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书【HP】》韩空空

17、冲突

　　哈利对刚刚发生的事感到非常担心，觉得有很多事解释不通。巨怪是被谁放进来的？斯内普当时要去干什么？他怀疑自己掺和进了什么事里，可是跟罗恩讨论到很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带着这些不会有答案的问题睡去了，睡得非常不安稳，梦中不停有摇曳的阴影出现，最后，一声绿光伴着好像巨怪倒下时发出的巨响充满了他的脑海。哈利尖叫一声，突然从床上翻坐起来，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寝室里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脑袋，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涨得发疼。万圣节这天正是周末，他不确定如果现在去找海格或尼格霍德是不是太扰人清净了，紧接着，他又想起来尼格霍德似乎已经有几天没有在学校出现过了。他翻身下床，来到公共休息室里，想要去找赫敏向她问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
　　轰！
　　外面的场地上突然传来一声特别吓人的巨响，震得格兰芬多塔楼都抖了几抖，好像是从门厅的方向传来了很响了吵闹声，一个声音正在高声咆哮，声音甚至传到了八楼。
　　公共休息室里仅剩的几个正在专心学习的高年级似乎也按耐不住好奇心，决定下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哈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叫声果然是从门厅传来的，哈利跳下通往三楼的台阶时，声音更响了，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有什么事发生了？难不成又有一只巨怪跑进来了？那么——哈利的胃口突然拧的发疼——那么会是有人死了吗？
　　他一口气跑到二楼通向一楼的那个空无一物的小平台上，身上的墨绿色晨衣紧贴在他的后背上，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发现门厅里挤满了人。吃早饭和早起的学生从礼堂里和大理石楼梯上拥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理石楼梯和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上也挤满了人，哈利匆匆瞥见了罗恩、纳威、西莫和迪安，他们挤作一团，神色十分惊恐。他们似乎没有发现他，哈利也不想与他们会合，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哈利从一群高大的斯莱特林学生中间挤过去，看见旁观者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半圈，都挤挤挨挨地凑在靠礼堂门口的这边，而事情似乎发生在礼堂门口的场地上。有的人显得很震惊，有的甚至惊恐万状。
　　麦格教授也站在场地上，正好遥遥地站在哈利对面，她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感到很难受。哈利看见德拉科·马尔福站在离事发地很近的地方，吓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拼命想往人群里挤，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当他被人群拥到了最前面，他立刻笑不出来了。
　　尼格霍德背对着人群站在门厅中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卷发散落下来，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看起来一夜没睡，似乎刚刚风尘仆仆、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回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气场全开。他的一只手里攥着魔杖，嘴像是习惯性地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尖锐无比的上犬齿，鼻子因为愤怒而皱着，哈利觉得他此时很像一条龇牙咧嘴地捍卫领地的狼王。
　　尼格霍德那双充斥着愤怒的金眼睛直瞪着楼梯底下的什么东西 ，但哈利看不见。
　　“我只说最后一遍，”他说道，“要么滚出霍格沃茨，要么死！”
　　“这话说得太重了，尼格霍德！”麦格教授异常严厉地说，“我不知道奇洛教授哪里得罪了你，可是只要他还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我们就不会允许你在学校里——当着这些孩子们的面杀人。”
　　哈利朝前挪了挪。尼格霍德怒视着的人正是奇洛，奇洛此时被狼狈地丢在楼梯下，艰难地喘息着，完全摔成了肉饼，身体底下有一滩刺眼的血色。他似乎完全站不起来了。哈利不敢去想刚才的那声巨响是尼格霍德把奇洛丢下去时的声音。
　　“我早已向你们提出了预警。”尼格霍德又说话了，声音非常沙哑，“在邓布利多第一次让我与全体□□见面时，我就察觉到这个人有一些不对劲，可是我还是选择相信邓布利多，认为他在挑选□□上会更加小心谨慎。可是我想错了，邓布利多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
　　“奇洛教授在你来之前，已经在霍格沃茨任教了一年，”麦格教授冷硬地说，这可让哈利吃了一惊，他还从没有见过麦格这样对别的教授说话，“这一年里没有任何事发生，但在你来了之后就怪事频出。邓布利多挑选□□确实需要更谨慎，如果——请原谅——如果让我找出一个邓布利多教授看走眼的教授，那你一定是我心里的第一人选。”
