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
他喜欢过我身边的所有人，可他就是不喜欢我。
-
南远已入晚秋，顽强挂在枝桠上的暗黄梧桐叶就像一具残缺的身体，微风稍稍一吹，便脆弱地掉落下来，任由行人踩踏。
钟沁音一如既往地下班回家。
她走在落得满地梧桐叶的街道上，单手刷着手机，看见微博上挂着一个热搜——
“关于你年少时的暗恋”。
耳边是梧桐叶与梧桐叶互相摩擦发出的“唰唰”声音，像是在互相折磨，又像是在催促钟沁音点开那个热搜。
于是钟沁音点进去，入目就是一个情感博主发的一条微博——将我看成树洞，讲讲你的暗恋故事吧。
继而点开已经破万的评论区：
词：【时间过得好快，我已经记不清我等你的意义是什么了。】
空白：【祝他快乐，不祝他幸福。】
lwz：【后悔吗？胆小的暗恋者。】
他：【假装看不见，余光千万遍。】
爱而不得：【要不是因为他，谁会上课频繁上厕所啊。】
……
好像是突发感想，钟沁音也打开键盘，写下——
【比起他的样子，我更熟悉他的背影。】
发送成功。
她间隙抬眸，路灯折射下来的光打落到她的脸上，映出几点泪光。
那些挥散不去的过往，像是被记忆打开了阀门，触手可及。
*
2014年9月，京城。
雨天，一场暗恋拉开的序幕。
因为父亲的生意原因，钟沁音不得不从南远来到遥远的京城读高中。
初来乍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性格内敛，钟沁音不免感到自卑。
所以即使京城一中已经开学了一个星期，她也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这天，钟沁音独自一人来到市图书馆借书。
可是天空不作美，她准备离开时，突降大雨。
于是她便跑到对面的小卖部，躲在房檐下等雨停。
这雨下得突然，淅淅沥沥，想必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钟沁音想着便走进小卖部买了一份关东煮，结果买单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钱。
正当她尴尬时，眼前突然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食指和拇指捏着纸币，头上方响起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一起买。”
钟沁音抬头，映入眼眸的是一张长得极好的脸庞，棱角分明，五官充满凛冽感，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眼尾上有一颗极小的痣。明明长着一副厌世脸，可眼睛轻佻，便让人认定他就是一个浪子。
更何况，这人还染了一头放荡不羁的蓝发。
意识到自己这样打量人有点不礼貌，便不知所措起来，眼神躲避支支吾吾地说了声“谢谢”后就拿着关东煮快步回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了。
意料之外的是，那个男生走了过来，递给了自己一把伞：“给你。”
钟沁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最终还是接过了：“我该怎么还你？这把伞和刚才的钱。”
他听到这句话后笑了笑，只说：“不需要。”
而后，便转身走了。
钟沁音还呆滞着，脸上红晕未散，手放在胸口上，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频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回神，继而埋头吃起了关东煮。
钟沁音吃了两口关东煮后，抬头看窗外仍然雨势不减，心里不由得焦虑起来。
然后，一拧头，恰好看见了刚才帮她买单还给了她一把伞的那个男生。
他正靠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点燃了的烟。
钟沁音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只是雨帘模糊了视线，他的侧脸变得隐隐约约。
她能够感觉到，他是不开心的。
这时店里刚好放到一首歌，是五月天唱的——
“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都忘了。
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期待，后来的你，能快乐。
那就是，后来的我，最想的。
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
只是不再并肩了。
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
钟沁音拧头看着放在旁边的那把黑色的伞，这是她来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再次抬头，发现他已经走进雨中了。
他的背影□□却又孤独，像个独行的旅人。
她突然很希望，他能够快乐。
只是后来的钟沁音没想到，这个背影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
而这把伞却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交集。
*
自从那一天的匆匆一眼，钟沁音的脑海里就一直萦绕着一个人的背影。
她的心脏像是筑了一个房，房里住了一个人。
她的大脑，她的心脏，她的灵魂，她的骨髓都在无时无刻地告诉她——
你心动了。
说出来连钟沁音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与他只有一把伞的交集，她竟然对一个如此陌生的人心动了。
可是转念一想却发现，年少的心动好像就是那么简单。
那天她只记得雨下得绵绵密密，不仅沾湿了她的衣裳，还渗透身体，穿透心脏。
仅此一眼，经久沦陷。
就当钟沁音以为这场心动只是眼前云烟时，上天像是怜悯她一样，又给了她希望。
周一，京城一中升旗仪式结束。
正当大家以为校领导讲完话就可以离开时，校领导却突然说一位同学要念检讨书，让大家耐心听完。
