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应如是》甲椰

2、第 2 章 南方天

　　南方天气就是标准娃娃脸，阴晴不定，开完会议的柳如是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晒在窗外树冠上，光线强到感觉有些刺眼了，但今天能稍微喘喘气了，柳如是合上电脑，将钢笔插入了空无一物的笔筒。

　　“柳，新车不错呀。”染着一头闪耀的金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一身黑皮衣，开着一辆炫酷的黑色机车的男人，停在了柳如是家门口。一辆崭新的大红色超跑停黑色奥迪车后面，两个车的风格大相径庭，十分显眼。

　　“那可没您帅气，您这一头照耀万物的毛发，真是让鄙人蓬荜生辉，心生敬爱。”柳如是凤眼一翻，白了他一眼。

　　“我这黄毛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正常人哪有我这发量。你小子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陆上仁摘下墨镜，甩了甩脑袋上的呆毛，走向柳如是。

　　“哦，那我真是十分羡慕了，亲爱的陆总，您真是一万里挑一的绝世美男子。”柳如是对这陆上仁这些奇怪的兴趣爱好和审美感到十分的不解和疑惑，时常想打开他的脑袋观察研究是否有产生具有生产力的一些神经突触。

　　“废什么话，就你话多，今天中午什么饭，我刚去踢完球，一群神经病，非要早上踢球，我现在又困又饿，就想干饭，你别在这里给我唧唧歪歪。”陆上仁一把搂上柳如是的肩膀，架着他往柳家大门走去。

　　“您行，就您厉害，把别人家当自己家，混吃混喝。”

　　“闭嘴吧你。”陆上仁一把捂住柳如是的嘴，让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强行休息。柳如是对这个陆上仁是半点法子都无，这个人的套路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陆上仁，你又来了，放开我们家大柳。”柳如是的母亲吕红月一身红色暗纹、端庄典雅的居家服，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板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陆上仁来了，也没挪动一下，反倒是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姐，你也在呀。”陆上仁看到吕红月在，柳放开了柳如是，对着吕红月尊敬的讪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您还在公司忙着呢，这不是跟我的亲爱的外甥联络感情呢么。”

　　“哦，大柳，你喜欢你小舅舅这种表达方式吗？”吕红月漫不经心的问。

　　“妈，小舅舅一贯如此罢了，我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不喜欢又能如何？”柳如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陆上仁，无视一头金毛的挤眉弄眼。陆上仁是吕红月的最小的胞弟，从小就被大姐管着长大，对姐姐的敬畏深深刻在骨子里，从小谁都不怕，除了吕红月，他听见吕红月的名字都要下意识的思量自己有无做错什么东西，真真是长姐如母。

　　柳如是和小舅舅的关系极好，陆上仁虽然是家里老来得子，受尽宠爱，但倒是半点骄纵气没有，除了审美烂了点，可以说是大大咧咧，念头通达的人了。时常带着自己的外甥干一些出人意料的奇葩事，小时候爬山上树掏鸟窝，长大后滑雪蹦极搞摄影。他和柳如是年纪相仿，两个人关系也是极好的，但是性格确实天差地别。

　　“姐，我饿了，咱今天中午是吃点什么？”陆上仁看情况不妙，生硬的转换话题，说着就往厨房里凑，柳家厨房极大，巨大的岛台横在空间的中心位置，上面摆放着一些时蔬和调料瓶。陆上仁抄起一根新鲜的胡萝卜就往嘴里送。

　　“姐夫，您今天也在家呀？还亲自下厨。”陆上仁嘴里边啃着胡萝卜，看着正在做饭的柳奎宁还企图唠唠家常。“你姐想吃松鼠桂鱼，我这不刚好有点时间，最近也很久没在家里吃饭了，就练练手艺。”柳奎宁套着围裙，手上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食材。

