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苦雨》炎泉

8、刻骨相恋中的难放手

　　在做好了心里建设之后，齐若瑶换了一个房子租，原因有二：一是不再被打扰，以免不想相亲时老两口过来威逼没有利诱；二是换一个住的地方没准换一个风水，换出一段桃花来。没想到风水之说甚是灵验，成就了她与室友的情感。
　　齐若瑶新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两人分别居于两室，她室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她大了室友十岁左右，没错，她不知不觉已经蹉跎到了三十岁，可能出于母爱的光辉，她对室友百般照顾，特别是吃食方面，毕竟她的厨艺还是拿的出手的，这点从她体型上就可以确定。这也使得室友对她生出不一样的情感，当然这是她不知道的，但是一次意外她知道了。
　　那时她们去海边玩耍，不小心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然而在奔跑过程中齐若瑶没刹住车，一下子将自个儿的嘴怼到了人家嘴上，想想好好一颗白菜让猪给拱了应该就是出自这儿，一时间气氛用尴尬都不足以形容。
　　好在齐若瑶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优先道了歉：“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刹车失灵了么。”
　　室友：“……”
　　看着对方没说话，齐若瑶也没有再解释，毕竟再解释就该无中生有了。没想到室友却无中生有起来：“我不介意。”她听着室友的话脑顶飘出问号：不介意是什么鬼？于是她转过头看着室友，结果问号增多：这脸上那一抹小粉红又是什么鬼？似乎想到什么她开启玩笑：“妞，从了爷吧。”虽说调戏未经人事的良家妇女有些缺德，可她还是做了，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顺境逆境、好事坏事她都愿意用调侃的方式解决，人生么，怎么样都是过一天，何不开开心心的，这也就是她经历这么多事却依然没心没肺的原因，毕竟真正的伤痛她从不愿意展现，就让它埋在心底好了，因为总不能用她的不开心让别人开心吧。
　　调侃过后没有回音，齐若瑶也不介意，准备打道回府，可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字：“好。”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在室友听来，这是她在向对方确认感情，更是代表一段感情的开始。
　　齐若瑶努力合上惊掉的下巴，转过头看着室友的脸，好像不知不觉玩笑中她把自己给卖了，还是打折处理那种。
　　直到回去她们都没有再言语，齐若瑶懂了室友的想法，但她不确定室友的感情，原因有两点：一是室友还小，真的懂得感情么？会不会只是习惯于她所表现出的好？二是室友到底懂不懂她们的感情是不被认可的，她们的相恋是没有将来的，因为与大多数世人而言，同性相恋是悖世的。没错，她的室友也是个女娃！
　　但是这些想法室友是不知道的，因为对方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嘴角像夜间的月牙一样微微翘起。
　　而齐若瑶趁着去卫生间的空挡轻轻打开了室友的门，看着月光下室友脸上那一抹柔和，她似乎懂了，其实她并不排斥对方的感情，回想先前的一幕，她的心里竟有一丝蜜意划过，不知何时她居然对室友也产生了情愫，是初次见面那天室友的笑，还是平时室友表现出的顽皮……大概是受了对方的影响，她笑了，不管之后如何她只要做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好。
　　此时齐若瑶不知道，潜移默化间室友为她增添了一重身份：他。
　　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好比两人确定相恋关系前，会对彼此的要求很宽松，而确定相连关系后，要求就变得严苛起来。比如，他不可以与别的女生聊天，即使对方有男友也不可行；不可以与男生出去玩，即使对方只是占着性别为男的猫狗也不行。虽然这样的情感让他压力山大，但是每每看到她认真的为他准备各种各样的惊喜时，一切问题都不那么重要了，他喜欢看着她做事时的认真，他喜欢看着她犯错时的迷糊，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可爱，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虽然他本也没打算自拔，可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遇见的、最美好的感情，而他们的感情就这样躲躲藏藏的度过了四年。
　　为什么躲躲藏藏？因为他要以她的身份应对家中的俗事，虽然他尽量在物质上满足家里，好比已经落了有三层灰的“健身”神器泡脚盆，好比已经作为放物架的“省事”神器洗衣机，每每送回去的东西都换来一顿说，不是费钱就是废水，不是废劲就是费电，最后直接要处理他这个废人，三十好几不找老公的废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秉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信念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愿意与他假结婚的男人，一个可以信得过的男人，因为对方的恋情与他一样不被认可，他们的结合可谓是“天造地设”，完全满足各自所需。