席下怨声连片，钟沁音也不例外，任谁也不愿意在这烈阳下多站十几分钟。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谭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钟沁音猛然抬起头——
站在升旗台念着检讨的正是他。
少年的一字一句敲打着钟沁音的心房。
原来他叫谭影。
原来他是高一一班的。
原来他们是同学。
世界之大为何让我们再次相遇？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钟沁音注视着台上的少年，他穿着校服，顶着一头蓝发，干净却又桀骜不驯，几句话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他嘴角也跟着轻佻，他是狂傲的。
京城的初秋，温柔且热烈。雨是爽快的，风是潇洒的，就连虫子的鸣叫也是有趣的。
在这秋声秋色秋意里，烈阳躲在少年的身后，将少年映衬得光芒四射，俘获万千少女的心。
钟沁音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藤蔓在长，朝着太阳疯长。
换个说法，是朝着台上的少年疯长。
那藤蔓肆意，不管不顾，拢住了她的一整颗心。
这藤蔓织成的网铺天盖地，她心里一震，一句诗才上心头——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而这句诗的下一句是——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
转眼京城一中的冬季校运会就到了。
钟沁音报名参加了三千米跑，不为别的，只因为谭影也参加了。
少女隐涩的情愫藏在心底，只希望与喜欢的人参加同一个项目。
真正到了三千米跑比赛这天，那些学生变得更加兴奋了，为所有运动员而情绪高涨。
好像青春就是这个样子。
总是充满希望与热情，有着天花乱坠的梦想，永远朝气蓬勃，永远向阳而生。
是男生组先跑。
钟沁音看见谭影像支箭一样冲了出去，抢了内道最好的位置。
跑完第一圈，谭影仍排在第一个，可顶着个这么大的太阳，很明显可以看出他已经满头大汗了。
可钟沁音觉得上天赏饭吃，无论少年站在哪里，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钟沁音默默地在心里为他加着油，视线没有一刻不在他身上。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越来越快，直到冲过终点。
是的，谭影打破了记录。
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
男生女生，仰慕或爱慕。
而当事人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在做着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也许就是天之骄子吧。
可是天之骄子也有被拉入凡尘的那一刻。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钟沁音亲眼目睹一个女生在谭影跑完三千米后，给他递水，拿毛巾给他擦汗。
而谭影理所应当地接下了，他的神情是钟沁音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是顺从。
突然间，像是五雷轰顶般，钟沁音的脑袋炸开了似的，心脏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眼睛有些苦涩。
她手中的水也掉落在地上，透明的纯净水从瓶口潺潺地流到地上，好似在向大地诉说着少女心事，又酸又涩。
也许是不甘心，钟沁音三千米拼尽了全力，她希望能用第一这个成绩取的谭影的关注。
可是上天的怜悯从不会有第二次。
她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拿不到第一。
她即使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可是她只能算是个旁观者，看着他和别人亲密接触。
暗恋就是这样子，看见他，会开心。
可看见他和别人，就只剩下难过了。
就像是那首歌唱的：
“有一颗紧紧依靠着你的心，一瞬间落空。”
*
钟沁音知道了，那个女生是谭影的女朋友，高二的一个学姐。
是啊，早该想到的。
像他一个怎么耀眼的人，怎么会缺女朋友呢。
可没过多久，钟沁音又从同桌的口中了解到——
谭影这个人是名副其实的浪子，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一样，几乎两三个月就换一个。
钟沁音的心脏像是复苏了一样，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也许春回大地，万物恢复了生机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吧。
她心脏的那株藤蔓已经长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即使知道了谭影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是想去冲锋陷阵。
是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是暗恋的胆小鬼，也是为爱冲锋的勇士。
于是，钟沁音的生活里越来越多谭影的身影。
她上课开始频繁上厕所，只为经过他的班级，从窗外匆匆看他一眼。
他上课喜欢用右手托着下巴看向另一扇窗，唯独数学课例外，每一次经过，他都在睡觉。
可是他的成绩却又只进不退，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应该就是那种别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人吧。
她知道他喜欢打游戏，于是她也跟着下载那款游戏，空余时间就打怪升级上分。
有一次，系统刚好匹配到他，她就乖乖跟在他的身后听他指挥。
几十分钟的游戏时间，让她开心了好久。
他的篮球赛她没有一次是缺席的，她会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地注视他。
看着他在场上万丈光芒，心里为他摇旗呐喊。
即使是自己班和他们班的比赛，她也会带有私心，想让他赢。
可是，她还是会难过。