　　“您可真是顶级好男人，有您是我姐的福气，您多做点，我今天真的有点饿了。”陆上仁丝毫不客气地对他好脾气的姐夫提要求。

　　“刚大老远听见你声音我就计划再做两道菜了，你出去坐着吧，厨房一个人就行了。”柳奎宁对这小舅子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也是司空见惯。“姐夫，多加点牛肉，我爱吃。”陆上仁得寸进尺，进一步提出自己的要求。“行，肉管够，你放心。” 又薅了一根黄瓜的陆上仁走出了大厨房，看着大厅自己老姐的背影，直接蹑手蹑脚上了楼梯。

　　陆上仁在柳家不可谓不熟，柳家还有他的一间专属屋子，就在柳如是隔壁，以前他经常来睡，但随着年纪大了，陆上仁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住，有人管可不是他想过得生活。

　　陆上仁熟练地推开了柳如是的房门，柳如是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修痕迹，极简主义风格，但是书架极为惹眼，一整面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几乎没什么装饰品。书架旁边有一个暗门，推门进入，这里的空间比卧室可大多了，打开灯后，满满的还是书，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书架上，俨然就是个小型图书馆，书的种类极多极纷杂，排布也是有章可循，最里面靠窗户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大实木雕花桌子和两个镂空木凳子，桌子上堆满了书，七零八落的散乱摆放，几本书还被挤下了桌子，无辜的躺在地上，窗帘很是厚重，拉开窗帘，光线立刻冲进屋子，亮堂了起来，阳光洒在凌乱的桌面上，看上去有几分意境。

　　柳如是此刻正懒洋洋躺在桌子旁边的榻上看书，陆上仁见状也随手挑了本书靠着柳如是躺着，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说话，空气里都是安静而祥和的氛围，时不时的有一些翻书声音。

　　陆上仁看了会儿书，感觉颇为无聊了，开始在柳如是的书房翻箱倒柜，企图找点乐子，柳如是也被他的举动折腾的无法静心。

　　“您是有点泼猴在身上，毛发也正正好相配。”柳如是放下书，站起身来，念叨了两句。

　　“整天闷着看书有什么意思，我就是个纳了闷，你太无聊了，除了挣钱，就是看书，我看你才是呆子一个，小舅舅今天带你去见位高人，给你开解开解，少一天闷头闷脑的。”陆上仁一脸鄙夷看着他的外甥，然后又一脸兴奋想带柳如是出去见识见识世面。

　　“我可真谢谢您，我就今天得闲在家，你就不能消停点。”

　　“你就说你去不去，废什么话。”陆上仁抓着他大外甥的胳膊暗暗发力。

　　“去去去，我向来是对小舅舅言听计从的。”柳如是摆手，无奈回答。

　　吕红月随后推门进入。“饭好了，陆上仁你要的牛肉你姐夫也做好了，我建议你们别在这里拉拉扯扯，快点下楼吃饭。”陆上仁听见牛肉好了，立马像闪电般冲下楼去。

　　“姐夫，您真的一绝世好男人，世间哪得几回闻呀，你看这手艺，这刀工，这味道，都妙极了，这要是天天下厨，可不得把我姐喂成大胖子。”陆上仁边往嘴里扒饭，边夸赞他姐夫的手艺。

　　柳如是在饭桌上开始和自己的父亲讨论一些关于公司的话题，吕红月时不时也发表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看法，陆上仁全程都在努力干饭，做一名合格的干饭人。

　　饭后，陆上仁抓着柳如是匆匆开溜。“我可真受不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吧，吃饭还得考虑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陆上仁发着牢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柳如是抿着嘴笑道。

　　“那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自己不开心，不乐意。”

　　s市今日天气明媚，众人在路上行路匆匆，而陆上仁踩在路墩上叉腰等候他的小外甥开车出发，门口的保安持续盯着这个姿势和发型都很引人注目的怪人，得亏是高档别墅小区，保安还是有受到一定训练，一般不会随便赶人，除非有人发疯。