　　这回，吃惊的不只是哈利一个，围观的人们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明白麦格教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哈利听见脚下传来一声尖叫，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低头去查看是怎么回事。是弗利维，他用双手捂着嘴，看起来就要昏倒在地。
　　看尼格霍德的样子，他似乎也一时语塞。
　　“当初我进入霍格沃茨前承诺为邓布利多做的几件事之一是‘保护霍格沃茨’，我现在正在履行我的承诺。”他低沉沙哑地说，“我希望你知道，米勒娃·麦格，我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我们还在霍格沃茨，而你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教授。”
　　“那你去找邓布利多理论好了。”麦格教授冷冷地说，“总而言之，奇洛教授今天是不会离开霍格沃茨的，除非邓布利多首肯。”
　　她的胸口正在一起一伏，看起来就要站立不稳，瘫倒在地上。比她更摇摇欲坠的只有奇洛了。哈利相信，如果他再得不到救治，一定会死在这台阶底下的。
　　“当初邓布利多对我们说了你的来历后，我一直极力反对——”她尖锐地说，现在，尼格霍德的神情转成了愤恨和不满，“——认为这不合规矩。尼格霍德，我相信你很强大，能很好地保护霍格沃茨，可是你的行事作风太极端了，对于学生们来说不安全。”
　　尼格霍德那双锐利的金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麦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的长耳朵像机翼一样朝下垂着，可是哈利现在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去看了。
　　“——对于学生们来说——不安全——？”他咕哝着说，但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麦格教授的鼻孔翕动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护学生，你却说我对他们来说不安全？”尼格霍德显得很困惑且沮丧，看起来他完全不能理解麦格教授的话，也不明白自己明明为霍格沃茨做了很多，却还是像个局外人，不能被接纳。
　　“你们嗅不出这个人身上邪恶的臭味儿，只能说明你们这些人法力练得不到家，这与我在教授中的风评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该离开的人是你呢？”麦格教授哆嗦着说。
　　“不，教授！”
　　所有人立刻都转头看了过来，哈利全身发抖地站在那儿，浑身冰冷，觉得手脚都已经不听使唤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开口说话。
　　“尼格霍德教授——不危险，他，他对我们很好——”哈利说，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我们——我们都很——喜欢他——”
　　看麦格教授的表情，她显然有些不相信。
　　“我认为哈利说的很好，麦格教授。”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礼堂大门边的学生赶忙闪开，邓布利多出现在门口。哈利想象不出他在那儿做什么，是不是一直站在那里看好戏。但他站在门框中，衬着雾霭缭绕的晨光，有一种威严之感。
　　“先把奇洛教授扶起来吧，麦格教授。”他说，大步朝这里走来，“或许我们确实应该再仔细调查一下奇洛教授的背景，但不是现在，是时候让这些可怜的、受了惊吓的人们回到公共休息室里去享受他们的万圣节假期了。”他张开双臂，朝着礼堂里聚集的学生们，“回去吧，孩子们。请相信，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我一定提前通知大家。”
　　几个人干巴巴地笑了起来，但是更多人忐忑不安、紧紧抓着魔杖或晨衣的衣角，与近旁认识的人窃窃私语。一分钟不到，大厅里的人群就散了个干净。
　　哈利两条腿发软，一步也没能走动。邓布利多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望着尼格霍德那张不见了怒容的脸，尼格霍德看起来更忧郁了，紧紧地抿着嘴，敛着眼皮。
　　“你也希望我走吗，邓布利多？”他说，“我以为你已经对他们这些人说明了，我来霍格沃茨任教不是我自己要求的，而是你请我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哈利觉得他看着邓布利多的时候有点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哈利这才想起来，尼格霍德其实还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不，”邓布利多坚定地说，“我希望你一定要留下，尼格霍德教授。不光是为了我们的约定。”
　　他转向麦格教授。
　　“请你带奇洛教授上楼好吗，麦格教授？”
　　“当然，”麦格说，“好了，奇洛教授，没事了——校医院会把你治好的——”
　　她和弗利维抬着奇洛教授离去了。邓布利多看向尼格霍德和哈利。
　　“我想耽误你们两位一小会儿，好让我对今天的这场——”他歉意地笑笑，“——这场闹剧做出解释。”
　　尼格霍德冷哼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我不去——”
　　“——不去校长办公室，我明白您的意思，尼格霍德教授。”
　　他们向礼堂左边那条哈利不怎么去的走廊走去。哈利主动牵住了尼格霍德的手，发现它冰凉又粗糙，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
　　邓布利多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对他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在他们进去之后，教室的门自己关上了，三张直背椅摆在一张空桌子前面。哈利确信那里刚刚还没有这些东西。