因为每一次他下场时，总会有一个女生在场下等着他。
那个女生，不是她。
她只能坐在观众席看着他们坐在一起，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
任心脏被酸涩蔓延。
任心脏被荆棘丛生。
任心脏被百毒吞噬。
他们曾经多次在楼梯转角处撞见，可每次都是她先躲开然后狼狈逃跑。
等他走远后，她就在后面看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那时恰好是傍晚，夕阳给两个人划了一条分界线。
而她，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
后来高二，钟沁音发现谭影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这个女生是高一的，钟沁音听说她与之前的那个学姐大有径庭。
那个学姐是明媚且风情万种的，与他一样是站在人群中就会发光的存在。
而那个学妹是个乖乖女，看起来就带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
相比起来，钟沁音更羡慕那个高一的学妹。
那次，谭影所在的班正在上体育课。
而正在上数学课的钟沁音的心却早已飘到窗外去了，她在看谭影。
钟沁音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窗外谭影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谭影拉着那个学妹进了一处比较偏僻的角落。
她看见，谭影把那个学妹摁在墙上，然后捧着学妹的脸吻了下去。
她看见，他们忘情地拥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见，他们水/乳/交/融。
……
一吻毕，只见谭影温柔地擦了擦学妹嘴角的水渍，然后俯身在学妹的耳边说了不知道什么，学妹的脸蛋瞬间红了起来。
然后谭影宠溺地摸了摸学妹的头，还在她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看着看着，风吹进玻璃窗，吹得钟沁音的眼睛都红了。
她能感觉到，谭影对学姐只是喜欢，但是他对学妹参杂了一丝爱。
心想着，眼泪就先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同桌问她怎么了。
她只说是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她的心脏好窒息，像是鲸鱼离海频死，玫瑰被火焚烧为灰烬，灵魂被毒蛇腐蚀。
落寞，苦涩，晦暗慢慢在心底里扩散，藤蔓也布满尖刺，扎得她血流不止。
暗恋就是这种滋味吗？
真难受。
*
傍晚放学，钟沁音没再等待他的背影。
因为这次他的背影旁边，又多了一个背影。
她不要再刺痛眼睛了。
钟沁音又来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小卖部。
她又买了份关东煮，只是这次，她带了钱，而他也没有出现。
她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一个人默默地吃着关东煮。
小卖部放着另一首歌：
“可走到哪里，还是会有惦记。
熟悉的场景，都和你有联系。
明明是想忘记，却偏偏又想你。
这样的剧情，真的，没道理。
……”
这天没有下雨，拧头，也没看见他。
她想，应该是夏天太热了，不然怎么会吃个关东煮就鼻子酸呢。
第二天，钟沁音在楼梯口撞见了谭影。
她本想撇头匆匆逃跑，可谁知，那一眼，却看见了他脖子上的草莓印和露出的几条血痕。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浑身无力，心碎了一地，已经没有力气转头就跑。
她的心脏被勒得像是停止了跳动。
她无法想象他和别的女生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样子。
她无法想象他在别的女生身上情动的样子。
这之于她来说，太痛苦了。
所以，钟沁音还是忍住了泪水，直到跑到二楼走廊末端才无声痛哭。
谭影，我的爱快死了。
*
高考前的那个寒假，钟沁音回了南远。
她回了外婆的家。
那天晚上，钟沁音趴在外婆怀里，跟外婆讲述着她在京城的所见所闻所遇。
讲到所遇时，她顿了顿，然后把头埋在外婆的肩膀上，一滴泪划落下来。
她说：“外婆，我在京城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生，他叫谭影……他什么都好，就是……就是他不喜欢我。”
说着，便哽咽起来。
外婆拍了拍钟沁音，哄道：“阿音别哭，我们阿音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很爱阿音的男生的。”
听到外婆的话，钟沁音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外婆，阿音以后大概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几天后，钟沁音跟着外婆来到镇安寺祈福。
她来到那棵姻缘树下，买了个牌子，然后写上——“谭影”两个字，接着就把它挂了上去。
而后，她走进殿内，看着里面的观音菩萨，走上前在一张垫子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为所爱之人祈福：
谭影，这是我外婆在我出生时为我祈福的镇安寺。
我出生那会妈妈难产，于是外婆就来这里烧香拜佛，后来我平安出生了。
我一岁时，外婆带我来这里受大师指点。
大师说我命中带劫，便给了我一根红绳让我一直带在身上。
直到现在，那根红绳也一直带着我手上，十八年了，我也还是平平安安。
我一直不太相信佛与神，可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一次。
谭影，我心诚，只希望你命中无难，所愿皆所得。
最后，祝你高考顺利。
姻缘树上的那个牌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化身神明，见证着钟沁音的三拜九叩。
*
高三下半个学期，听说他又分了手。
可是这次，他不似前几次那样洒脱，大概是真的动心了吧。
钟沁音曾经尝试过不去想他，可是却失败了。
她做不到对他视而不见。
