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陌上微

14、姥姥2

　　那天晚上，我们都睡得很熟。虽然知道她起身了，但都都还是没有动弹，知道我听到一声巨响。我们匆忙赶过去，才发现她摔倒了。她不让我们碰，那时候我们还没觉得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我们去到医院，才得知是股骨转子间骨折。只能卧床休养，但是这个年龄的老人，我们都了解，一旦卧床开始那就是生命消失的开始。我们准备了很多东西，物理床，防褥疮的垫子，吸痰器，雾化器，吸氧机。
　　那天我回去，把握着她依然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她依然跳动的胸怀，凝视着她消瘦的脸颊。我心中有丝丝庆幸，也许再过两周，她就能重新站起来，再和我唠叨那些车轮子话。在这病床前，平常飞驰无碍的光阴，时钟上滴答的针摆，一下一下，嗒嗒嗒嗒的敲打在你焦急的心上，给你一种模糊的隐痛。
　　后来我再回去，只能感受到她起伏的胸膛，不在清明的眼眸。午夜我被接到电话，当我再踏进家门的时候，满屋子的嚎啕呼呛的悲鸣，持续到了早上。那晚我难过极了，我不知道我是害怕还是愧疚，抑或其它，我在小红书给唐兮发了私信我说：我姥姥走了，我害怕。并不期待他的回复，因为我真的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没胆量。这个遥远，遥不可及得人一时间竟成了我唯一可以诉说得人。
　　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坟墓的残忍可怕，人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这无尽的宇宙中。只留下回忆，给我们这些亲朋，直到她被完全遗忘。
　　有些人的难过通过声嘶力竭的呐喊来表达，有些人的难过是漠然流泪，说不出话。而我习惯于无声的歇斯底里，哪怕心里已经爆炸，我还是面无表请，只是双眼迷茫，意识涣散，不知如何行动，也不知如何言语。
　　我总是在最不开心的时候消失一段时间，对外都会说“我想一个人，我会好好生活。”可实际上我并没有说到做到。我总说自己是一个看淡生死的人，可我却逃不过自责的枷锁。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纠结那个让我难过和绝望的事情，用愧疚自责反复的折磨自己。
　　晚上流着泪睡着早上一睁眼就哭的歇斯底里，片刻后我还要故作镇定的去上班，我在无数个安静的日子里难过的活着。我也想放过自己，可是放下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在这件事情中没有人责怪我，但我依然无法自我救赎。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痛苦，谁也不能替谁分担，我们就在各自的位置上难过而无法抱团取暖，互相安慰。都说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
　　头七的那天，我和我妈在姥姥得阳台。我妈问我：林逸，为什么我现在在这个家，总感觉不适应呢？这好像不是我的家。
　　是呀，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阳光还是依然灿烂，就连姥姥得花花草草都没有变化。但就是觉得这个房子是那么得陌生。我想这可能就是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双亲去，人生只有归途得那种孤独感，这是子女和配偶所不能给与得。我能感觉的我妈妈的变化，说不出却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