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灵宗师传》半分晴山

1、归家

　　“宗...宗主，门口有个少年，还自称是任小姐的孩子！”
　　“天色未明，何事慌慌张张？”声音远远的从正厅传来，踱步款款走来的是风灵任氏的掌门人，名叫任平棠。任宗主身着雪青色长袍，衣衫上刺有金线织成的锦云图。他朝家丁询道：“你刚刚说门口的孩子是谁的？”“他，他说是任霜素之子。”任霜素这个名字，已经许多年没人在家门提起了。任宗主面色凝重，疾步朝外走去。离门还有一丈远时，他轻抬袖摆，朝那少年招了招手道：“孩子，走近些来。”
　　“你唤作何名？”小孩儿抿着嘴一声不吭，眼睛露出的神色如同受惊的小狐狸一般。他从脏兮兮的口袋中小心翼翼掏出了一张绢帕，里面裹着一个平安囊。任平棠靠近了蹲下接过，这上面绣着和自己衣衫上一模一样的锦云图案，还有两个字：向谙。
　　任南枫握紧了绣囊，叹了口气，心中暗念这命运弄人。
　　他牵过孩子的手，起身走向大堂，沉声道：
　　“孩子，别怕。以后，就跟着舅父了。归期未有期，你就字之期吧”
　　向谙仰着脑袋，望着这位突如其来的舅父，茫然地点了点头。
　　任家的宅子宽绰疏朗，院外高墙环护，五进院落层层独立，游廊曲折、甬道相衔。后房有一小径通向栖凤山，据说此山遍布的枫树有数百年之久，秋至时节，层林浸染、遍山宛如红霞掩映。栖凤山乃任家修炼灵术之地，亦镇着被收服的各路精怪。向谙的住处在西厢偏房，这诺大的宅院，在他来任家之前，可是前所未见。“之期少爷，老夫人给您备了换洗的衣裳，叫我给您带话儿，早些时辰休息。”蓦的有人唤自己少爷，真是好生不习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诺大的任氏府邸，来往之人众多，向谙连一个名儿都还不知道。“叫我通伯便是。”这老头儿说来也怪，眉宇总让人觉得透着股愁容，话不多还跛着一只脚。门儿被轻轻带上，夜露生凉，静的能听到院里的虫鸣。“以后这就是我的房间了么。娘，我想你了。”向谙捧着衣服自言自语道。
　　“向之期，辰时已过！你怎么还没起？” 音起人未至，随即砰地一声，伏瑛已经把门儿猛地推开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榻上赖着！这是先前儿自由惯了啊，来我们家都几年了，还是没改这些臭毛病！……”向谙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絮叨，困得睁不开眼，不用猜就知道是舅母了。这伏瑛可是个泼辣的主儿，据说是地灵伏宗主最疼爱的小女儿，人称瑛公主。任家这规矩若是说有一千条的话，那有九百九十条都是这舅母定的。向谙在七岁之前跟随父母在外四处游猎，哪受得住这么多条条框框。时不时还是要犯禁挨训。“今天是云珏的成童礼，这里里外外大家都在忙活，怎么就你这么会讨清闲！把衣服穿戴好赶紧去正堂帮忙干活，任家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臭小子。”向谙不紧不慢翻了个身儿，悠悠回了句知道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表弟的十五岁成童礼，摆这阔绰的排场和繁复的仪式，还不是叫外人看的。
　　今天任府上下格外热闹，早在上个月，任家便给其余的三大掌灵氏族下了拜帖。宅门前迎客的是清竹和白薇，她们是瑶老夫人的贴身侍女。据说许多年前，老夫人收养了这对双胞胎姐妹。这俩人年纪比向谙长不了几岁，但丝毫看不出少女的娇俏羞嗔，说话干脆利索，行事一板一眼。“快看啊，那是地灵家的雷貅兽！真威风啊！”雷貅身形似虎毛撒金，头有双犄披短麟，尾长二丈如雷鞭。“听说伏宗主的宝贝是最多的，那地牢的灵兽恶怪数不胜数。”“嘘，别胡乱议论，他们走过来了。小心伏宗主把你抓去地牢祭献灵怪！”“恭迎伏宗主，伏太太！”伏家作为娘家人，来的最早。伏霆啸身着琥珀色的长袍，从坐骑后的车厢悠悠地走下来，车的四面皆是雕饰和锦缎，在阳光的映照下华光尽染。雷霆啸长空，霹雳出霄云。随即紧跟而下的，是伏家的大公子，伏霄。只见他足蹬金丝履，腰配五彩玉。双手摆在身后，悠悠晃晃的踏入任家府邸。盯着门口的清竹白薇看了两眼，冷哼一声就转身进门。坊间传闻伏少爷骄纵任性，喜怒无端。仰仗家族地位显赫，经常滋生事端。“瞎他瞎得瑟那样儿，伏瑛连同这伏家人还真都不是什么善茬。”向谙暗自嘀咕着。
　　突然，大街上的人群皆朝东望去。远处的云像是染上了红晕，又像是燃着上了烈火。东阿有灵宫，崤山出苍龙。火灵家的神兽是苍炎，身似蟒、麒麟首、长须垂面、犄角赤红。龙腾之势直冲云霄，身过之处尽留焰火。看来是火灵宗族快要到了。狄奇澜性格爽朗刚毅，与夫人莞芝恩爱有加，育有三女一子。小儿子狄钦与向谙年纪差不多般大，只是生下来时不足六斤，身体羸弱、不常出门，和他父亲年少时的身形判若两人。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出席任家宴请呢？
　　任府上下已是忙的手忙脚乱，伏瑛里外寻不到向谙，出门一看，这小子竟然跟门神似的在这迎客看热闹。既不是下人，又非主人，在这门口杵着算怎么回事儿。“向谙！你进来，给通伯搭把手，整理下今天的到客名单以及随礼。”向谙嘟囔着走到通伯身旁，“是不是到场了的人名，就要画个圈呀。”“哈哈，你小子，还不算傻。不过这事儿还是老奴来吧，你在边上看着就行，别乱跑，休要再惹伏夫人生气怪罪。”“我就知道通伯对我好！那现在地灵和火灵家是不是已经陆续到齐了，只剩下水灵路家了？给我看看路家的花名册吧。”正说着，向谙已拿起宴请单，路家平日与任家并无太多往来，这帖子上面的人，他一个都没见过。“路蔚舟、路岚，是路宗主的儿女吗？”通伯道：“蔚海晴空轻舟渡，风暖流岚碧草芜。”“原来名字是这么来的，路宗主可真会取哈。”不知道名字这么好听的人，是什么样子呢，好想见见。向谙心里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