她无法逃避自己的情感，她的心脏也为他永恒地跳动着。
高考后的那次谢师宴，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她记得那天玩得很晚，最后还去了酒吧。
在那里，她看见谭影的新女朋友。
也是一个很乖的小姑娘。
钟沁音坐在角落里，看着那边沙发上无比亲密的两人，苦笑了下，然后拿起眼前的酒杯，闭眼一下子全部灌入自己的口中。
或许是酒意上头，钟沁音就点了一首歌，唱给自己听，也唱给他听：
“永远是配角戏，
多希望能与你，
有一秒专属的剧情。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
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你是我最压抑，
最深处的秘密。
……”
她现在才理解，那句诗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潭影空人心。
谭影空人心。
谭影，空人心。
谭影，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钟沁音想，今天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因为他难过了。
而如今，她心里的那株藤蔓也终于枯萎，那座岛屿也变得荒芜，那座房屋也坍塌了。
若有来生，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
后来呢？
“后来啊……”钟沁音喃喃自语。
“姑娘，下雨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
直到雨滴落在身上，钟沁音才恍若大梦初醒，回过神来。
是啊，下雨了，京城那里也在下雨吗？
那他呢？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人，钟沁音无奈苦笑。
都七年了，还是忘不了他，真没出息。
是了，后来——
高考结束后，钟沁音报考了南远这边的学校。
她听说他去读了警校。
从此，两人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大学毕业后，她再也没打听过他的消息，只是偶尔从同学的口中得知他又谈了几任女朋友。
钟沁音放任自己走南闯北。
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再也没有踏入过那座城。
她想，就将那些苦涩的少女心事，封锁在那座城市里，任由它烟消云散。
那座城，养育了一个人。
她不爱那座城，独爱那个人。
*
钟沁音无由头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家时光邮局门前。
她突然很想写一封信。
于是她走了进去，问店员拿了纸笔和信封。
秋天是个情绪万种的季节，特别是秋天的晚上。
店里放着一首歌：
“有一种悲伤，
是你的名字停留在我的过往。
陪伴我呼吸，决定我微笑模样，
无法遗忘。
有一种悲伤，
是笑着与你分开，
思念却背对背张望，
剩下倔强，剩下合照一张。
……”
一首歌的时间，信就写完了。
钟沁音把信塞进信封里，把它交给店员。
顿了顿，又看了眼手腕的那根红绳，继而把它解下，一起塞进信封中。
然后填好收信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一年后的今天。
地点是京城。
钟沁音突然间就释怀了。
她这场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与其叫暗恋，不如叫苦恋。
*
一年后，那封信被寄到了京城的一套公寓里。
“谭影，这有你的快递诶，好像是一封信。”
女人看着眼前正在擦头发的男人，对着那个快递挑了挑眉。
谭影嗤笑一声，两步跨过去搂住她的腰，捏住她的耳朵，俯身说：“有时间看信，还不如和我干点有意义的事。”
说完，就打横抱起她大步往卧室走去。
房内两人巫山云雨，缠绵悱恻，时不时传出来一些沉闷的声响，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而那个快递，却被遗落在了角落。
是的。
这个秘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高一一班的谭影同学，你永远不会知道高一七班的钟沁音一直爱着你。
*
就在那封信被谭影遗落在某个角落的时候，同一时间，远在南远。
钟沁音于家中自杀。
谁也不知道，谭影已经成了钟沁音的心病。
她走得安安静静。
手里只拿着一瓶空的安眠药。
只余窗边的一把黑色的伞和一个笔记本。
秋风萧瑟，吹过窗边，翻开了那本已经发黄了的笔记本。
2014年9月7日
陌生人，一把伞。
_
2014年10月13日
他叫谭影。
突然想起一句诗：潭影空人心。
_
2014年11月5日
有个女生给他递水，他接下了，那是他女朋友。
_
2014年12月27日
偷偷看他。
_
2016年4月23日
他交了个新女朋友。
_
2016年5月28日
我看见他们接吻。
_
2017年2月5日
我去镇安寺给他祈福。
_
2017年4月6日
他又分手了。
_
2017年6月28日
他的新女朋友。
_
2017年9月1日
听说他去了警校。
_
……
……
_
2021年6月19日
我放任自己走南闯北，却再也没有踏入那座城。
_
2022年8月22日
我又想起他了。
_
2023年9月7日
我写了封信给他。
_
2024年3月15日
原来我命中的劫数是他。
_
2024年9月6日
谭影，我将自己桎梏十年，换你永远赤诚。
_
红绳断，缘尽缘散，劫已破。
钟沁音曾穷其一生都在追求那个月亮，可是那抹皎洁却趁夜色将那把剑刺入她的心脏。
她不怪任何人，只怪他们注定缘浅。
她祈祷，望上天听到自己的悲鸣。
一愿他能找到契合自己的灵魂，余生无灾无祸。
二愿大火席卷自己，斩断那截破败不堪的情丝。
她的灵魂已经破碎，不愿再留在这世间。
于是风把那本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便看见——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和两行小字。
凑近一看，这回看清楚了，是——
谭影空人心，但余钟沁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