　　可是室友对齐若瑶不放心，原因很简单，她的过去只有他，而他的过去有一群他们，于是他假结婚这个想法求了她好久并承诺只要这个结婚形式走完，就立马回去找她，与她一起生活不再分开才勉强换来同意，当然他的要求还有另一点就是结婚当天她要缺席。
　　婚礼当天室友果真没有出席，而齐若瑶也并未叫太多亲近的人，因为只有他心里知道这场婚礼是“不存在”的，不过他曾经想过如果她可以来，那么他愿意把这场婚礼当成他们的婚礼，可他终究没敢冒那个险，因为他了解她。
　　虽然她未出席，但这场婚礼在他心里仍旧是一个重生的仪式，虽然这个词用起来不是很恰当，不过也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至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以后他们将有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繁文缛节完成后，齐若瑶不顾外地来的朋友们，匆忙地将朋友们安置在酒店就赶紧去找室友了，其实他一直觉得愧对朋友们，因为之前不想她误会，所以他尽量减少与朋友们的交流，很多时候更是先定好暗号再进行交流，因为她会时常登录他的聊天软件进行“抽查”，检查结果不如她意就会换来一顿闹，感情这种事闹多了会伤，因为谁都会累。不过此时的他只能收起那份愧疚，因为想到以后能与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便归心似箭，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然而本以为一开门会是室友的迎接，两人相拥的画面，以此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却万万没想到迎接齐若瑶的是一片狼藉，衣服满地都是，东西散落各处，用一句话概括：所有东西都被乾坤大挪移了。他脑中冒出了打劫这个想法，顿时浑身生凉，于是拿出手机疯狂地给她打电话，前几个一直未接通，他担心她的安危到双手发抖，然而却只能靠着这个电话刚挂就接着拨打下一通来支撑，终于电话那边不再是无人接听的提示，而是他十分熟悉的声音，他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便问道：“你在哪？”
　　她毫不在意的回答：“我回家了。”
　　“为什么回家？”
　　“不为什么！”
　　“那这边的屋子是怎么回事？”
　　“我弄的！”
　　“为什么？”
　　“因为不开心。”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说的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却不知每个字都如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齐若瑶的心上。
　　开心的话语来不及说就硬生生吞了回去，开心的日子最终以齐若瑶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发呆而度过……无论以前的她如何闹他从未如此伤心，因为他觉得那是她在意他，所以他愿意用包容去化解她，可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她……不理解他。
　　然而伤心只是一瞬，第二天她回来了，他又重新接纳了她。不过此后伴随他的却只有患得患失，一方面答应她一切无理的要求，比如，他是一个勉强能玩碰碰车的人，却被拉着玩云霄飞车，下来的他不禁腿软手抖，更是吐的一塌糊涂，然而……下一场还会舍命陪君子，因为他愿意看到她开心的笑。而另一方面他总在伤心时下定决心要忘记她，比如，她稍有不顺心就离家出走，然后删除了他的微信，打电话也不接，他会觉得他们这次是不是真的到了尽头？但很快她还会回来，而他还会接纳她，因为再伤心终归不会比他一个人面对结婚当晚更甚。
　　然而这样的“分手”游戏越演越烈，发生频率高达几天一次，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红灯：她出轨了。对方是个男的，很快她从他们的“家”搬了出去，走的那么毅然决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而齐若瑶却始终放不下，似乎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再回来。不过他的感觉没错，她是没有与他断了联系，却没有真正的回来。分开后，隔三差五她会打电话说东西在他那要过去拿，或者她想攒钱所以将钱先放他那保管，过几天再取走，如此往复，真当银行是死的，
　　而齐若瑶在反复的希望和失望中挣扎，每次失望后都会打开微信，试图删除她却在最后关头点了取消，他再也没有当初说分手就不再回头的魄力，无形中变得遇事就会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以至于最后他连买双袜子都会在选择颜色时犹豫不决……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恰逢齐若瑶与“老公”也亮起红灯，因为接触看人品，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居然会如此“斤斤计较”，比如，过节时他会备着礼物去“老公”家，而“老公”去他家时买的礼品居然要他掏钱！如此也就算了，他父母过来看他们，往回走时“老公”不送也就算了，连声再见也没有，更甚至窝在沙发中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完全忽略他们的存在，无理到令人发指。不仅如此，“老公”还时常与他借钱，每每他急需用钱时问“老公”要，对方跟大爷似的，真应了那句话：要钱的是孙子，借钱的是大爷。