　　“到底去哪呀？”柳如是看着打开车门，坐上副驾的的陆上仁。

　　“佛曰：不可说。”陆上仁神秘兮兮的说着，一脸贱嗖嗖。柳如是无奈翻了一个白眼，顺着他的指挥慢慢开车，天色渐晚，天空浮现红色云彩，笼罩在城市天际线，给这座忙碌的城市的夜晚带来了一丝平静和安逸。车子在拐了无数个弯后停在了，一个郊区的农家小院前，真是有够偏僻的地方，时不时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吠和蛙鸣。

　　“快下来！”陆上仁一脸兴奋，像猴一样窜出去，就往小院里冲。柳如是在心里腹诽，这都是哪里来的泼猴，推开院子的大门，里面院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跟普通的农家小院并无差别，要说有什么奇特就是这里的菜园子是圆形的，有些像八卦阵的造型，但有很恰如其分，并不显得特殊，里面种了不同的蔬菜，看起来都生长的颇为茁壮。跨过内院的木门，里面的空间也是简单朴实，木质的家具上也有了时间的烙印，淡淡的木香飘散在大厅里，比起寻常的家庭来说，这里的物件少了很多，没有一丝多余的家具和多余的摆设存在，唯一称得上摆件的就是桌面上的一盆君子兰。

　　喘息间，陆上仁已经窜进了小屋的厨房，跟一个年轻人唠嗑了起来，柳如是对他的这个小舅舅实在是佩服，这已经不是社交牛逼症，而是社交恐怖症患者了，社牛如此，实在恐怖。

　　不一会，陆上仁和这个穿着简单的年轻人端着面条，从厨房走出来，面条上面浮着几根青菜豆芽，看上去简简单单，但柳如是确实有些饿了，开了一下午的车，听陆上仁一路的唠唠叨叨，此刻看见这普通面条都觉得好像有点好吃。

　　“你好呀，我叫李果仁，饿了吧，饭做好了，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就简单做了一点素面。不要嫌弃。”李果仁放下摆放着碗的盘子对着柳如是说。这个李果仁理着寸头，长得眉目清秀，身形高大，腰杆笔挺，却略显清瘦，撩起衣袖，小臂上有些许纹身漏了出来，看上去似乎爬满了他整个手臂，跟他整体的气质不太相符，手腕上还带着一根木质的手镯。

　　又是一个奇怪的人，柳如是在心底暗想，不知道陆上仁都是从哪里认识的这些人。

　　“果仁，这是我的小外甥柳如是，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些小玩意，你上次托我买的东西，我都带来了，顺便带他来跟你一起玩，想喝茶了，你沏出来的茶真的太好喝了。”陆上仁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上了饭桌上的凳子，从背包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些东西，递到了李果仁手上。

　　“真是感谢陆老师了，我之前在网上真是搜不到它的购买途径，不得已才拜托您。”李果仁接过东西收到旁边的柜子里面，柜子打开，里面满满都是一些摄影镜头和器材，李果仁把陆上仁给他的镜头也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个人爱好罢了。”李果仁回头看到柳如是盯着他的柜子，解释了一句。

　　“我们是摄影群认识的，我是群主，小李也是摄影高手，我们之前还一起去新疆组了几次摄影局，人很不错。”陆上仁拍了拍李果仁的肩膀，对着柳如是说。李果仁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娇俏的像个小猫咪，“谁说不是呢？”陆上仁听他说的，大笑了一下，“我就喜欢小李这个性格，不别扭。”

　　饭罢，李果仁带这他们两个来到了另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有一个茶桌，摆放着几个蒲团，李果仁打开了窗户，清新的空气进入房间，他顺手点了一根香插在香炉中摆放在茶台旁边的高台上。昏黄的灯光下，李果仁有条不紊的摆弄着茶具，陆上仁一直嘟嘟囔囔和他聊着最近发生的倒霉事和好事，李果仁时不时应和两声。

