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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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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飞烜这个名字,赵秋凝并不陌生,或者说对江湖之事了解一二的人都不会陌生。
郁家是北方一大家族,据说势力遍布北城。原本的郁家势力虽大,却远不及如此强盛,可这一任家主郁飞烜接任郁家后,郁家之力扩展至整个北方地域。
他几乎给郁家换了血,并如同一道深渊黑影,吞噬了其他对郁家虎视眈眈的势力,
要找到郁飞烜,赵秋凝就得离开家中远去北城。可离家的风险实在太大,光南方和北方的气候之差就足以成为她发病的理由,路上就算带上随行大夫,也无法保证安危。
心中思量之时,下人端上了今日的汤药。她端起药碗饮尽,口中苦涩的滋味久久不散,良久后做出了决定。
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如从走出这座昌城开始。
三日后,一列长长的车队向城外出发。
这车队足有十多辆马车,众多护卫护送,车轱辘在出城道路上印出两道连绵辙迹,马蹄交替间尘土升腾。周边百姓不由侧目围观。
“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嗯。”
“这么简陋,什么都没带,这可怎么行啊?”
前面赶车的镖局车夫不由侧目看了这马车一眼。马车宽宽敞敞可以舒展酣睡,里面陈设皆奢华舒适,何来简陋?而且光是随行的大夫和药材,就足足用了两辆马车。
赵秋凝掀开马车帘幕,看着一路风光。她离家的理由是前去北城求医,父亲虽是不舍却也拿她无法,只能寻了昌城最好的名医跟着,还请了镖局护送。
路过烤饼铺时老板正在向饼上撒芝麻粒,白色的芝麻在烤得金黄的饼皮上跳跃,调皮一番后最终还是嵌在饼上。似乎相隔甚远都能闻到烤饼散出的微焦香气,这家生意很是不错,一大早摊前就有人排队买饼,一副烟火气息的场景。
竹青也看到了,提了一嘴,“您知道了吗,城中现在都传楚朔无情无义,据说昨日他去胡饼铺子买胡饼,老板娘特意给他挑了几个个儿小的。”
赵秋凝却一脸淡然,并不在意。
毕竟“楚家少爷薄情寡义”的风声是她亲手放出去的,目的达到,她自然不过多挂心。
这是反派任务之一,按系统的说法,打了正面角色的脸就属于反派行径。而在触发任务时她可以得到系统的帮助。
赵秋凝受够了自己无力的双手、淋一场雨就要咳血的身体。十九岁……她绝不会止步于十九岁,短命鬼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但绝不会是她赵秋凝。
此刻她正在翻看从江湖各处搜集来的郁飞烜的信息。
此人流传在外的信息不多,最广的说法便是童年曾流落在外,后来被郁家找回去,发现极有武学天赋,竟将郁家的独门武功练到了第九层——郁家除了第一任家主,还从未有人能达到如此境界。
令赵秋凝在意的是另外一点——郁飞烜一直在找寻一个女子,奇怪的是只知姓名不知样貌,据说是他的心爱之人。
如若没有其他接近他的办法,这里……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赶了十几天的路后,赵秋凝一行人到了云中城,这里距离北城已经不远。天色变深后,找了家路边客栈休息。
进入客栈时,正好有人也正在柜台处开房。
与被人簇围着的赵秋凝不同,这人孤身一人,一身黑衣简单至极。他的长相罕见的英俊,高鼻薄唇,眉峰锐利而轻扬,深邃漆黑的双眼中并不带什么情绪,似乎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一间天字号。”
他说完后随手将一块腰牌放到桌上。客栈掌柜看了一眼腰牌,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双手递还道:“好嘞客官。”
黑衣男子上楼时,正好路过赵秋凝等人面前,行走间脊背如山梁般直挺,气息迫人。这人衣着寡淡,气势却不凡,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赵秋凝打量得很隐蔽,仅仅一瞬就收回了目光,男子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向这边微微侧头。
护卫仆从的空隙中,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两人目光一触而分。
赵秋凝对上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心下莫名一紧,浑身顿时升腾起被注视的压迫感。直到那道深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余光中,才微微放松,本就如雪的面庞更添苍白之色。
刚在客房安顿下来,门就被叩响了。竹青打开门,两个模样斯文的年轻男子立在门外。
“可否与你家主人一见?”
原来客栈新来的两个商贩,也要向北行进,说是路途遥远独身前行不方便,希望车队能带他们一程,必有所谢。
“两位还是另寻他队吧。”他们贸然提出请求,身份不知是真是假,赵秋凝没有答应。
两人没想到做主之人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对视一眼,还想再做尝试,“姑娘可否再考虑一番?”
