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岁痣

2、姜醒 深秋的

　　深秋的枫叶落得太快了，好像又要到我最讨厌的冬天了。
　　“姜醒，沈绥回来了”
　　枫叶好像慢了，他又赶上了这个秋天。
　　“姜醒，还不准备原谅他吗”
　　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这个灯火璀璨的上海开始慢慢灰暗
　　“我和你说过江沉吗”
　　叶青看着我摇了摇头，耳边的风开始变大，枫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我的思绪被拉回到了我的大二。
　　我遇见他那年他才刚刚大一，他很瘦，我那会儿总觉得随便来的一阵风他就能跟着风走了。他学摄影，偷拍我被我发现之后特别像个小孩儿做错了事儿一样。但他不知道我其实根本没生气，因为很多学摄影的人都会来找我给他们当模特，所以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可他太可爱了我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后来的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我那时候不逗他就好了。
　　他叫我姐姐，他的声音很好听长的也很乖，叫我姐姐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玩具都给他。
　　“那和沈绥有什么关系”
　　叶青打开公寓的门，冷冽的秋风就那么被堵在了门外
　　和沈绥分开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失眠，总觉得好像被谁拿去了半条命一样。江沉从来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会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为什么会突然流泪，他只是静静的陪在我的身边。
　　大学四年，他给我讲了三年的睡前故事。
　　他在我的世界里种着一朵朵的鲜花，我的世界也因为他变成了这世间大多数的璀璨。
　　他带我去过江南，因为我说我喜欢林徽因。这个小孩儿啊其实很容易水土不服，刚到江南他就发起了烧，我和他说，
　　“我们回去吧”
　　他不停地摇着头，明明手上一点儿劲儿也没有还想撑着自己从床上起来
　　“姐姐，你不觉得你很像江南吗你还没好好看看这个和你很像的地方呢我不想回去”
　　江南多雨空气湿冷，他就那样陪我待了一个星期
　　我指了指房间里那面挂满自己照片的墙
　　“你们总说我自恋，都要腾一面墙来挂自己的照片”
　　我拿出了一个年代有些久远的摄影机
　　“这些照片都是他用这个摄影机拍的”
　　我后来有一年频繁的犯胃病，每次疼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疼昏过去那天他抱着我拼命的往医院跑，我半梦半醒间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他和我说了好多他不曾告诉我的话。我醒来的时候，他趴在我的床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阳光把他的发丝映的像光一样。
　　这个人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敢靠近他
　　出了院后他便开始学起了做饭，我的胃也开始慢慢地被他养好。那会儿啊，我只要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水就会被他夸好久。
　　我和他相处的那些年想去的每个地方我都能在第二天看到机票，想吃的任何东西都会出现在我手里
　　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他，我也只能努力地对他好，可是他说
　　“我对你好不是想让你也对我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其实很好，好到值得这世界上的所有”
　　一段恋爱总会教给你什么，沈绥把我带进了深渊，我那些年觉得我这辈子都配不上任何人，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好。
　　“那江沉呢？你为什么没和他在一起？”
　　叶青道
　　我很久没提过他了，我本来以为会好一些
　　叶青使劲握着我发抖的手问我怎么了
　　“江沉死了，死在冬天”
　　她渐渐地安静了下去，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恍惚间又看见他对我笑的样子
　　他当时和我说要让我代替他去看看他曾说过的那些城市，他说一定要在每一个城市停留一段时间，他想看看不同的烟火让我别忘记，我答应了他。
　　“那沈绥……”
　　沈绥是我在北京遇见的，他哭着闹着让我原谅他让我和他在一起，我和他说我很忙我没有时间，他就和我承诺他不会打扰我，但他会在每一年的秋天来找我。
　　可承诺这种东西早已经被江沉带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不信他。
　　“可他好像做到了”
　　我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摄影机，我好像又看到了他夸我漂亮的时候。
　　“做到了又怎么样，我不会原谅他”
　　“为什么”叶青问
　　“江沉的葬礼遇上了雪天，那场大雪埋葬了所有”
　　我渐渐收回飘去远方的思绪，看见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向了十一点
　　“故事听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醒看着叶青回到了她的家里。
　　那些故事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跌倒在沙发旁看着墙上的钟表一点一点走向十二点。
　　姜醒带着她这些年的思念离开了，在这个立冬。

　　江沉，你说的城市我走完了。
　　你能见见我吗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