　　而这一切的一切他父母是知道的，于是齐若瑶提出离婚时，老两口虽反对，但也没有做出过激的言行。虽然事后没多久老两口又变卦，就像当初相亲遇到的那几个奇葩。不过老两口变卦归变卦，终归没有真的让他复婚，而是选择让他再次加入相亲的行列。不过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再陪老两口折腾，专心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过偶尔从朋友那寻找慰藉算是窗内事，但齐若瑶的朋友不会慰藉，只会“火上浇油”的说：“她心里压根就没有你，否则怎么会这般对你？说难听的，这就是把你当备胎。”
　　齐若瑶只是小声回了句：“曾经有过吧。”他的小声是不想与朋友争辩还是没有底气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在他看来他们曾经甜蜜过、开心过，那应该就是有过吧。其实她与他分手后的拖沓表现予他而言并非坏事，最起码这可以成为他的缓冲期，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缓解。相信从三天联系一次到三十天联系一次，从一个月联系一次到中断联系，终归时间会帮他放下吧，虽然他不信时间。
　　之后的一次机缘巧合，齐若瑶随着朋友的老公去了内蒙，算是一段再次清扫自己内心的旅程。内蒙的草原他一直想看，因为在他看来去了那样辽阔的地方，身在其中的人应该也会更看的开一些……
　　谁知整个旅程波折不断，本以为途中的没有厕所可上，没有东西可吃已经够波折，没想到目的地所遭遇的一切才叫波折。
　　第一天，天降甘露，游玩的计划被扼杀在摇篮里；第二天，天降雪花，虽算不有碍出行，但朋友的老公说可能下午要返程，所以齐若瑶打算去附近的山上转转，俯瞰这宽阔无垠的地方，也算没白来。然而正努力看着地面攀登以防被绊倒的他抽空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大一小的两只黑犬，正襟危坐、虎视眈眈看着他，吓得他一激灵，这才登到半山腰就出现“拦路虎”，他没有武松的勇气，于是调头往回走，毕竟大张伟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谁叫他怕大型犬，而此次遇到的还是大型犬中的翘楚：藏獒，更是没有栓绳的藏獒。他简单的以为原路返回就能躲掉，然而在他用手机开启自拍模式往后看时发现，那两个藏獒一直跟着他，直到把他安全的送回山下，很明显，第二天的游玩计划也泡汤了；不过由于第二天的因事耽搁，他迎来了呆在这个地方的第三天，终于给了他去附近转转的机会，虽然这个季节只能看到枯萎的叶子，却挡不住草原的辽阔，他的心似乎也随之宽广起来。没想到如此枯黄的草原也有牛羊在悠闲的吃着草，偶尔还会发现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可谓是风吹草地现牛羊，小桥流水人家。
　　虽然真正的游玩仅仅只有半天，但予齐若瑶而言足矣。
　　回去后齐若瑶整理好一切，便去理发店剃了光头，他好像习惯于折腾自己的头发作为感情的祭奠，也算是一种脑残疗法，不过剃完头发的后遗症就是朋友见到他总想双手合十并施之以礼，而他不自觉的回之以礼并念一声“阿弥陀佛”才肯罢休，本想有下文，然而不知该自称贫尼还是贫僧以至于放弃配合别人的演出。
　　之后齐若瑶去了一个不熟悉的城市做起了肯德基的服务员，虽然在朋友们看来这是萎靡的表现，毕竟他原来的工作还是挺撑得起门面的。因为在小地方的人看来赚一千的老师比赚三千的服务员更有面，也不知是哪来的道理。
　　不过齐若瑶发现做服务员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需要应对着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好比眼前这位爷爷：“麻烦给我来一份麦当劳套餐！”说这句话好比去百事可乐工厂定可口可乐一样……所有的人都在憋笑，只有经理走过来对他说：这是肯德基。这五个字一直重复到送爷爷出了大门。除此之外，工作中还会遇到无时无刻不在偷奸耍滑的人，总之比她之前呆呆傻傻的坐办公室有趣多了……
　　大概是释然些许，齐若瑶有时候会回想这一路的感情，有两段最为刻骨铭心，一个人是让她享受被爱滋味的初恋白运凡，而另一个是让他懂得付出与包容的室友陈梦竹，想来也不亏。也因为回望过去他发现了自己潜移默化中的转变，他决定以后不要轻易对任何人妄加评判，因为你不知道TA经历了什么！所以当他看到微信上的朋友问：“你还在麦当劳上班？”他回：“虽然你已经问过我三次，但是我还想告诉你，我是在肯德基上班。”你看，他就没有歧视这位脑子不好用的朋友，因为有朋友们的相伴真好。
　　不知不觉即将是齐若瑶三十五岁的生日，他希望能够以此为分界点来结束自己那悲催的第一段人生，迎来崭新的第二段人生。
　　生日当天，在齐若瑶吹灭生日蜡烛之前曾许下三个愿望：
　　一是希望自己能改掉磨磨唧唧的性格，变回原来果断的自己，因为以前的自己最讨厌这样的人，却偏偏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所以他要改掉，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才能多爱自己一点。
　　二是尽量多去完成以往自己想做却不付诸行动的事。无论需要耗时多久，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只要肯迈出那一步就好，不管结果如何。
　　三是努力攒钱，钱才是王道，因为万恶的臭钱真的可以买到一切，比如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家。
　　吹灭蜡烛后，他说自言自语道：“齐筱瑞你好，未来的日子加油。”