竹青却走上前来驱赶道,“我家小姐身体不便,路途颠簸时需要不时歇息,怕是会延误二位的行程。还是请回吧。”
于是二人只好不再多作纠缠。一炷香后派去盯着的人回报,那两个商贩退了房,收拾行李匆匆离去。
此时天色已暗,来的人都是为了夜晚住店,选择这时离开客栈实在是蹊跷。幸好她拒绝了与其同行,不然极有可能惹祸上身。
可世事难料,饶是赵秋凝万般小心,也没能躲过变故。
夜晚她是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惊醒的。醒后还不及反应,就又听到了门外似有兵器相接的声音,打杀声紧接着响起,花瓶的破裂声,桌椅倒塌的碰撞声,还有……一声凄厉而惊惶的惨叫声。
赵秋凝脸上血色尽褪。那声惨叫颇为耳熟——正是白日里镖局一个镖头的声音,一路上和她们搭过两次话,她认得出来。外面明显正上演着一副屠戮惨剧,并且和她同处于一层楼。
她从榻上起身,踩上鞋抓起枕边的包袱就准备往外逃。可踉踉跄跄走到门口,不由顿住了。
逃?往哪逃?镖局的人武艺不低都不能敌过凶手,她一副病体,怕是刚一出门就被解决了。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快,赵秋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稳下来。
“系统,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像上次一样让你会招式,但是凭你的体力,真刀实剑过几招就会脱力。”
外面仍是一片兵荒马乱之声,赵秋凝死死咬住嘴唇,拿起一柄防身短剑迅速躲进了床边的衣柜里。情况太突然,她现在还不敢贸然打开门,只能被动地躲起来。
刚闪身进衣柜,房间门就被猛地撞开了,有人冲了进来。
她努力屏住气息,从柜门的缝隙向外看,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影在房内找寻。
“小姐,小姐你在哪?”女子低低又焦急地轻声呼唤着。
赵秋凝呼出一口气,原来是竹青!她刚要回答,却见又一个身影进入了房间。那身影向竹青走去,手中反射的光芒似是一把锋利的长刀,一步一步间有血液顺着刀槽滴在地上。
赵秋凝咬住了牙,死死盯着那道寒锋。一步、两步……那人向着竹青越来越近。
竹青明显也发现了自己背后的危险,惊惶地转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看着长刀挥向自己,竟是恐慌到动弹不得。
“咔哒。”
刀锋停在半空中,在竹青惊恐的目光中掉落在地。随即,面前的男子也浑身一摊,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赵秋凝握紧手中滴着血的剑,用力拉起软瘫在地上的竹青,“快跑!”
竹青看见完好无损的赵秋凝,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客栈大门处一个阴沉凶暴的声音响起:“那两个蠢贼装成商贩,不知藏在哪里,给我细细搜查!”
赵秋凝顿时明白,今日拒绝的那两个商贩竟是盗贼,惹了不该惹的人,还给客栈招致了灭顶之灾。
凶徒大多都在楼下,她们不能下去。他们几乎屠戮了整个客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赵秋凝紧紧握着手里的剑,知道镖局的人、车夫、随行医生大概都已凶多吉少。
然而她这会儿自身都难保。
“往客栈阁楼跑,那里有个偏门!”系统在赵秋凝脑子里面喊。
“去阁楼。”赵秋凝喘着气,和竹青跌跌撞撞地拼命跑向阁楼。
她的体力经过一路奔逃已濒临极限,胸腔如同一个烧起的风箱,呼吸间泛起一阵一阵的疼痛感。她努力跟上竹青的脚步,不敢停下,不敢回头。
“妈的,这里跑了两个女的!”
一个拿刀之人撞见了她们,率先追上来。赵秋凝知道跑不过他,佯装脚下踉跄没有站稳,在大汉轻视地砍过来时,奋力一个闪身,使出剑法向他攻去。
剑锋割过脖颈,血霎时喷在了赵秋凝脸上。她来不及反胃或者恶心,因为在楼梯口看见了一张狰狞的脸。又有人追上来了,赵秋凝手脚冰凉,对付前面那人已经耗空了所有力气,再来一个,自己必然不敌。
脱力的赵秋凝几乎是被竹青半扶着向前跑,阁楼就快到了,可身后的人也快追上她们了。无处可逃处,竹青粗喘着气,落后一步放开赵秋凝的手,猛地把她推进阁楼,挡住了身后的刀锋。
“噗嗤。”
是长刀刺入□□的声音。刀剑拔出,血花便从竹青的胸口喷溅而出,几滴鲜血飞溅到赵秋凝侧脸,温热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竹青倒下了,一双年轻的眼正直直对着她,像是在催她快跑。可是跑不掉了,赵秋凝努力拿稳剑,拼命一搏,却被早有防备的匪徒轻松闪开。
向系统呼救,系统也只是沉默。
“放过我,”赵秋凝对刀上沾着竹青鲜血的匪徒说,“我是昌城赵家长女,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匪徒踢开竹青的身体,冷笑了起来:“赵家之女?那我更要杀了,以防你们这些人翻脸报复!”
可话音未落,在赵秋凝眼中他的颈首已然分离——
“吵死了。”
阁楼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