　　茶沏好了，香味飘出来，是桂花味的茶叶，闻起来就清甜，柳如是盯着白色茶杯里黄褐色的明亮汤色，脑子里想着真好看，喝了一口茶，感觉口感也是真的清甜，半点涩味都无，脑袋里晕乎乎的东西也随之而消失，只感觉清醒了几分，配合着夜里的凉气，清醒且凉爽的夜晚。

　　“诶，正菜来了，小果仁给我们小柳看看姻缘情况。”陆上仁突然开口问道，李果仁摸了摸手镯，仔细端详了一眼柳如是，眼眸里透露出一起诧异，沉声说，“柳先生的姻缘我看不准。”

　　陆上仁很是不解，李果仁之前对他的姻缘可是滔滔不绝了一番，说他肯定能找到一个绝世大美女当老婆。

　　李果仁又开口，“柳先生想求姻缘吗？”

　　“不想。”柳如是无奈回答，陆上仁这个莽夫真的是让他心力憔悴，半天把他拉来算命，真是谢谢他全家。

　　“柳先生可以问点别的东西。”李果仁端起茶壶又给他续上了茶。

　　柳如是低头思索，沉吟出声，“事业吧。”

　　“幸识富贵人上人，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李果仁低声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但人必要尊敬于天，敬于百姓，生敬畏之心，方可无忧。”

　　“请您明示。”

　　“钱财乃身外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不可执念过重。”

　　“可本不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么？”柳如是喃喃自语。

　　李果仁低下头轻摇了摇，“颠倒梦想，言尽于此。” 李果仁抬头眉头微蹙，眼神锋芒毕露，死盯着柳如是的眼睛，突然轻声道，“我们还会再见。” 柳如是听到他的话脑子嗡了一下，一时间心乱如麻。

　　陆上仁看氛围不对，强行打断，“要不去散散步，外面阳光明媚？”陆上仁拽走了还在坐在蒲团上思考的柳如是。

　　乡村没有多少灯光，夜黑的像泼了一盆浓漆，柳如是沉浸在思考中，陆上仁坐上了驾驶位，把柳如是推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我要去南湖一号。”柳如是对着陆上仁说。

　　“行，陆司机亲情为您服务，您还需要点什么，尽管都提，本司机今日福利大放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通通998，优质服务带回家。”陆上仁习惯性跟柳如是耍嘴皮子。

　　“南湖一号？你和那位雀儿还藕断丝连呢？”

　　“关你什么事。”

　　“嘿嘿，问候一下，那个雀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记得舞跳的不错。”

　　“少雀儿雀儿的叫，她叫米粒，你叫雀儿，她可是真会挠我。”

　　“呦，你俩可真是情深意切了，少跟我在这里装情圣，你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都多少个雀儿了，我那里能都记得名字。”陆上仁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不守男德。”

　　柳如是回怼，“您是情圣，到现在来还母胎单身，你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我这叫宁缺毋滥，你那叫饥不择食。”陆上仁假装怒道。

　　“假正经。”柳如是撇了撇嘴。

　　陆上仁停在小区大门口，风一样开走了，留给柳如是一个车屁股。“那可是我的车…”柳如是话还没说完，陆上仁就绝尘而去，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柳如是抬脚往小区里面走，站在米粒楼下，掏出手机给米粒发消息，然后点了一根烟，红色的星火在夜色中闪闪烁烁。不一会儿，米粒儿下来了，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冲到柳如是怀里，一头柔顺秀发的小脑袋在柳如是颈窝里乱蹭。

　　柳如是搂紧了她，掐灭了烟头，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一起上了楼，老婆孩子热炕头，古人诚不欺人，姻缘？柳如是可太有了，且只有“老婆”，没有“女朋友”，怎么不算专一呢？谈感情确实挺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