好能学到吗？你别忘了你是经济管理系的，这现成的知识，你交了学费不去学才是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