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的蓝》青三里予

2、不会是他吧 七年前

　　七年前的于夕，是个小城市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正值青春，还没有被工作拉垮身体，薅光头发。那时候的她十七岁，正是荷尔蒙爆发的年纪。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好像都逐渐懂了审美，一些瘦白高个子的女孩子在学校里走过，大家都会悄悄地瞄上几眼，她们在一群穿着宽大校服、蓬头垢面的土包子里面，已经是最养眼的存在了。
　　于夕那时候也经常在学校的走廊偷偷的打量迎面走来的女孩子，好像那个比她高些，那个又比她白些，往往于夕就会偷偷瘪瘪嘴，低头不再看别人。于夕经常在回家洗完澡后盯着镜子里的年轻女孩，身材平平，小圆脸肉乎乎的，没有高挺的鼻子，偶尔长几颗青春美丽痘，，只有一双眼睛勉强算的上灵动，长相算得上可爱，可绝对不是美女，于夕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悄悄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多肉的......”那时候的她还不懂，那些肉是她日后痛彻心扉都想要挽回的胶原蛋白。
　　青春期的荷尔蒙带来的也不只是对美的向往，还会带来些叛逆的恋爱。于夕听到的许多这方面的八卦，都来自话痨舒一一。她高中才认识了舒一一，她不知道为什么舒一一会对她这个冷漠的人一见钟情，分到文科班的第一天就黏住了她，非要请她吃枣糕。于夕看着舒一一谄媚的笑脸，和几乎怼到自己脸上，已经被咬过一口的枣糕，揣测着舒一一的智商也许不是很高，但她还是象征性地啃了一口，这成为了她们友谊的开始。
　　于夕一直都不喜欢社交，但舒一一常年混迹于补课班、自习室这些人员众多的地方，她广交朋友，不是为了八方来财，而是八方来消息。时至今日，于夕仍然觉得舒一一天生就是当娱乐记者的材料，她认为，那时候舒一一每天给她讲的小道消息，都记下来会比那本又臭又长的校史好看一万倍，简直就是行走的招生简章，当然她也就只敢想一想。
　　于夕的家乡是一个小小的北方十八线海边城市，城市小的抬眼就能望到乡下，她读的高中已经相当于是全市最高学府，当时考上这所高中时，所有人见了于夕都会笑着夸上一句有出息。最开始她也那么觉得，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将来肯定是个拔尖的人物了。可是才上了高中，看到了身边的人，没有最优秀，只有更优秀，她觉得自己够呛能拔得起来了。她听见老师上课时候炫耀隔壁班令她骄傲的学生，说人家是天生的北大苗子的时候，心里会悄悄抱怨一句，又不是你考北大，得瑟什么。可随后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焦虑，怎么北大苗子不能是我呢，多一个苗子怎么了？北大种不下吗？
　　带着对北大的向往和更多对自己能力的试探，于夕兢兢业业的努力了一年，成绩还是中上，她经常想，要不就混混日子，随便搞个大学念念就算了，每天在这个鬼高中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鬼晚，黑眼圈重的像是被男鬼吸走了精气，成绩还是那个不高不低的样子。
　　说到男鬼就更生气，十六七岁，正值花季，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觉得自己样貌不出众，当然很多男同学的样貌就更不出众了。于夕那时候就心痛的发现了青春小说都是诈骗，哪来的青梅竹马，耿耿余淮，这明明就是王八和绿豆，还谁也看不上谁。于夕一度以为自己美好的三年青春就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消磨殆尽了，直到高二的冬天。

　　于夕的高中是半开放式的，中午和晚上可以自由的出校门吃饭，十一月某天的下午放学，北方小城的天已经擦黑了，舒一一拉着于夕，要去校门外的小摊上买卷饼吃。
　　北风像带了冰碴子一样吹在她们的脸上，于夕紧紧的挎住了舒一一的胳膊，几乎整个贴在了舒一一的身上。
　　舒一一贱嗖嗖的笑了起来，“平时高冷的爱答不理，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来，我抱......”
　　于夕没等她说完话就放开了手，把羽绒服紧了紧，加快了脚步，头也没回的骂了一句：“变态。”
　　舒一一连忙追了上来，表情还是一样的贱“哎，冷就拉手手嘛，我哪里变态啊，我这是给你温暖。”
　　“我不用，我冻死我也不拉变态。”于夕越走越快。
　　“哎，你就犟，冻死你冻死你”
　　“你闭嘴吧，小心被风噎死。”
　　......

　　两个人绊着嘴一路小跑的到了小摊前，卷饼要现做，但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舒一一让于夕去路边的便利店里等着，她负责排队。于夕夸了一句仗义，转身冲向了便利店，装模作样地逛了起来，看着货架上一排排好吃的饼干，于夕咽了咽口水。她总感觉自己有点胖，一直偷偷的减肥，不允许自己吃这些高糖食品，可是巧克力饼干，谁能忍得住啊，于夕哭丧着脸看着货架子，心里埋怨爹妈的基因可真拉垮，怎么就不能生个干吃不胖的小孩。
　　她没注意到货架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便利店的空间实在狭小，货架之间的通道也很窄，来人错不过身，看着于夕丝毫没有让路的样子，反而直勾勾的盯着巧克力饼干出神，样子十分呆萌，轻轻的笑出了声。
　　于夕吓了一跳，迅速扭头，又被吓了第二跳，那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心脏骤停。笑的是个男生，好看的男生，小麦肤色的高个子男生，他在笑，眼睛弯弯，睫毛长长，好像个精致的娃娃，笑起来有颗小小的虎牙。于夕抬头楞楞地盯着对方，突然就意识到的他好像在笑自己，这周围也没有别人啊！她的表情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笑什么？我长得特别好笑吗？
　　男生眼看着于夕的表情瞬息万变，觉得是自己有点唐突，就收起了笑，轻轻的说了一句；“同学，可以让我一下吗，我想过去。”
　　于夕慌忙的说：“可以可以。”然后向后靠在了货架上，男生也侧身面对着她挪了过去，他的围巾几乎要蹭到于夕的脸上，于夕隐约地闻到了干净的肥皂味，但她觉得这不是肥皂味，这肯定是迷魂药，要不是有货架子撑着，她现在可能就丢人的躺在地上了。男生走了，她还是愣着，直到舒一一大嗓门的在便利店里喊她，她才反应过来，向门口走过去。
　　“你聋啦？喊你怎么不理我？”舒一一靠在便利店的推拉门上，手里拎着两袋卷饼，于夕觉得这人怎么像个鸭子一样吵。
　　于夕偏头扫了一眼超市，发现男生已经走了，才抬手捂住了舒一一的嘴，推着她向外走：“你小点声说话会死吗，我又没买东西，你非得让超市记住我的名字，再也不让我进来，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舒一一拉开于夕的手，嘿嘿一笑；“没事，给你拉黑名单，又不是拉我，我无所谓的。”
　　于夕还在回忆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纠结那个男生到底是不是在笑自己，没心思和舒一一拌嘴，沉默的往前走。刚刚进入校门，舒一一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拽住了于夕的胳膊，小声嘟囔着；“慢点走，慢点走。”
　　于夕意识到身后出现了重要人物，小声的追问；“谁啊？怎么啦”
　　舒一一的声音压的很低又很紧迫；“哎呀，你先别问，一会说，你走慢点。”
　　于夕配合的走的越来越慢，好奇的抓心挠肝，听着后面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自己身边，然后超过自己，她抓紧扭头看一了一眼，差点二度晕厥。
　　完蛋，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