　　“那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挨个看着他们两个，“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把奇洛赶出去呢，尼格霍德先生？”
　　“我很早就说过了。”尼格霍德不耐烦地说，“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出来，直到学生们回到学校里——哈利到来以后——这种感觉就已经非常强烈，只是你们这些人一直察觉不到罢了。而昨晚，在听到学校里闯进一只巨怪的事之后，我连夜赶了回来，知道一定是奇洛下手了。”
　　他说话时的那种低沉缓慢，还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很让人安心，让人一听就觉得他无所不能，什么都办得到。哈利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像刚才那样疯跳了。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邓布利多耐心地问。
　　“那股邪恶的味道，我能闻得出来。”
　　被邓布利多那双湛蓝的眼睛那样看着，哈利不知道尼格霍德是怎么做到那样淡然的，他自己即使没被盯着就已经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那么我明白了，”他说，“您可以离开了。”
　　尼格霍德站起来，弯腰来抱哈利，但是邓布利多比他快了一步，抽手拦住了他。
　　“我希望再跟哈利说几句话，要知道，经过这一早晨他一定吓坏了。您可以先离开。”
　　尼格霍德耸耸肩，迈着步子离开了，嘴里咕哝着什么，很像是“……巫师的臭规矩”。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哈利第一次独自与邓布利多共处一室，忍不住觉得有点儿心惊胆战的，尤其是被那双湛蓝的眸子盯着，让他好像被X光透视了一样。
　　“看到你与尼格霍德相处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说，“看来我给你挑选的这个监护人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讲都还算合格。”
　　“他真的很好，教授。”哈利急切地说，“我可以证明，尼格是一个好人。”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我把你留下当然不是为了说尼格霍德教授的坏话来的，”他温和地说，“我是想告诉你，你还有一个教父仍活在世上——他就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那个逃犯？”哈利立刻喊道。
　　“不不，他马上就不是了，”邓布利多说，“在尼格霍德教授的极力担保下，我见了小天狼星一面。”他的眼睛直视着哈利，哈利听见自己的心里啪的一声脆响——有一根弦断开了，“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无辜的，哈利，他的庭审将在八月初开庭，如果证据确凿，他的所有财产和房产都会被归还。”
　　哈利不知所措地向四下里张望，似乎希望有人跳出来给他出出主意，告诉他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只有这一件事，哈利，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想到了八月，尼格霍德教授会很愿意带你一起去魔法部观看公开庭审。你现在也可以离开了，哈利。”
　　哈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打开门，一头扑进尼格霍德怀里——看来他刚才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们说话呢，哈利实在忍不住去想那个场景。尼格霍德把他抱了起来，扛在左肩上，像在古灵阁时的那次见面一样。
　　“我们去吃早饭吧？”他高高兴兴地说，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才跟人大吵一架 ，“我有点儿饿了，你呢，哈利？”
　　精神松弛下来之后，哈利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肚子疼了，连忙点头答应。礼堂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坐着吃饭，那些人见他们走进来，慌不择路地向外逃去。尼格霍德好奇地看着他们。
　　“他们怎么走了？”
　　“不知道，”哈利憋着笑说，“这可真是个未解之谜。你这些天去干嘛了，尼格？”
　　“取一些实验用的材料。”尼格霍德说，这时，他们并排坐在了格兰芬多餐桌边，吃着熏咸肉和煎蛋，“虽然伊瑟他们都不在了，但是他们确实留下来了一些很有用的东西。”
　　“你找过他们吗？”哈利对此表示怀疑，在他看来，尼格霍德在这方面心大得惊人。
　　“找是没有用的，”尼格霍德轻轻一边摇头一边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如果再早……早几年去找，可能还有迹可循——但是现在，没有用了，大家都失踪了，也许死了，也许去天涯海角的某处躲了起来。”哈利抬头看着他，他虽然仍嚼着他的全麦面包，但是眼睛里的悲哀是骗不了人的。“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喝了一口南瓜汁，又说，“他们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也许阿弥除外——腐败的政.权、毫无乐趣的学校……不管是巫师还是麻瓜，一切都在变化，太多事都变得不同了。”
　　“你就适应得很好。”哈利说。
　　“也许是看起来适应得很好，亲爱的。”
　　尼格霍德流露出的神情是那么真诚却怜悯——他在怜悯什么？怜悯哈利？——亦或是怜悯与时代脱节的自己？哈利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他想得那么亲近。远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